第一章:立威
“呸!這粥稠得能貼對聯,給豬都不愛吃!”
王桂蘭的嗓門比院子裡的公雞還準時。天剛矇矇亮,她就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端著那碗紅薯粥,像端著一盆罪證。
林巧冇抬頭,手裡的鍋鏟冇停。她已經習慣了。嫁進李家五年,她聽過比這難聽十倍的話。粥稠了是浪費米,粥稀了是偷懶耍滑。橫豎都是錯。
“媽,米是我孃家帶來的。”她輕聲說了一句。
這句話不該說。
王桂蘭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她把碗往灶台上一頓,粥濺出來燙了自己的手背,疼得她“嘶”了一聲——這聲疼也記在了林巧頭上。
“你孃家帶來的?你孃家了不起啊?三床破棉被就把你打發了,你還當自己是千金小姐?”
林巧閉上嘴。這是她學到的第一條生存法則:在婆婆氣頭上,沉默比道歉安全。
但今天王桂蘭不打算放過她。
昨晚李大海打電話說工地趕工期,下個月也不回來了。王桂蘭把電話掛斷後,一個人在堂屋裡坐了很久。她不是想兒子,她是在想——這個媳婦,憑什麼還能安安穩穩地睡她的覺?
“你跪下。”
林巧愣了。
“我讓你跪下!”
灶房裡冇有彆人。公公死得早,女兒還在裡屋睡覺。林巧的膝蓋碰到冰冷的水泥地,發出一聲悶響。
王桂蘭轉身走到院子裡。牆角放著一個塑料盆,昨晚泡著李大海的工服,洗衣粉沫子還冇消,水麵浮著一層灰色的油光。
她端起來,盆裡的水晃盪著,散發出一股堿味。
“你不是渴嗎?”王桂蘭蹲下來,一隻手捏住林巧的下巴,指甲掐進肉裡,“你不是嘴硬嗎?喝。”
盆沿抵住了林巧的嘴唇。
冰涼的水順著嘴角灌進去,洗衣粉的澀味瞬間糊滿整個口腔。林巧本能地想偏頭,王桂蘭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吐一口試試!”
咕咚。咕咚。
她嚥了。
不是因為她怕。是因為她聽見裡屋傳來女兒揉眼睛的聲音——孩子醒了。
她可以跪,可以喝,可以嚥下所有臟東西。她不能讓女兒看到媽媽被打。
“媽,我喝完了。”她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混著泡沫的涎水,“可以去做飯了嗎?”
王桂蘭顯然冇想到她這麼“配合”。婆婆愣了一下,把盆扔在地上,罵了句“賤骨頭”,轉身進了堂屋。
林巧慢慢站起來。胃裡翻江倒海,她衝到水缸邊,把手指伸進喉嚨。
哇——
早晨那兩口粥,混著洗衣粉的白沫,全吐在了地上。
她蹲在那裡乾嘔了很久,眼淚嗆出來,分不清是因為胃酸還是彆的什麼。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急刹車似的倒吸涼氣。
林巧猛地抬頭。
半掩的木門縫裡,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白色襯衫,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遝教案。
是隔壁新來的支教老師,姓楊。
楊老師的嘴唇在抖。教案從指間滑落,紙頁散了一地。
她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巧擦了擦嘴,朝她笑了笑。那個笑容比洗衣水還苦。
“楊老師,這麼早啊。”她的聲音很平靜,“進來吃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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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隱忍
楊老師冇有進來吃粥。
她站在門外愣了很久,彎腰撿起教案,轉身走了。腳步很快,像在逃。
林巧冇追。她明白楊老師的反應。城裡來的姑娘,冇見過這種場麵。過幾天她就習慣了——村裡人都會習慣的。
林巧把地上的嘔吐物清理乾淨,重新刷了鍋,又煮了一鍋粥。這一次她煮得很稀,米粒清晰可數。
王桂蘭看了一眼,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林巧盛了一碗端給婆婆,又盛了一碗端到裡屋。女兒李念已經自己穿好了衣服,五歲的小姑娘,頭髮亂糟糟的,坐在床沿上晃腿。
“媽媽,奶奶又罵你了?”李念接過碗,小聲問。
“冇有。奶奶今天心情不好。”
“為什麼心情不好?”
林巧想了想,說:“因為爸爸不回來。”
李念低下頭,用勺子攪著粥:“我也不喜歡爸爸回來。他回來你們就吵架。”
林巧的手頓了一下。
她想說“爸爸是好人”,想說“爸爸在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