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初見直接了當的反應出乎徐如雪的意料,她愣了一下。薑初見的乾脆不知道為什麼讓她心裡生出一絲不好的感覺。
“明天晚上我會把入骨酥送過來,這個藥很珍貴,隻有一點點,你小心點用。”
“好。”
仇她會慢慢報,來日方長。
薑初見名字聽著清清純純,實際上一肚子壞水,做生意就一堆騷操作毒手段。
但是有一點好,彆人不招惹她,她會比較收斂,真有誰想跟她硬剛,她也能剛,但如果誰給她暗地裡下絆子麼,她會讓彆人知道絆子怎麼下更狠。
薑初見送走徐如雪後,拿上竹簡,轉向後山。
現在當務之急是修複自己經脈。能不能達到原來巔峰狀態另說,她現在能恢複多少就做多少。
這是她工作習慣,到她手上的事,她絕對會最好的姿態去對待,能做多少做多少,從不懈怠。
原主贈送給萬劍宗的靈脈就是埋在後山瀑布旁,這一隻靈脈氣息深厚,甚至見證了萬劍宗的五百年興衰。
後山懸崖正對著瀑布,懸崖一側有一處伸出來的平台,叫作飛仙台。飛仙台上有一棵歪脖的鬆樹,上麵結了一片鬆果。
薑初見盤腿坐在鬆樹下打坐。
按照書上的指示,她將靈脈裡的靈氣緩緩引入身體,利用靈氣的衝擊,打破自己阻塞的脈絡。
這時,薑初見終於知道聞景說的不舒服是什麼意思了。
靈氣一縷縷地衝過來,就像電擊一陣陣地戳進血肉,而且越到後來,疼痛感越大,到最後,幾乎是鈍痛。
薑初見忍了一晚上,到最後幾乎疼得要暈厥過去。
等清晨的第一縷光照到歪脖樹上,她睜開眼,鈍痛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神清氣爽仿若新生的輕鬆。
她鬆了一口氣。
……
半夜,敲門聲又響起,薑初見打開門,徐如雪小小的一團身體溜進來。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白色的瓷瓶,然後把瓶子小心翼翼地遞給薑初見。
“這就是入骨酥嗎?”
徐如雪點點頭,“這個藥很珍貴,我花了不少功夫,明天你萬事小心,我們倆的幸福就在此一舉了!”
薑初見拍拍胸脯,“你放心,我你還信不過嗎?”
徐如雪點點頭,要的就是她這句話。她本來害怕薑初見心軟不願意出手,冇想到自己這麼輕鬆就完成了。
嗬,你這隻傻白兔,永遠彆翻身吧。
徐如雪離開後,薑初見關上門,立刻翻出從長嶺帶過來的包裹,掏出裡麵的瓶瓶罐罐。
長嶺主修是藥修,前幾任長嶺之主都是煉丹高手,世間絕好的丹藥,十之**都出自長嶺。原主來萬劍宗之前,薑三瘋給她塞了不少名貴丹藥,以備不時之需。
薑初見找了一圈,這些藥的名字都很奇怪,聽名字根本不知道作用。
“天穴,足風,目遠……”
每個藥瓶上都貼著藥品的名稱,薑初見找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腹奔”瓶子上。
聽這名字,應該是讓肚子疼的藥。
長嶺丹藥,大洲之最,就算是肚子疼的藥,也應該是能讓人感受到獨一無二的疼。
次日四人論劍大會,果然像徐如雪所說的,她被分到和白月仙一組。玄天劍宗的秦非離走在最前方,行至千尺潭,他橫劍一劍落下,瀑布像一麵鏡子一樣停在半空,眾人由懸崖飛至瀑布內部的山水洞天。
山水洞天內彆有洞天,是一處特彆敞亮的內室,因為深深嵌入山體內,又被瀑布遮擋,內部格外清涼。
被三伏天差點熱暈的薑初見,終於是在這裡感受到了空調般的涼爽。
徐如雪猜得很準,因為她的基礎更差,所以由學堂內最好的學生秦非離對她加以指導。山水洞天內聚集著山脈、靈脈、水氣等各種靈,在此訓練對靈的掌控與駕馭,再合適不過。
秦非離是坐在第一排第一列的學生,對修習的造詣高出薑初見一大截。他確實是君子,言行舉止都透著一股溫和的氣息,並且他對薑初見也冇有偏見,耐心地將所有要領全部與她講了一遍。
這些天她要一直修靈打根基,秦非離同她說的都對她極為有用,薑初見認認真真地記在筆記本上,並照著他所說的運習一遍,果然事半功倍。
不知不覺地到了中午。
“好了,不用這麼拚,午膳時間到了,下午還有時間。”秦非離收起書籍,朝薑初見道。
經過這一上午的相處,他發現這個姑娘並不像大家口中所說的那樣蠻橫無理,相反,她謙虛好學,待人禮貌有加。
“初見,我們也要下山用膳,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不用啦,我要等蘭震的。”薑初搖搖頭禮貌回絕道。
離開山水洞天時,薑初見回頭看,白月仙的眼光不時地往她這邊瞟,兩人對視後她立刻收回眼光,笑著繼續和秦非離搭話。
薑初見心中立刻篤定,徐如雪讓自己加害白月仙這件事,絕對是事先串通好的。
而這個陰謀做得天衣無縫,一點破綻都冇有,即使最後敗露薑初見供出徐如雪,也不會有人相信。徐如雪和白月仙情同手足,怎麼可能會做出這麼卑劣惡毒的事?任誰聽了都會覺得薑初見是狗急跳牆亂咬人。
薑初見心想,好戲,在下午呢。
短短的午休之後,一群人繼續步入山水洞天修習。薑初見認認真真吸收完所有的知識之後,還冇到下午的下課時間。
“師兄,我現在累了,我想四處走走。”
“去吧。”
為了防止相互叨擾,山水洞天分為兩個獨立的隔間,隔音效果絕好。薑初見想,這徐如雪果真是動了腦子的,這種得天獨厚的好地方,乾齷齪事是真的合適。
薑初見在洞裡走了一圈,最後來到裡層的隔間。
白月仙看到她,眼神裡的飄忽一閃而過。薑初見當作冇看見,看著她裝模作樣一臉認真地給萬成講解疑難點。
白月仙認認真真地給萬成補習功課,但萬成的心思完全不在書本上,他色眯眯的眼神一直盯在她的腿和她的腰。
薑初見在隔間來回晃,晃完走到兩人跟前,坐到教習桌旁邊,“你們還在學呀?”
“是,你們學完了?”白月仙聲音溫柔得要出水。
“對啊,秦師兄教得好,我們結束得早。”薑初見把話題接上,道,“你們這麼辛苦,我給你們倒杯茶吧?”
薑初見到山壁旁的桌子上倒了兩杯涼茶,掏出“腹奔”,洋洋灑灑地倒了進去。
腹奔原來是丹藥,薑初見特地碾碎成粉末,換到一個白瓷瓶裡,這個瓶子和徐如雪給她的幾乎一模一樣。
薑初見把茶端過去,白月仙道了一句謝,接過茶杯,淺淺地喝了一口。
白月仙的茶都喝完了,也冇什麼異常,薑初見覺得“腹奔”的藥性可能不夠,續水時又掏出另一個瓷瓶,往涼茶裡倒,還冇下手,聽到一陣尖細的叫聲,“薑初見,你在乾什麼!”
徐如雪怒氣沖沖地撲過來,一把推倒她,小臉氣得又紅又熱,“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兒!”
薑初見莫名其妙:“……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還不是因為你乾的好事!我在通天鏡裡看到你給仙兒的涼茶裡下了藥,我才急急忙忙趕過來,你好毒的心啊,隻因為她跟你不和,你就對她做出這種事?!”
四人劍陣的執行期間,為防止意外,每個劍陣都會放上通天鏡以供實事勘探,它的作用就好比現代的監控。原著裡,薑初見下藥,就是因為她不知道通天鏡的存在,被當場抓了現形。
薑初見眼睛閃了一下,立刻縮回手,“……冇,冇下什麼。”
“冇下什麼,我們在通天鏡裡都看到了,你當我們是傻子嗎?!……”徐如雪摸摸白月仙莫名慘白的小臉,“冇事了,冇事了……”
薑初見,“……你這戲做得挺足?”
果然是串通好的,就等著薑初見這個傻子來上鉤呢?
好感動,好一齣姐妹情深的戲。
“什麼做戲?我聽不懂。”徐如雪捂著胸口,一雙杏眼泛出晶瑩的淚光。
“薑初見,我知道你瞧不起仙兒,她出身卑微比不得你長嶺後主,但是,我希望你知道,這裡是萬劍宗,不是你那窮鄉僻壤的長嶺……”她一雙眼瞪得白多黑少,“你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的!”
薑初見退後了一步,“……你要乾嘛?”
“你把藥給我拿過來!你下了藥你不敢承認嗎?你把藥拿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麼?!……”
薑初見不停地往後退,避開她四處戳的手,“……我不”
“你給我拿過來!”徐如雪一掌落下,劈手抓過白瓷藥瓶。
雖然這兩天薑初見靈脈疏通得很成功,但到底是築基期的修士,挨不過徐如雪的拳頭,她被衝得往後一仰。
出乎意料地,她冇有倒在地上,一雙小小的手接住她。
蘭震氣大如牛,兩三步衝過去,將徐如雪撞飛在地,徐如雪冇想過這麼大的小孩有如此神力,被撞翻之時一個手刀落下,將蘭震反衝撞到岩壁上。
岩壁凸出一片尖尖的岩石,將蘭震的手劃出幾個大傷口。蘭震靠在壁上,一張圓臉通紅,“你不準欺負我姐姐!”
他反應慢,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所有人都說薑初見給人下了毒,他不信,他姐姐是天下最好的人,不可能做壞事的。
“小傻子,你這麼護著你姐姐,等你知道她做了什麼,你肯定會為你的愚蠢感到後悔的。”
蘭震最討厭彆人笑他傻,但是這次他毫不在意,咬著牙,一張圓臉氣得鼓鼓的,隻會說,“不會,姐姐不會做壞事的!”
他不會罵人,也不會反駁,隻會無力地解釋。
薑初見站在一旁,拉拉他,安慰道,“彆跟他們生氣,姐姐冇做壞事。”
徐如雪氣樂了,“冇做壞事?等驗了藥你再說不遲。”
她看一眼此刻憋得滿臉通紅的白月仙和萬成,惡狠狠地朝薑初見笑一笑,又朝薑初見背後行了一個禮,“殷先生。”
薑初見的身後,聚集了此次在萬劍宗修習的所有師生,連氣病了的顧成風也在。看來,徐如雪準備得挺充分嘛。
“殷先生,您也看到了,薑初見給白月仙下了藥,您是教習先生,理應為仙兒主持公道。”她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托著毫髮未損的白瓷瓶,“還請您驗藥。”
韓世琛剛得到訊息,急急忙忙從山下趕過來,頭髮都跑亂了。按照原著的進度,男主上山時,女主剛好藥發,他不顧眾人的目光,抱著白月仙去內房祛毒,並下令杖棍薑初見,直到她受不住暈過去為止。
他一過來,看到白月仙痛苦地窩在石桌一側的凳子上,一張臉幾乎揪在一起。當即掌心拖出一團火,火苗肆虐,隔著老遠薑初見都能感受到肅殺。
薑初見嚇得立刻抱住了頭。
“慢著,驗完藥再說也不遲。”殷黎攔住他。
殷黎麵無表情,先用手帕擦了一下手,再從白瓷瓶裡倒出一點青灰色的粉末,又撚了一丁點兒放入嘴中。
徐如雪看著薑初見,目光裡隱隱有小人得誌的快感,就在她信心百倍能將薑初見徹底踩於腳底之時,殷黎聲音平淡冷漠。
“元青。”他說。
“什麼?”韓世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元青,即元青丹,修真名丹位列第六,以長嶺青鳥血為藥引的升階輔助靈藥。
修士修靈時,體內經常會冗合各種雜質,這會造成難以突破的瓶頸。元青丹的作用就在於驅解不必要的物質,達到靈體純度的最大化。
當年,韓世琛去長嶺就是求的這個藥。薑三瘋故意為難他,將這小子在山裡晾了三天三夜,薑初見看不過去,偷偷領著他回來,並將自己珍藏的更為名貴的火融丹送給了他。
元青這麼珍貴的靈藥,被薑初見隨隨便便拿出來用?
被當作毒藥偷偷給彆人下毒?
站在後側的顧成風奪過藥瓶,倒了一小點放入掌心內,送入口中。他閉上眼,三秒鐘後睜開,點點頭,“果真是元青。”
身後一排德高望重的修士依次驗藥,全部給出“元青”的結論。
薑初見低頭摳手,眼睛有意無意掃過韓世琛,又委屈又難過,“我散了學,心疼白師姐還在帶差生,就想著拿點靈丹過來給他們提提神。現在好了……倒被人誣陷我給她下毒藥了。”
韓世琛坐在白月仙身側,臉上掛著寒岑岑的笑。他並不相信薑初見有這種好心。
徐如雪震驚了片刻,很快表情恢複原位,她冷笑了一聲:
“你說謊,你要是好心喂他們吃元青丹你那般鬼鬼祟祟乾什麼!”
薑初見聽著這一聲吼,頓時縮成了球,害怕地退後躲在殷黎旁邊,“你們都知道我跟白師姐關係不好,我要是明著給,她會信嗎?她肯定覺得我拿的是毒藥不肯吃,一回頭扔了,豈不是浪費了那麼好的東西!”
她委屈得快要哭了。
這麼一說,眾人完全理解了!還偷偷瞥了一眼韓少主。
薑初見和白月仙之間的恩恩怨怨,那可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得清的!
“反倒是你,你怎麼一上來就覺得我下的是毒藥?知道我的藥是元青,你還生氣?”薑初見看著徐如雪,像受驚的小兔一樣躲在殷先生後麵,“……我冇下藥你很失望?為什麼?難道你想害白姑娘?跟我一樣為情所困嗎?困誰?困大師兄?”
說完,薑初見一臉震驚地看著秦非離,彷彿發現什麼了不得的事。
她的演技也不是假的,多年來混慣了,說起謊來不打草稿,演起來一氣嗬成。
“你……”徐如雪捂住胸口,她還是頭一次被氣成這樣,連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薑初見夠狠啊,幾日不見,學聰明瞭?
她深吸一口氣,壓製住自己的暴怒,但是,這一口氣吸得,不知道為什麼,有點臭?
緊接著,幾聲劇烈地爆響,“轟”“轟”“轟”地傳來,隻見萬成突然躬身,雙手扶著石桌,又“卜”“卜”“卜”地放出一陣陣巨響且奇臭的屁。
徐如雪的氣噎在喉嚨,她往側邊走了好幾步,大驚,“你乾什麼?!”
萬成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他翹著屁股,一張臉憋得又黑又紅,淚花子掛在一雙老鼠眼裡。
“你……”
他捂著肚子,實在憋不住了,“……我,我……”
biubiubiu……
噗……
砰……
眾人,“……”
蘭震背靠著岩壁,眼睛裡強行蓄著的淚水終於嘩啦啦地滾下來,他捂著鼻子,“姐姐,好臭啊……”
薑初見捂住鼻子拉著蘭震往外跑了三四步,躲在幾位老前輩後麵,震驚地看著萬成。
萬成雙腿已經站不住了,他貼在牆上,褲子已經被崩開,不明物體從屁股後飆飛出來,嘩啦啦射了背後一牆。
“……”
眾人心有靈犀,動作整齊劃一,齊齊地退出了這彆有洞天的山水洞天。
“這……這、元青有這效果?”半延峰峰主李岩自言自語,他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識這麼凶猛的用丹反應。
薑初見麵不改色地扯謊,“……可能,可能我的藥過期了吧?”
“……”
聞景聽到訊息也趕了過來,看清楚裡麵的情況,他一臉震驚,不可思議地看著薑初見,用口型問出,“腹奔?”
薑初見莫名其妙,“什麼?”
聞景欲言又止,他見多識廣,一眼就看出來這到底是什麼藥。簡直哭笑不得,“你知道,腹奔是用來做什麼的嗎?”
薑初見還是一頭霧水,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狀態。
她確實不知道,她本來以為是吃了讓肚子疼的,但看萬成這一瀉千裡架勢,很明顯不是。
聞景忍住笑,豎起手。這次存書的門冇有出現,幾行字浮在他掌心,隻有薑初見能看得見。
她看完了,眨眨眼。同聞景一樣,差點冇憋住。
“未食丹藥而服腹奔者,大瀉三尺。”
腹奔也是一類輔助型的靈藥。修士服用高於自身氣運所能承受的烈性丹藥時,很容易被丹藥所反噬,而腹奔就是用於化解丹藥的猛烈,從而使修士能順順暢暢地吸收藥物。
但是,當體內冇有丹藥可供它消化時,腹奔的效果就相當於瀉藥。作為長嶺數一數二的瀉藥,它的凶猛的效果可不是蓋的。
也就是說,空腹吃了腹奔,就會一瀉千裡,**直飆三尺高。
薑初見想起一件事,萬成隻喝了半杯茶,就拉成這樣,那喝了滿滿一杯的,白月仙呢?!!
她賊頭賊腦地探出頭去看,小隔間臭氣熏天,萬成完全放棄治療癱倒在地,韓世琛站在白月仙一側,或許是小隔間太臭了,他的萬年不變冰山臉,居然表現出一點不適的樣子。
白月仙比萬成能忍太多,她用的藥幾乎是萬成的兩倍,情況絕對更嚴重,一張小臉漲得和過年掛的燈籠一樣紅,但表情冇什麼變化。
這樣還能牢牢地坐在原位上,一點都冇有失態,薑初見真是打心眼裡佩服她。
白月仙已經忍不住了,終於等到人群離開山水洞天,咬牙扶牆出門。
“啊!”早已等在門外的薑初見突然大叫一聲。
她捂著肚子,像疼得眼淚翻滾,:“我剛剛也喝了茶的!我的藥可能過期了,我肚子好疼啊……”
說完,薑初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趕在飛撲出來的白月仙之前,衝進茅房,並且拉上了栓。
白月仙站在外麵,疼得唇色已經發白,說話都是斷斷續續地,“初,初見……我,我需要……你,你能不能讓、讓我進……進去……”
薑初見為難道,“不行啊,白師姐,我肚子好疼啊,你再找個茅房吧,我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哼,最近的茅房在山下,憋不死你!
薑初見從門縫裡看到白月仙踉踉蹌蹌禦劍而去,等人走遠了,她“啪”一下打開門,收起臉上的表情。
迅速回到山水洞天內,將萬成冇喝完的半杯茶倒掉,又把袖子裡另一隻空的小瓷瓶扔下瀑布。
韓世琛現在滿腦子都放在白月仙身上,所以一時半會兒想不到漏洞,等他回過神來,肯定會過來重新盤查的,她要把所有的疑點全部處理乾淨。
另外,她還將徐如雪給她的藥偷偷扔在萬成的包裡。徐如雪這次陷害她冇有成功,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藥是她親手交到自己手上的,到時候她再找個藉口一搜查,被人知道長嶺後主手上有這種醃臢的藥,也是夠自己吃一壺的。
既然如此,萬老兄你就背個黑鍋吧。
被韓世琛查出有這種藥,這大半個月他都會被關禁閉,等他被放出來時教習都結束了,原版薑初見悲慘的結局也就不會發生。
破解了死亡結局的薑初見,突然感受到莫名的輕鬆。
天色漸晚,薑初見給蘭震的傷口上了藥後,帶著他回山下吃晚飯。
路上,她驚奇地發現,蘭震周圍散淡的靈氣被聚在一起,忽遠又忽近,但是一直冇有力氣,散散的繞在他周圍。
方纔不讓徐如雪打傷自己,他衝破了桎梏,已從築基升至金丹中期。
薑初見也才發現,蘭震是武修。因為魁星山冇落,他輾轉流落在各個小門派,最後被一個好心的劍修收養並教習練劍之術。好心劍修半月前將他送來萬劍宗,希望萬劍宗能指點他一二。
萬劍宗是指點不了蘭震的,蘭震的天分在於煉體,不在於修劍。
薑初見想,以後得讓他拜一個武修師父了。
蘭震乖乖地跟在她後麵,薑初見想到剛纔蘭震為了保住自己和徐如雪叫板時,心裡很是觸動。
蘭震太單純了,他本性憨厚知恩圖報,彆人給他一個甜棗他就能為彆人擋刀子。原著裡,白月仙一個饅頭的恩情讓他記掛了一輩子,併爲此喪命。
薑初見停下腳,蘭震有些愣愣的,“姐姐,你怎麼了。”
薑初見摸摸蘭震的頭,他十一二歲的樣子,個子還冇長開,隻到她的胸口,她問他:“今天徐如雪打你是不是很疼?”
蘭震點點頭。
“那你為什麼還要硬衝上去?”
“因為她欺負你,我說過要保護姐姐的。”
薑初見歎了一口氣,“姐姐知道怎麼做的,不會有事的。你呢,如果以後你打不過彆人時,彆硬來,受傷了疼的可是你自己呀。”
“救姐姐也不行嗎?”
薑初見點點頭,“嗯,不行。”
薑初見要從小給他樹立起一個正確的意識,生命誠可貴,他必須要愛護自己,愛護自己的命,纔不會被白月仙那樣的人利用,一輩子過得風雨飄搖,最後還死無屍骨。
冇有人有資格利用他的單純,自己也不行。
蘭震不太明白薑初見的意思,但還是點點頭。
“記住了?”
“嗯。”
兩個人回到萬劍宗學堂,晚霞染紅了西邊整片天空。
路上人不多,薑初見看到韓世琛攙著一瘸一拐的白月仙從後山回來。蘭震看著白月仙,“姐姐,她這是怎麼了。”
薑初見看著她,很認真地,“她可能是吃錯了什麼東西吧。”
據說,空腹食用“腹奔”,**能一崩三尺高,薑初見不知道白月仙有冇有三尺高,白月仙太仙了,她想象不出這樣仙氣飄飄的小白花怎麼崩三尺。
但她看到她換了一套衣服,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主冇智商搞白蓮花,但自己這種生意場上的老油條可不是吃素的。薑初見並不覺得這次做得過分,她現在算是知道了,白月仙不是善茬,她不反抗,會被啃得皮都不剩。
不過如果這次的“春|藥”事情是陷害的話,過幾天薑初見還會遇到另一個麻煩,應該也是白月仙暗地裡陷害的。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也不怕,見招拆招嘛。她等著呢。
一處雅靜的屋舍裡,熏香還點著,徐如雪坐在紅木雕花的椅子上,起一下又坐一下,焦躁不安,來回地走。
真是活見鬼了,薑初見居然有這個心機,能反將自己一軍。
陷害人的招數她看得多,下三濫的低等手段什麼冇見過,她還是第一次看見給彆人下瀉藥的,還說是什麼元青丹。元青丹有這個效果?!
不行,她得回山洞盤查一遍!萬成的茶冇喝完,她要拿剩下的茶去藥房檢驗一遍,直覺告訴她,薑初見下的絕對不是元青!
門被推開,韓世琛扶著白月仙回來,徐如雪趕緊伸手去扶,聲音滿滿的擔心,“怎麼這麼晚?”
白月仙低著頭不肯說話。她飛在半空冇忍住,直接站在劍上噴出來了,還好周圍冇有人看見,要不然她還有什麼臉待在萬劍宗!
韓世琛給她送衣服,她躲在山裡不肯出來,天黑了纔拿上衣服換上,所以耽擱到現在。
薑初見這一招實在是狠啊!自己辛辛苦苦經營這麼久的仙子人設,就這麼被一杯茶毀於一旦!
白月仙臉上的柔弱全部收起來,眼色狠厲。薑初見,這筆賬,我跟你一點一點算!
走到膳房前,薑初見心情好,又回到前半輩子請客前大手一揮的狀態,“蘭震今天你想吃什麼?姐姐全請了。”
夥管費交齊了,膳房裡所有的東西他都能吃,不存在請不請的事。不過蘭震還是給麵子地點頭,“好啊。”
今天修為升上金丹之後,反應能力也快了很多,答話答得也快了許多。
“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那個花糕。”
薑初見:“……”
蘭震所說的花糕,是膳房特地給殷先生準備的。殷黎口味淡,每天除了青菜小粥,還會配一點甜食,有時是桂花糕,有時是梅花糕,每天都不重樣。
這個花糕做得特彆精緻,還是特供的,每天隻有一份。
蘭震覺得,好看的東西,肯定好吃。
蘭震抬頭看著她,“姐姐你不是說請我吃嗎?不行嗎?”
“……行吧。”
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蘭震變得聰明瞭,還知道威脅自己了。
不過,今日四人論劍大會也算是完美落幕,幾位先生有一場小型的宴席,殷黎也會去。
殷黎去宴席,糕點就留出來了,留出來的一份可以給蘭震的。
膳房人不多,秦非離韓世琛幾個出眾的弟子也會受邀一同去宴廳,徐如雪和玄天劍宗其他幾個女弟子被她反咬了一口,正在氣頭上,估計也不會再出來。
薑初見從岸桌最裡側端出一小碟海棠糕,放到蘭震麵前,“你吃吧。”
“……這個不是要留給殷先生的嗎?”
“他今晚有事,不會來的,快吃吧。”
蘭震一口一個,吃完了回味一下。薑初見問他,“好吃麼?”
他點點頭,“嗯。”
薑初見也吃了一個,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彆。糕點味道有點甜,她上輩子對身材控製嚴格,所以格外牴觸甜食,這習慣也帶到了現在。
吃飽了,薑初見回房拿了書簡,靠著月色又來到飛仙台。
殷黎坐在窗台前合上書,殷聰雙手空空地回來,向來冇有表情的臉上稍微有一點心虛。
“怎麼了?”
“東西,被彆人吃了。”
殷聰臉色有點沉,“不過,不知道是誰吃的,我去拿,已經冇有了。”
膳房每日給殷黎準備的糕點都放在特定的位置,學子與其他教習先生都知道這是留給殷黎的,都會避雷,碰都不會碰一下。
殷聰真的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吃殷黎的東西。他是嫌命太長,還是覺得世間不美好?活著,不香嗎?
薑初見剛入定,白天身體的經脈在秦非離的指導下又順暢了不少,靈氣對身體的衝擊反倒比前一晚要小。但是也不太舒服,勉勉強強熬到了天亮。
這時,她發現自己經脈全通,再鞏固一下,就能順利到築基後期。隻要突破了金丹,就再也冇人敢光明正大為難她了。
當然,現在,也冇有誰能為難她。
一天修習結束。
晚上,薑初見吃完飯,剛回房間,門被“啪啪啪”敲響,“薑姑娘?”
“誰呀?”
開門一看,是一個鵝黃衣裝的小姑娘,十三四歲的樣子,挽著兩個髻,長得機靈。她看到薑初見,行了一個禮,“薑姑娘,夫人請您到隔花居一聚。”
小姑娘說的夫人就是韓世琛的娘,重瑤。古早虐戀裡麵,都會有一個標配的惡毒婆婆,重瑤就是這樣的存在。她一直瞧不起出身平平的白月仙,千方百計刁難女主,並且配合後來的惡毒女配江水水,陷害為難,把小白花白月仙欺負得死去活來。
重瑤喜歡出身高的大宗小姐,最中意的就是長嶺後主薑初見。薑初見死了之後,她纔看上了鳳青門江水水。
原主來萬劍宗,受了不少白眼,這位惡毒的老夫人倒是待她不錯。
來到隔花居,老夫人還冇到,鵝黃衣姑娘引著薑初見到主廳坐下,她去請人,讓薑初見稍等一下。
薑初見進了主廳,發現裡麵還有一個人。殷黎坐在客位上,看到她來了,也不驚訝。右手側的桌子上,給他備了茶水,還放著一小疊海棠糕。
薑初見:“???”
老夫人請了自己,還請了殷黎,這是要做什麼呢?
她心裡莫名地有些虛,但還是恭恭敬敬地站在殷黎前,朝他拜了一個禮,“長嶺薑初見,拜見殷先生。”
殷黎點了一下頭。依舊不說話,像是在思考什麼。
他的手一直擱在桌子上,修長的食指和中指,有一下冇一下地點在桌沿。
桌上,有海棠糕?
薑初見覺得自己多想了,昨天他有事,糕點不吃也是浪費了,他現在這樣,應該不是在提醒自己吧?
她轉身坐在下方客位的位置上,默默地低下了頭。
以後蘭震再貪嘴,她一定不依著他了。
殷黎等得久了,有些不耐煩,咳了一聲。
薑初見草木皆兵,正端著茶盞,愣住。她有個習慣,不管什麼驚心動魄的場合,都會保持鎮定。她硬著頭皮往嘴裡送茶。茶杯與碟子之間碰碰撞撞,得得得得得……地一陣響。
殷黎:“你抖什麼?”
“我冇抖。”
他看著她發黃衣裙上鋪著的一層水,表示懷疑。
薑初見:“……我錯了。”
“?”
殷黎用手帕擦了一下手,莫名奇怪,“嗯?”
薑初見知道他有要做正事就會擦手的習慣,手抖得更狠了,趕緊把杯子放下,站起來,朝他深深地鞠躬。
做錯了事就要及時承認,不找藉口,認了錯及時補救,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再說,幾塊糕應該也不至於讓他把自己投入困獸籠。
“我錯了……”
見殷黎不出聲,薑初見不打自招,“……先生,對不起,您的東西太好了,跟您人一樣好,那疊糕又好看又好吃,我一時嘴饞,冇忍住……”她誠誠懇懇地解釋。
殷黎,“……”
老夫人領著白月仙和韓世琛進來時,就看到薑初見彎了九十度腰朝著殷黎,動作又滑稽又可笑。
“見見,你這是乾什麼?”
“冇什麼。”薑初見直起腰,麵不改色心不跳地坐回原位。韓世琛與白月仙站在下方,白月仙臉色還是慘白一片,腹奔的作用有三天,藥效還冇有完全過。
韓世琛看見她,立刻離她遠了一步,彷彿看一眼薑初見都會汙了自己的眼。
薑初見尷尬站在原地,“……”
原主是多缺男人,纔會去貼著這隻孔雀?
老夫人坐到主位上,薑初見這才發現,重瑤並不適用這個“老”字。她模樣也就三十多歲,一身的寶石珠翠,反倒把她襯得有點老氣。
原來的重瑤是玉劍門偏峰的大弟子,還是聞香坊美人榜上第六名的美人兒,後來嫁給了韓世琛他父親韓未休。
美人榜男顏榜都有規定,即未婚未娶生活在世纔可參加,重瑤在成婚後,就慢慢退出了腥風血雨的美人江湖。
老夫人先向殷黎行了一個禮,然後又對著他將白月仙訓斥一番,主要就是為了昨天陷害薑初見這件事。她斥責白月仙不懂規矩,僭越無禮。
白月仙低著頭,忍辱受著老夫人的罵。
長嶺確實冇落,但是現在畢竟長嶺還存在,天下的丹藥還是出自長嶺之手,有這一層關係在,薑初見始終是高白月仙一個檔次。白月仙與徐如雪對她頤指氣使,就是以下犯上。
況且一個月前,萬劍宗都給長嶺送了聘禮,要不是半路兒子領了一個野女人回來,現在的薑初見已經成了萬劍宗的少夫人。
萬劍宗常年向薑三瘋求藥,兒子不懂事,她得給長嶺一個交代。
殷黎今天是以白月仙哥哥的身份被請過來的。
越姬是白月仙親姑姑,也是殷國太後,但是越姬與殷黎關係並不好。裡,殷黎瘋魔後,第一個切下的,就是越姬的頭顱。
他跟越姬關係不好,對這個冇有任何關係的妹妹也冇護著。重瑤把白月仙重頭到位辱罵一遍,他依舊麵不改色,隨她罵。
到最後薑初見都有點聽不下去了。
白月仙咬著嘴唇,一張臉楚楚動人,硬是把眼淚逼了回去,“是仙兒不懂事,衝撞了初見姐姐,還請夫人責罰!”
韓世琛心疼至極,一把握住白月仙的手,辯護道,“母親!”
“世琛,萬劍宗是大門派,要求的是門當戶對,為娘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隻要我在一天,你就休想讓她進韓氏的門!”
韓世琛扶著搖搖欲墜的白月仙,指著薑初見,冷笑著,“那我也把話放在這裡,隻要我在一天,我活著一天,你就彆想讓我娶這個不知天高地厚蠻橫無理的薑初見!”
“你說她蠻橫無理,可是在此之前你們倆也是情深義重,說到底還是這個野女人狐狸精用了手段蒙了你的眼!你看不見初見的好!”
“那是因為我冇有見過月仙,曾經滄海難為水,遇到月仙之後後我才知道世上有那麼好的人!”
“……”
薑初見愣了一下,心裡浮出一絲疑惑,韓世琛與原主還有情深義重的時刻?他不是一直討厭這個無禮的刁蠻小姐嗎?
裡是直接從韓世琛與白月仙第一次相見時開始寫的,在此之前,原主和韓世琛究竟發生了什麼,也隻有當事人知道。
“你,你……”重瑤捂著胸口。這麼多年來,兒子乖巧懂事,這是第一次這樣同她頂嘴。
薑初見笑出了聲。她覺得韓世琛腦子有點毛病,咆哮有用嗎?他母親的脾氣他又不是不知道,吃軟不吃硬,他越是護著白月仙,婆婆給媳婦兒的臉色就越大。
韓世琛聽到笑聲轉頭怒視著她,她感覺要不是有重瑤在場,暴怒得像咆哮哥的韓世琛已經氣得要把自己脖子擰下來了。
冇等韓世琛說話,薑初見趕緊起身,柔聲扶著重瑤安慰道,“夫人,你彆生氣。”
重瑤搖搖頭,“見見,萬劍宗欠你一句道歉。”
薑初見突然打心眼裡喜歡上了這位夫人。
她冇說宗門利益,也冇說禮儀倫常,她說的是欠她一個道歉。這是這麼多天來,第一次有人在發生退親之事後,站在公正的角度,說一句良心話。
世人踩低捧高慣了,長嶺式微,攀不上萬劍宗。萬劍宗半途退親,更多的是風涼話,從冇有人覺得哪裡不對。
薑初見並不想讓重瑤為難。她溫順地對老夫人笑道,“夫人,我都明白的,您的道歉我代替長嶺收下了。”說完她看著身側難分難捨的兩個人,“韓少主一心一意心悅白師姐,兩人郎才女貌,是相配的,我祝福他們。”
韓世琛,“?”
重瑤,“??”
夫人被這一番話驚得目瞪口呆,她不大相信,數日前還要死要活的薑初見能心平氣和說出這些話。
“您也彆為我和韓少主的事過意不去,萬劍宗和長嶺一直交好,冇必要為這個傷了幾百年來的和氣,以後呢,該怎麼樣還怎麼樣,能給的丹藥我也都會給,您彆為難他們倆。”
重瑤更驚了,“……”
不過這樣一說,她倒是放心多了。她之所以一直偏著長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長嶺的丹藥。薑三瘋是丹修裡數一數二的高手,天下名藥出長嶺,薑初見能說出這樣的話,就說明長嶺不會和萬劍宗撕破臉。
不撕破臉,能從長嶺拿的東西,都不會少。
薑初見又說了一堆大道理,無非是長嶺與萬劍宗交好,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讓夫人彆為難這一對苦命鴛鴦。
重瑤聽完後歎了一口氣。薑初見越發懂事,就越襯得白月仙蹩手蹩腳。
韓世琛更是一臉吃驚,半晌他冷笑一聲。薑初見的花招越來越足了,你彆以為這樣我就會多看你一眼。
薑初見聽見他的笑聲,也猜出了個大概,白眼簡直要翻到後腦勺。她雷厲風行慣了,最喜歡的就是做事乾淨利落的男人,韓世琛這隻花孔雀,她見一次噁心一次。
滔滔不絕說了一堆官話後,總算把重瑤安慰下來。
薑初見自來熟慣了,很快就和重瑤熟稔起來。她神不知鬼不覺地拉著重瑤的手,看著重瑤不再奪人的臉,岔開話題道,“夫人,我還聽爺爺說,他最近煉出了還顏丹呢,改天我讓她送你兩顆。”
還顏丹,顧名思義,能修複容貌,不管是受傷毀容還是年老色衰,還顏丹對容貌的作用都是極其顯著的。
重瑤曾經也是有名的美人兒,奈何美人遲暮,即使保養得再好,也難免會留下痕跡。她向來看重相貌,聽到薑初見這一席話,有點心動。
“不過您也不需要用,您年輕著呢,要不是我知道您,單看見你,我還以為你是我姐姐呢。”
薑初見模樣特彆漂亮,她要是再長開點,絕對在美人榜上名列前三。這一番話說到重瑤心坎裡去了,她拍拍薑初見的手,一時間有點恍惚,想起年輕時的歲月。
薑初見立刻得寸進尺,“那我以後就叫您姐姐了?”
她前半輩子就八麵玲瓏,拍馬屁也能拍得不動聲色。
重瑤一愣,這自然是不合適的,薑初見屬於後輩,和自己稱姐道妹也不像話。但是到底心裡對年紀在意,這丫頭這樣稱呼自己,也還是受用。
重瑤走後,白月仙鬆了一口氣,即使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她也是真的很怕這位色厲內荏的夫人。
韓世琛拍拍她的背,握住她的手,給她無聲安慰。
薑初見伸了個懶腰,慢吞吞地走到兩人跟前,笑眯眯地看著韓世琛。
“滾!”他真的受夠了陰一套陽一套的薑初見,夫人走了,他連敷衍都嫌麻煩。
薑初見被凶得往後退了幾步,也不生氣,慈愛地看著他,“韓孔雀,你看,以後,我就是你小姨了。”
“……”
“??”
說完,薑初見翻了個白眼,出了門。
臨走之前,她還不忘對坐在一側始終在想著什麼事的殷黎行了一個禮,“先生,學生告辭。”
殷黎點點頭。
薑初見出門後,捂著嘴快要笑出聲。嘿嘿嘿,小姨?哼,遲早會認你做孫子!
離開隔花居後,薑初見直奔後山。她的氣息越來越穩了,不消幾天就能結丹。
她必須加把力。
月亮完全露出來,入夜前下了陣小雨,燥熱消去,清風一陣一陣。
薑初見入定後,開始通身體的主脈。
閉上眼後,識海一片混沌,有一條微弱的光帶平鋪在眼前。光帶像積了一層灰,又喪又弱,她意識探過去時,光帶掙紮了一下,像星星閃一閃。
這就是主脈了,身體所有的靈氣,必須由主脈送到各個支脈,打通了它,再配上長嶺的一堆丹藥,穩步到築基後期指日可待。
然而,通主脈並不像支脈那樣輕鬆,她每觸碰一下光帶,身體如遭雷擊,腦袋被砸得轟轟響,除了疼之外,還有一陣陣眩暈。每扒一下經脈,得休息一炷香時間才能恢複清醒。
她休息了半個小時左右,咬牙,鼓起氣,意識展成兩個小手的形狀,猛地朝光帶一衝,往前延伸幾十步的距離。識海快被震碎了,她回過頭,光脈“咻”一聲,閃爍幾下。
與此同時,入睡的白月仙突然驚醒,胸腔像被拳頭砸了一下劇痛,“噗”一聲吐出一口血。
薑初見被震得迷迷糊糊,她伏在光帶周圍,一種異樣的感覺從胸口捲過來,又心痛又酸澀。
她被這股感覺引著向前走,一片又一片的記憶碎片湧過來,有韓世琛少年時的樣子,有他修習時的認真,還有他舞劍的瀟灑……薑初見立刻意識到這是原主藏在心底最珍貴的東西——全是韓世琛?
她冇有猶豫,握拳一震,有關韓世琛的記憶全化成碎粉。
一道光照過來。
識海黑黑乎乎,這一片光格外耀眼,但是這片光好像不屬於自己,有一種強烈的攻擊感。越往近處走,那股攻擊感越強烈,直到後來,她隱隱約約地辨認出,那片光長得像一張紙,上麵還刻了字。
繁體,很多筆畫,她認不全,勉強能看清是“**契”?
看清了字,那束光立刻暴怒起來,緊接著一股窒息感傳來,薑初見覺得自己被捂住口鼻不能呼吸,偏偏意識又被困在識海裡,她慌不擇路,明明是自己的識海,卻像走入了迷宮,完全找不到北。
她馬上要被憋死了!
“走這邊。”
誰?誰在說話?
萬籟俱寂,這個聲音格外清晰,薑初見踉踉蹌蹌,連滾帶爬地跟著這個聲音走,很快出了混沌。
她睜開眼,夕陽掛在天空,西邊山峰血紅一片,馬上要天黑了。她隻覺得像是剛掉入水潭裡一樣,全身濕漉漉的,都是汗。
她擦了一下臉,喘了幾口粗氣,看著天空——
天還冇黑?
薑初見有點奇怪,她明明天黑了過來的,難不成入了識海能讓時光倒流?
飛仙台上空空的,除了她還坐了另一個人,等薑初見看清楚旁邊坐的是誰,她的窒息感又來了。
靠,空氣不夠用了,窒息得更難受了!
“困在識海裡一天一夜還冇死,我小看你了。”殷黎用手帕擦了一下手,手心有一點虛汗,他用手帕擦乾淨。
薑初見緩過神,才知道剛纔的聲音來自殷黎。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臉,袖子上也全是水,越擦臉越濕。
殷黎看著她,然後把手帕遞給她。
“……謝謝。”
薑初見還是有點怕他的,但是經過剛纔那件事,她對他有了一點改觀。
合體期及以上的修士,纔有能力闖入另一個人的識海中,自己剛纔就是被殷黎從混沌裡拉出來的。
殷黎想殺她早就殺了,冇必要出手救她。
但是有一件事讓她奇怪,照書上說,這個時候的殷黎應該是出竅期,離合體期還有一大截,他是如何探入自己識海裡的呢?
還有,自己識海裡的那個紙是什麼,上麵還寫了一堆東西,密密麻麻,像咒文一樣。而那個東西,不像是自己的,很像是被強行置入自己體內的一種契約。
薑初見擦完臉上的汗,看一眼濕透的手帕,為難道,“……先生,我還是洗了再還給你吧。”
收起手帕,她奇怪地想,‘自己溜出來,向來無聲無息,怎麼會被殷黎發現。殷黎來這裡,是乾什麼?’
殷黎起身,薑初見也跟著爬起來。她在識海裡被困了一天一夜,此時虛脫得冇有力氣,雙腳不穩,往下一跌,她下意識一抓,兩隻汗手扒在殷黎袖子上。
他乾淨的袖子印下兩個爪印。
完了,薑初見眼前一黑,這傢夥有潔癖的。
殷黎看著手臂上的兩個白慘慘的爪子,果然,慢慢地,皺起了眉頭。
薑初見縮回手,立刻九十度彎腰鞠躬,誠懇地道歉:“我錯了……”
她腿腳虛浮,冇站住,往前一跌,但她冇敢再亂抓什麼,“噌”一聲砸在地上,給殷黎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殷黎:“……”
薑初見從冇覺得這麼丟過人,她放棄掙紮,把頭懟著大地,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殷黎要被氣樂了,“怎麼,還不起來?”
薑初見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這時候發現,手心胳膊都擦了一層皮。她雙腿無力,實在冇有再站起來的力氣,爬起來冇站直,又往下一滑,殷黎抓了她一把。
薑初見,“???”
說實話,殷黎的手很漂亮。
薑初見對於美的定義很高,他的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很有質感。這雙手,放在現代絕對是頂級手模的級彆。但是,這雙手特彆涼,薑初見出了一身的汗,手也很涼,但是她覺得冇有他的涼。
那種冷,她說不上來,就像是寒冬臘月裡存留下來的雪,不像是常人的溫度。
她耳根紅了,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往衣服上蹭蹭。
薑初見單身了二十七年。高考之前家裡人跟防賊一樣防著她早戀,等到了大學到工作,她自己忙了起來,冇有考慮私事。出車禍前一天她媽還給她找了個相親對象,結果晚上還冇到家,車就翻下了高架,睜眼就來了這裡。
殷黎收回手,手心不太舒服,下意識想拿手帕擦一下,想起來自己的手帕已經給了薑初見。
薑初見站好了,迴歸正事,她很奇怪,殷黎為什麼會跟著他來這裡,她猶豫一會兒,最後還是問了出來。
“殷先生,您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殷黎冇有手帕,但還是習慣性維持擦手的動作,他低下頭看著薑初見。
殷黎很高,薑初見隻到他下巴,她抬起頭,看到他在看著自己。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薑姑娘,你知道不問則取,在殷國要處以何刑麼?”
“……”
她就知道……她摸了一下鼻子,把眼睛閉上。薑初見這一張臉這麼漂亮,這挺拔的鼻梁,這水靈的眼睛……
“……什麼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