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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彙流 4

作者:駭鶘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9 18:06:47

“薑初見,快起來!”李管事不耐煩地用腳踹一下門,門老舊,上麵日曬雨淋的,結了一層厚厚的垢,看著說不出來地噁心。“薑初見,還不起來,今天再犯戒遲到,顧老先生可真把你趕出萬劍宗了!”

太陽光從低矮破舊的窗欞上透過來,一簇一簇的,刺得人眼疼。薑初見在這狹窄低矮的小房裡睜開眼。

“?”

薑初見對於昨晚的記憶還停留在車禍前的最後一個場麵,她的車子翻下高架,高架下是一條河,她掉下去必然和自己的愛車一樣,死無全屍。

循著昏沉的光看過去,狹小的屋子裡還有一張破舊的桌子,上麵擺著幾個發黃缺口的茶瓷盞,屋頂的瓦片上掛著一片片蜘蛛網,天氣悶熱,屋子裡還有股說不出的酸味兒。

根本冇法住人。

“薑初見,你還在墨跡什麼?!”李管事的大臉貼在小窗前對著還在發呆的薑初見喊,嚇得薑初見一個激靈。

萬劍宗,顧先生,薑初見?……薑初見再把周圍的建築掃一圈,豁然明白,自己應該是,穿越了。

穿的是《再生緣之滿城煙火》,這是她少女時代看的一部狗血瑪麗蘇,因為裡麵一個女配名字跟她一樣,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裡,女主白月仙平平無奇小白花,上山求藥碰到高嶺之花男主,頓時天雷勾地火,兩人迅速相愛。奈何身份不等,女主遭受一係列虐身又虐心的故事後,才終於與男主結為眷侶,白頭到老。

而薑初見,就是白月仙求藥的主人。

原主薑初見對男主韓世琛用情至深,對其愛而不得後,斷了自己的經脈靈力以死相逼——饒是這樣,也冇換來男主的一次心動。後來薑初見不遠萬裡找來萬劍宗羞辱女主白月仙,冇想到冇有傷害到白月仙,反倒被男主的敗類師兄弟給不可描述了,最後她不堪其辱,自殺而亡。

享年十八。

薑初見的手默默發抖,她心裡十分惶恐:不,我不要,我不想當那個短命鬼啊……

“薑初見,聽見冇!”李管事又跟催命鬼一樣鬼叫著。

薑初見心裡還是默默接受了這個現實,她揩去眼角酸酸的淚,捂著鼻子起身,床“吱呀”一聲,像冬日寒風裡搖搖欲墜的枯草,隨時都要倒。

這才注意到,這哪是什麼床,分明就是用幾塊磚壘兩個堆,再在上麵橫一塊木板,木板上鋪了層濕漉漉的稻草,加上這房間陳年的難以言喻的黴味兒,薑初見覺得,裡那心高氣傲的薑初見不用等那群道貌岸然的師兄弟侮辱,現在的情況已經足夠讓她崩潰。

半炷香時間,薑初見已經適應了“薑初見”這個身份。她爬起來,對著裂了一半的鏡子隨意挽了一個啾。鏡子裡的人白淨漂亮,說實話,薑初見還冇見過這麼好看的人,五官標緻,皮膚好得像剝殼的雞蛋,一雙眼像暈在霧氣裡,既水靈又機靈。

拋去結局不說,薑初見本人,對這張臉還是十分的滿意。

出了門,路上還有一個人,應該也是此次過來學習的修士。

萬劍宗每年會邀請修真界德高望重的老師來給金丹期的劍修授業解惑,薑初見本是金丹後期修士,有能力參加。但是半月前她自斷經脈自絕後路,現在勉勉強強進入築基期,連進萬劍宗的資格都冇有。為此,她給萬劍宗送了長嶺的一塊靈脈,才勉勉強強被破例錄取。

前麵的白袍男人跑進了一間兩麵通透的廳房,拿了桌上的兩個包子,邊吃邊跑。

薑初見以為早餐每個人都有,也跟著進去,伸手去拿包子,一道長鞭“唰”一聲甩過來,薑初見“啊”一聲收回手,白皙的手背上,倏地爬上一道猙獰的紅痕。

薑初見長這麼大都冇被打過,眼淚唰一下滾下來,她朝著擦桌子的麻子臉老婦女喊道,“你乾嘛?!!!”

“這位姑娘並未交夥管費用,所以恕榮娘不能給姑娘任何食物。”

不給就不給,說一聲就好,上來就打,擺明瞭欺負她現在毫無還手之力。

薑初見揉了揉手背,“我給你們萬劍宗送了一整條靈脈,這不夠我在你這裡吃兩個包子?”

原主當初為了來萬劍宗送的長嶺靈脈,夠買下萬劍宗一個偏峰。

榮娘不動聲色,“姑娘這是什麼話,你送靈脈是送給萬劍宗的,不是送給我榮孃的,我榮娘隻是負責夥管之事,可冇承你這份情。”

好,好一個冇承情。眾所周知萬劍宗是出了名的靈氣匱乏之地,現在的整個萬劍宗靈力充沛,用的就是薑初見送的那根靈脈,不是這靈脈養著,榮娘一個普通的更年期的老婦,能甩出這麼驚濤駭浪的一鞭子?

老婦擦完桌子,抱著剩餘的包子出門,全部扔給看門的大黃狗,“我榮娘冇什麼本事,隻會做包子,但是我的包子是給有用明理的人吃的。”

大黃狗囫圇吞下最後一個肉包,昂著頭傲慢地看著廢物薑初見。

長嶺冇落,薑初見前途全毀,以後再也翻不了身了,榮娘這纔敢落井下石。要擱在以往,她連跟薑初見說句話都要抖三抖。

但是現在她一點都不怕這個斷翅的鷹。榮娘昂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薑初見。

薑初見摸了摸手腕,細嫩的皮膚上爬著猙獰的紅痕,她吐了一口氣,“你會後悔的。”

榮娘從鼻子裡冷笑出一聲。

後悔?她還有機會讓自己後悔?說出去怕要笑掉人大牙。

拿包子的男人遠遠站著,頭伸向廳房看,看到這個結局,歎了口氣。大有冇看到好戲的惋惜感。

薑初見聽到聲音,轉頭看著這個白衣袍子上繡鶴的男人,男人大大方方朝她拜了一個禮,“聞香坊聞景,坐你左邊的。”

聞景?薑初見不記得裡有這個人,應該是個炮灰。她朝他擠出一個笑,算作打招呼。

兩個人到了書堂,薑初見這才明白聞景說的坐左邊是什麼意思。

學堂有二十四個位置,分六行,四列,按照金丹榜排名坐的位置,二十四個人,名次最高者坐第一排第一列,第二名坐第一排第二列,以此類推,薑初見在這群人裡排二十三位,也就是最後一排倒數第二列。

這位聞兄,就是坐在她左邊,也就是說,排名,倒數第三。

薑初見辨認出男主韓世琛韓少主坐在第一排第二個位置,白月仙坐在第二排第三個位置,這樣得天獨厚的位置,證明兩個人都是劍修的翹楚。

薑初見還在為那一鞭子生氣,長這麼大,她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眼睛紅紅地進了學堂,韓世琛微微側目看了她一眼,皺眉壓製住自己的嫌惡之情。

但是,韓世琛的小動作被薑初見看得清清楚楚。她這些年商海浮沉,練就出一身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機靈,她很奇怪,自己也冇對他做什麼呀,他這般憤怒是為什麼?

薑初見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再看看左右。左邊是聞景,他一進來就趴在桌上睡覺。右邊?薑初見看向右邊時,十二三歲的男孩也轉過頭來看她,男孩白白淨淨,長著一張軟乎乎的圓臉,眼神迷茫,呆呆地望著她。

薑初見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坐在這個位置,左邊是混子,右邊是傻瓜,自己修為全毀,約等於殘廢。萬劍宗給她安排的,妥妥的差生位置。

薑初見頭又開始疼了。

所幸靈力全費天賦還在,顧老先生教的東西她全部挺懂,一點即透,薑初見便認認真真地聽課。

在學堂待久了,薑初見感受到丹田裡湧出一絲奇怪的感覺,她經脈像是缺了一片,而某種失去的東西被召喚發出迴音……

朦朦朧朧,缺失的東西就在不遠處,正好在白月仙的方向。薑初見疑惑地抬起眼盯著白月仙看了看,而白月仙似乎感受到薑初見狐疑的目光,她不舒服地動了一下。

原主薑初見本根在長嶺。長嶺位置得天獨厚,奇珍異獸數不勝數,是數一數二的煉藥大派。韓世琛到長嶺求藥時,薑初見對他一見鐘情,給他的待遇,吃的用的,都是整個長嶺最好的。薑初見是劍修奇才,十八歲便已金丹後期,以火融丹助力方可突破至元嬰,然而到後來火融丹也冇捨得用,偷偷塞給了修為在她之下的韓世琛。

可以說,薑初見對韓世琛是掏心掏肺地好。

原本兩個人,一個長嶺後王,一個萬劍少主,無論是能力與相貌,都極為合適,就在雙方長輩準備訂下這份親事,兩人即將結為道侶之時,傻白甜白月仙橫插一腳,這後麵的事就變了。

白月仙去長嶺為兄長求藥,碰到出山的韓世琛,兩個人風一樣地墜入愛河。韓世琛火速拒了和薑初見的親事,並一意孤行將白月仙帶來萬劍宗。

這也就是原主薑初見追來萬劍宗的原因。

原是從白月仙角度出發的,傻白甜遇上霸總少主,從而發生一係列啼笑皆非的愛情故事。但是其實從薑初見這個角度,韓世琛其實挺狗的。

薑初見覺得,原主錯就錯在太把那個狗男人當一回事。明明靠著自身優越的條件萬花叢中過,卻偏偏要吊死在一棵歪脖樹上……

顧先生坐在上麵講課,講著講著,他冷笑一聲,“萬劍宗是天下大派,求的就是天下共強,為此召集小輩劍修,由我為大家講修習之術,我來這裡是上課的,不是讓某些廢物來廝混胡鬨的!”

他一邊說一邊瞪著坐在位置上發呆的薑初見。薑初見還在順思路,對老先生的指桑罵槐渾然不知。

“啊!”一本書飛來,薑初見的額頭被顧成風用書砸出一個破口。她還屬於築基期,甚至還不到,身體弱度堪比凡人,顧成風這一砸,著實讓她傷得不輕。

“自己不聽,就不要影響彆人!”

影響彆人?

薑初見冷笑一聲,站起來,“敢問這位老大爺,我哪裡影響彆人了?我是說話了,還是擾亂您老人家課堂秩序了?”

原書裡的薑初見雖然刁鑽,但是畢竟在大門大派成長,禮數週到,被老先生責罵了都會忍氣吞聲,冇想到今天這般潑辣直接!

顧成風被這一聲“老大爺”氣得臉發紫,“一個區區築基期也配到我課上來,你有臉來我都冇臉教!”

築基期,薑初見右邊的圓臉弟弟恐怕連築基期都不到,顧成風是故意羞辱她有意讓她難堪。

薑初見點點頭,“對哦,我築基期不配上您老人家的課,我得到元嬰期,跟您老人家平起平坐了才能聽您的課?”

顧成風理論知識講得精彩,實戰垃圾,他靈根不佳,一把年紀還留在元嬰期,最忌諱的就是有人提他的修為。

果然,顧成風氣急敗壞,“你,你……”他端起岸桌上的硯台朝薑初見丟過去。

薑初見早有準備,偏身躲過去。硯台冇砸到她,但裡麵的墨水濺了她一身。

“你,你給我出去,今天一天都彆進來!”

薑初見偏不聽話,她不急不躁,安安心心地原地坐下,“乾什麼,老大爺您是被請來教金丹期修士的,我是築基期,算不得你學生,我聽不了你話,你受不了自己出去。”

“你……”

趴著睡覺的倒數第三聞景兄弟,硬生生笑出了聲。

課堂大亂,萬劍宗禮儀大宗,韓世琛作為最傑出弟子,自然受不了薑初見這般枉顧禮儀的存在。

他拿起劍,站在薑初見麵前,下巴輕點門的方向,“出去!”

薑初見抬眼看他。果然是男主,裡說他劍眉星目天庭飽滿,這一看,模樣確實相當週正。他不怒自威,站在薑初見麵前就形成天然的壓力。

韓世琛知道薑初見是為自己來的,這個女人跟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從長嶺追到萬劍宗,不要臉不要皮。

不過她聽自己的話,隻要自己出麵,她多少會聽進去。

薑初見看著他,韓世琛眼睛裡明顯是嫌惡與厭棄,她心裡升起一陣煩躁,也不給他好臉,“滾!”

韓世琛愣了一下,伸手拽起薑初見,“出去!”

“行,我可以出去。”薑初見掙開韓世琛的手,很噁心地拍一下他碰過的地方。

韓世琛,“……”

薑初見這是……在嫌棄他?

“我早就想回去了,我來這裡一點東西都冇學到。”薑初見伸出手,對著韓世琛,“走之前麻煩退我束脩,把長嶺送給萬劍宗的靈脈還給我,我立刻馬不停蹄地滾。”

一時間,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莫名微妙。

現在萬劍宗靈氣充沛,用的就是薑初見從長嶺送來的靈脈,這要是還回去,恐怕萬劍宗得脫一層皮。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還大門派呢,這點規矩能不懂?

顧成風氣得眼珠子凸凸地跳,他不是萬劍宗的人,更冇辦法做將靈脈還回去的決定。最後隻得冷哼一聲,不置一詞。這算是默許了讓薑初見繼續留在學堂裡。

韓世琛依舊站在岸桌前,顧成風冇辦法轟薑初見出去,不代表他能容忍她的胡鬨。

裡,薑初見和白月仙在課堂裡起了衝突後,韓世琛將她拖出了課堂,在三伏天的烈陽下活生生地曝曬了兩個時辰。

薑初見看看外麵毒辣的太陽,打了個寒噤。

彆人不知道她的情況,韓世琛不可能不知道!她現在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就這身子骨,往太陽下曬兩個時辰,絕對會中暑。而事實上,原主確實中暑了,還差一點因此死在萬劍宗。

她不太想出去。

“世琛,你不要為難初見了。”薑初見突然聽到一個好聽又溫柔的聲音。她轉頭看,女主善解人意的朝她一笑,要給她解圍。

薑初見看著她。白月仙確實是女主的模樣,也是自己喜歡的類型,乖巧又懂事。

白月仙起身,遠遠地朝薑初見點了一下頭,“先生是好意提醒,初見隻是一時嘴快,她不是故意的,對吧?”說完又轉回頭,看著薑初見。

薑初見回視著這位小白花,眯了一下眼。

書上說她善解人意明理懂事,但是現在怎麼看怎麼不像。這一番話說得顛倒黑白,明明是顧成風先打的她,被她這樣一說,就完全是自己不懂事頂撞了長輩。

眾人都冇有反應,反倒都默認了這個事實。

白月仙又朝顧長風拜了一個禮,“先生,初見不懂事,我在這裡代她向您道歉了。”

薑初見在心裡默笑,這一招挺高的,既顯得自己刁蠻不講理,又襯托得她高貴又懂事。

這女主溫柔無害的小白花?

“月仙,這不關你的事,你好心幫她求情,還不知道彆人願不願意領不領情呢。”

說話的是坐在白月仙旁邊的小姑娘,是玄天劍宗主峰的小弟子,也是白月仙的閨中密友。她模樣乖巧,說話倒是毫不留情,陰陽怪氣。

怪不得當初原主乾不過女主。就原主薑初見那樣的直腸子,怎麼受得了這樣一黑一白的刺激?說實話,就是她今天被這些話這樣諷刺挖苦,也是窩了一肚子的火。

“你要是有骨氣,就出去唄。”徐如雪對著薑初見又補了一句。

白月仙拉著她,“小雪,彆說了,初見現在身體不好,出去容易曬傷。”

“身體不好?身體不好是我們逼她的嗎?人家自己自廢……”

“彆說了。”白月仙朝徐如雪使了一個眼色,徐如雪適時閉了嘴,眼神卻滴溜溜地在薑初見身上轉,一副諷刺又鄙視的樣子。

她早就摸清了薑初見的性子,又直又烈,這樣黑臉白臉地唱,羞辱加嘲諷,一激一個準。外麵這三伏天,她一個普通人,保準曬得外焦裡嫩又紅又黑。

薑初見將徐如雪和白月仙的微表情全部收入眼中。她上輩子做生意,對客戶的表情動作拿捏得又細又準,這兩位姐妹花的小動作,完全夠她放大了幀數一點一點地挑毛病。

徐如雪抬著小臉看她,就等著她奪門而出。冇想到薑初見一屁股坐下,心安理得地受了白月仙的情。

薑初見坐得端端正正,擺出聽話乖巧的樣子,細聲細氣地,“既然少奶奶都這樣說了,那當然聽她的,我乖乖上課,不出去了。”她故意在少奶奶這個詞上加了重調。

白月仙微微一怔。她出身低,天分也算不得高,所以萬劍宗宗主和夫人一直冇同意這門親事,韓世琛隻能將她安在主峰門下做了弟子,冇名冇分,哪裡算得上少奶奶。

她皺眉,但語調軟軟的,“初見,你不要亂說。”

“啊呀,哪有亂說,你是不是少夫人得要韓少主定奪?”薑初見又笑眯眯地斜眼看著韓世琛,“韓少主您說呢?”

韓世琛皺起了眉頭。白月仙的身份確實尷尬,她本位低下,宗派冇辦法承認她是正統的少夫人,所以他纔將她帶來萬劍宗,給她掛了萬劍宗子弟的名號,就等著她更進一步,兩人好光明正大地結為道侶。

雖然自己現在將她帶回來,但是還不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但是他又冇辦法回“不是”,那樣會傷了仙兒的心。

白月仙看了一眼韓世琛,他蹙著眉頭微微猶豫。

氣氛微妙,顧成風過來解圍,“這是課上呢,嘰嘰歪歪成何體統?!”一頓罵將眾人思緒拉回來。

課堂繼續。

學堂依舊平靜,隻是白月仙偶爾會看向韓世琛方向,垂眼沉思著什麼。

一上午過得飛快,中午薑初見冇錢吃飯,但是她更不想回那個充滿餿味的柴房。找了一圈,最後在一個湖邊的空亭子坐下休息。

仲夏時節,仙氣飄飄的湖裡長滿了蓮蓬,清風一吹,蓮蓬上的荷花瓣“漱漱”地往下落。

薑初見看到蓮蓬後又哭又笑,雖然她今天才穿過來,但是這副身體已經餓了五天,要不是原主底子好,恐怕已經暈了。她二話不說脫了鞋,到湖裡掰了幾個蓮蓬,打開看,卻發現裡麵的蓮子,都是癟的。

“唉。”薑初見歎了一口氣,無奈地把蓮蓬扔到水裡,蓮蓬砸到水裡,“啪嘰”一聲濺起一層水紋。

“這湖裡的東西是不能吃的。”

“?”

湖遠處連著天,近處長著大片的荷花,船伕“吱呀吱呀”地搖著船櫓,一個水青色長衣男人撐著一把傘,站在船頭。

三伏天,他好像一點都不熱,衣角被清風吹過,飄飄揚揚。

薑初見轉頭看著他,雖然自己前半生閱人無數,但此時此刻,還是被這男人的顏值給驚了一下……

萬劍宗的三伏天熱得讓人暈厥,此刻她卻在一片火山熱坑裡看到一朵雪蓮徐徐盛開。

裡聞香坊有個男顏榜,按照男子容貌來排名。榜上第一是殷晟,大殷國殷王的弟弟,傳說他美得能讓秋雁沉水遊魚飛天;第二是聞香坊坊主長孫觀,模樣驚為天人;第三名,便是原主薑初見的心上人韓世琛。

這個人的相貌與氣質都在韓世琛之上,薑初見覺得,他如果不是聞香坊長孫觀,那肯定就是殷王弟殷晟。

“彆看我,看那裡。”男人看著她,彎眉笑笑,提著手指,指著她右邊。

薑初見回過神,收住自己的思緒,有點不好意思,轉頭向男子指的地方去看。

亭中有一塊巨石,石頭上刻著三個大字。

銷丹湖。

她心裡咯噔一下,完了。

萬劍宗屬名門正派,敵人仇家不計其數,所以在宗派四周挖了湖,往湖中灌了能銷蝕金丹的蝕金水。這湖水能化掉金丹期以上分神期以下的修士們的修為,有效地阻止了大部分仇家尋仇。

薑初見的難過隻有一瞬,隨即又笑笑,笑裡麵有數不清的辛酸。自己連築基期都不到,哪有資格被這湖水傷害?

她揉揉臉,白皙臉頰上的汙泥被揉開,黑黑的一片。

“……”

男人看到薑初見臉上一團黑,皺眉無語,隨即從袖中取出了一塊手帕,伸手遞給趴在欄杆上的薑初見,另一隻手輕輕點一下自己的臉。

水裡的倒影映出薑初見一張漂亮沾了泥的小臉。她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接過手帕,白手帕的繡紋極為精緻,邊角處開了一大片銀色的曼陀羅。

那邊美人朝她微微一笑,這一笑,讓薑初見一上午窩的火全部煙消雲散。

哎呦呦,怪不得說紅顏禍水呀!

她目送美人乘舟離開,等看不見影子時才收回目光,把手帕疊整齊,小心翼翼地放在袖子裡。

完事後薑初見爬到岸上,開始磨磨唧唧穿鞋襪。這時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她剛纔就是這樣光著腳一身泥地站在美人麵前的。

半晌,她冒出一句,“靠。”

還冇來得及哭,一個沙啞又激動的聲音傳來,“孫女,孫女,你這是咋了?!!”

“誰?”

四圍花香四溢,遠處高低的蘆葦隨風而蕩,薑初見前前後後找了一圈,也冇看到半個人。

“見見,鐲子,爺爺在鐲子上!”

薑初見手腕上掛著一隻雕著萱草花紋的金鐲子。這種鐲子很老氣,但是戴在薑初見纖細白皙的手腕上,就有一種精緻的複古感。

她從鐲子裡聽到一點聲音。

半晌才知道,這是長嶺用來傳遞訊息的器物,鐲子上雕刻的是萱草,代表的是忘憂與思念。

薑初見腦子裡並冇有原主之前的記憶,長嶺之主嘰裡呱啦激動地說了一堆,她也不敢貿然接話,隻是認真地聽著。

冇聽到迴音的長嶺之主有點疑惑,初見這孩子從小性子就活潑,總是嘰嘰喳喳,現在突然沉默寡言,肯定是在那狗日的萬劍宗受了欺負。

他平時最疼這個孫女兒,心裡不覺得有點酸。“見見?韓世琛那小子欺負你了吧?”

薑初見撓撓頭,想一想,韓世琛的所作所為已經不能簡單用欺負來形容了。但是她怕老人家擔心,便隱去一部分事實,“冇有的,爺爺,他還可以。”

這是實話,韓世琛對薑初見不咋地,但是相比較廚娘和教習先生,他欺負她的方式還是溫和的,所以“他還可以”這句話,也冇錯。

“好什麼好,我能不知道他,跟他爹一個樣外頭硬肚子裡空,小妖精能吹耳旁風,一樣的豬腦子貨色,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薑初見,“……”

長嶺的老爺子好像挺看不慣韓世琛的,這罵得有點狠呀。

薑三瘋聽薑初見又不說話,知道這丫頭又傷心了。

她也是傻,堂堂長嶺後主,以後整一片山都是她的,要什麼好男人得不到,非看上那個冇眼光的繡花包。長嶺煉出來的絕好丹藥,她自己捨不得吃,都偷偷給了那個混小子,結果那混小子轉頭拿這丹藥做順水人情,全餵了半路上出來的不知名小妖精。

薑初見聽出老爺子的難過,立刻輕聲安慰道,“我知道的,爺爺,您說得對。”韓世琛確實不是個東西。

年邁的長嶺之主歎了一口氣,順一下肩上的繩子,瘦削的身體上掛著一隻竹簍,裡麵堆著名貴的藥材仙草。

長嶺山脈縱橫一片,由南至北的各片山脊氣候不一,滋養出大洲上各種他處少有的仙珍瑰寶。

他看著滿山的走獸靈禽歎了一口氣,“孫女啊,實在找不到了,就回來,爺爺煉了一輩子的藥,什麼靈丹煉不出來?到時候爺爺煉兩缸子靈丹,給你當零嘴吃,吃多了氣順了,修為就回來了,啊……”

薑初見在心裡緩緩打出一個“?”長嶺果真是有錢,大宗名派擠破了頭要搶的靈藥,在老爺子嘴裡居然能拿缸來計算?

這擱在古代,就是個富可敵國的地主家啊——她就是個地主家的孫女?!!

薑初見倒吸一口涼氣。她上半輩子兢兢業業,在職場上摸打滾爬,咬著牙耍無賴才拚出點苗頭,最羨慕的就是這種家裡有礦,躺著就能收租的土地主。

她穿過來這麼長時間,終於有了點高興的感覺。

但是剛纔薑三瘋說的話,讓她覺得很奇怪。

他說原身來萬劍宗是來找什麼東西的,而這個東西好像還跟修為有關?

原身的修為,不是自己廢的嗎?她為了讓韓世琛多看自己一眼,作天作地,廢修為,震經脈,還將這件事鬨得人儘皆知,藉此給韓世琛施加壓力。

但是老爺子跟她說的明顯不是這個意思。

他說,原主的修為不是自己廢的,是莫名其妙消失的?

難道,原主追來萬劍宗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韓世琛,而是因為這個?

薑初見默默道,‘不管你是什麼原因追來萬劍宗的,我既然用了你的身體,肯定會讓你完好無損的,這一點你放心。’

她前半輩子死得極慘,現在居然還能活著,以後還能過地主家的生活,畢竟是自己賺了。原主受的委屈和遭遇的不公,她肯定會為她討回公道。

和薑三瘋道彆後,薑初見便回了學堂。

身上的水已經被風吹乾,學堂裡空空的,裡麵有兩個人。

倒數第一窩在最角落的位置,他不敢隨意出去,因為自己路認不全動作慢,午休很容易遲到,所以隻好一直待在這裡。

倒數第三趴在自己位置上,他不用回,往桌上一倒,哪裡都能休息。

薑初見歎了一口氣,坐到自己位置上。岸桌下鼓鼓地放了一個小包裹,她奇怪地拿出來,包裹裡有兩個饅頭和一瓶金瘡藥。

四周看看,最後把目光落在趴著睡覺的聞景身上。隻有他知道自己冇錢吃飯,頭上和手上有傷口。

頭一天穿過來,薑初見被這萬劍宗好好“照顧”了一番,因為這個陌生人感到一股暖意。

她抿嘴笑了笑,歪著頭,“謝謝!”

倒數第三繼續睡,擺擺手,表示不用謝。

薑初見咬了一口饅頭,旁邊的圓臉小朋友一直盯著她看,看得她都有點不好意思。薑初見緩緩地伸出手,“……你,也要?”

她就是問問,冇想到小弟點點頭,聲音微弱,“嗯,想吃。”

薑初見今天被這麼鬨,胃口也不大,她大方地取了自己冇吃的那一個遞給他,“給你。”

小朋友伸手接過,張開嘴,直接將一個拳頭大的饅頭塞進嘴,“咕嚕”一聲,整個吞了下去。

薑初見,“……”

小朋友吃完了,轉過頭看她,眼圈紅紅的,“謝謝姐姐。”

“……不用謝。”薑初見有點驚,能吃成這樣,是該多餓?

小朋友吃飽了,摸一摸肚子,自言自語地,“我冇有錢,他們七天冇有給我吃東西了。”

臥槽?!

薑初見簡直無語……喪儘天良啊,這還是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頓飯能值多少錢?

小朋友摸摸肚子,小圓臉可可愛愛,“不過現在我吃飽了。”

薑初見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她跟弟弟關係很好,誰要敢這麼欺負她弟弟,她準會扒人一層皮。她突然有些難過,現在自己出事,還不知道家裡人多傷心。

薑初見安慰地拍拍小朋友的頭,“沒關係,等姐姐有錢了,天天帶你吃飽。”

小朋友點點頭,“姐姐你人真好,你對蘭震真好!”

薑初見像是聽錯了,“嗯?”

她不可置信地去看小朋友桌上的木牌。

學堂的二十四個岸桌上,每個案桌上都放著木牌,上麵刻著相應人的名字。薑初見看到,小朋友的木牌上刻著兩個字。蘭震。

蘭震!跟隨韓世琛出生入死的戰神!

書裡寫著,蘭震天生神力但頭腦愚笨,年少在萬劍宗修習時交不起夥管費餓暈在路上,善良的白月仙給了他一個饅頭,對他有救命之恩,之後他就一直跟在女主後麵。

後來,韓世琛與大魔頭殷黎對峙落於下風,蘭震爆發,與魔頭同歸於儘。再然後,男主平步青雲,踏破所有的阻撓與障礙,很快拉著心心念念女主的手,一同飛昇。

薑初見麻木地噎下剩餘的饅頭。她這是,撿到寶了啊。

饅頭吃完了,聞景也睡足了,他抬起頭揉揉眉心,薑初見就湊過去,“聞兄,你是聞香坊的人?”

聞香坊,修真界最大的資訊蒐集門派,它的脈搏遍及修真界各個角落,能力相當於當代的國家情報局。

“我向你打聽個事?”薑初見把聲音壓得低低的,“你知不知道,經脈被震破了,還有機會修複嗎?”

薑初見現在的經脈,全部被擰壞,胡亂地攪在一起,以至於真氣難以在體內傳輸。如果想想重新踏入修真界,修複經脈是必要步驟。

原主修為真正消失的原因她並不知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回來。在她把事情查清楚之前,想要不被人指著鼻子笑話,就必須自強起來。

但是經脈這東西,就像是樹木百草的根,毀壞了哪有那麼容易修複?

聞景托著腮,一臉冇睡醒的樣子,懶懶地,“有啊。”

薑初見立刻來了精神,洗耳恭聽。

聞景難得認真起來,“修真在於修身,人過於看重自身氣運,容易忘卻根本,本在於身。”

薑初見,“……什麼意思?”

他被聞景的目光看得有些虛。

聞景白眼笑了一聲,接著道,“簡而言之麼,你氣運雖然被磨滅,修為也毀了,但是隻要你這個人還在,氣運還能修回來,氣運完複,修為自然也就能步入正軌。”

氣運?薑初見想起薑三瘋的話,難道這就是薑初見要找的東西?

“聞兄你看我這氣運能修複嗎?”薑初見拍拍自己。

聞景認認真真上下打量了她,老實地,“太難了。”

“……”

“不過也不是冇有可能。”聞景又道。

聞香坊擁有整個修真界最全的資料文集,如果他說有,那肯定是有機會的。

“我可以給你一些關於修矯經脈的文集資料。”

他左手掌心朝上,拖出一把藍色火焰,火焰聚成一道門的形狀,右手伸手朝裡麵虛抓一把,一卷竹簡落在他手中。

“你經脈受損嚴重,想要繼續踏入修真界,最先就是要修正經脈,我這裡有最全的資料。”聞景把竹簡遞給她,補了一句,“但是這個過程可能會有點痛苦。”

薑初見怔怔地接過書。她被這波操作給秀到了,這簡直就是移動圖書館,還純天然紙質版。

怪不得說聞香坊財大氣粗,居然給聞兄這麼個倒數第三的廢物配了這麼高的配置啊。

“不怕痛苦的,能修複就好。”

聞景聞言笑了一下,不怕?拭目以待吧。

收下竹簡,薑初見又想起一件事,她神神秘秘地,“聞兄,我再問你個事兒?”

“你們坊主,有隨身帶手帕的習慣麼?”

聞景滿臉嫌棄,“……我怎麼,我們坊主怎麼會帶那麼孃的東西。”

在聞景這種傲嬌又癲狂的混子角度來看,手帕確實是女人才用的東西。但是薑初見並不覺得,她常年混跡於上流社會,時時刻刻都注意講究商務禮儀,對她而言,男士帶手帕是一種很優雅很有禮貌的行為。

再說了,那位天青衣的少年,跟“娘”也沾不上任何關係。

從聞景的意思聽來,中午那個人應該不是長孫觀。薑初見覺得,那他就是殷晟冇疑了。

聞景一臉茫然,心裡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你問這個乾什麼?”

“男顏榜第一那個殷晟,我今天好像碰到他了。”

聞景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看著薑初見取出那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蠶絲手帕,一口血差點從胸腔裡噴出來。

他要怎麼跟她說,這不是殷王弟的手絹,這是那個殷王殷黎的東西。

殷黎嗜血成性,明明是手裡鮮血一片,卻偏偏愛乾淨,隨身帶著手帕,不能忍受手上有一絲汙垢。

薑初見若有所思,“據說很多女修迷戀殷晟的美貌,他的一個隨身香扇被你們聞香坊拍到一千兩的天價,我這個,價格會不會更高呢?”

聞景頭疼。

修士們三三兩兩地進了學堂,薑初見怕被彆人看見,趕緊將手帕收好。一群人等了半天冇等到顧老先生過來,反倒等來了另一個訊息:

顧成風上午被某位同學氣病,下午由新來的客人殷國殷先生負責教習。

學堂有些轟動,一眾人像看到豺狼虎豹,臉上滿滿噹噹寫上了抗拒與無奈。

但是這份不情不願很快止住,大家突然變臉比翻書還快,都在一瞬間恢複恭恭敬敬的模樣,背挺得筆直,比等待顧成風教書還尊敬。

薑初見,“?”

很快,她看到學堂外一抹天青色的衣角。

殷先生坐到岸桌上,清亮的目光將學堂一掃而過,薑初見朝聞景揚揚下巴,“聞……景兄,你看,就是他。”

說了好幾遍,薑初見總覺得聞兄這個稱呼很尷尬,便隨口換了。

聞景頭扭過去,不想理她。

殷黎翻了一下教習的書,又合上。他介紹道,“顧成風老先生精力不濟,從今至後,便由我為大家授業。吾名黎,殷國王上,大家叫我殷先生便可。”

薑初見愣了半晌,“……???”

他……不是殷晟?他是……殷晟那個臭名昭著的哥哥殷王?

薑初見脖子僵硬地扭過來,絕望看著聞景,這是殷黎?

聞景憐憫地點點頭。

殷黎一代劍修,嗜血成性,性格乖戾,好養惡鬼妖獸,冇事就喜歡扔人進困獸籠,看惡獸與人相互撕咬,他在一旁拍案叫絕。

裡,不久以後,他因為打不過韓世琛他爹韓無休,屠了王宮幾萬人祭劍,血流成海,臟器遍地,哀嚎聲縈繞在殷王城三年揮之不去!

但是他禦劍成風,又是劍修屈指可數的天才,也因此被萬劍宗重禮相邀。所以纔不遠萬裡將他請來,奉為尊師。

這位殷黎還有一個身份——殷國太後越姬是白月仙的親姑姑,所以殷黎也算是白月仙名義上的哥哥。

薑初見揣著手帕的右手有點抖,她現在丟這玩意兒還來得及嗎?

殷黎有意無意瞥過薑初見,薑初見擦擦額頭上的冷汗,碰倒了桌上的木牌,“哐當”一聲。

殷黎垂眸看木牌,笑得如沐春風,搖了搖頭。

薑初見在春風裡打了個寒戰。

昨天顧成風講的是“道”。萬物生道,道為物始,本道根真,包裹天地,以曆萬物,無所不包,無所不在。道於修真之境界,在於天地人和,在於融會貫通……

殷黎接在後麵講,所有疑難點他都都講得通透,偶爾還會舉案例,有理有據,生動形象,比顧成風講得還要好。

薑初見在心裡哭。

據說殷黎性格乖戾,如果對某些東西產生興趣,那麼作為獵物,這個東西必然死無全屍。比如被投入困獸籠,被野獸活活撕咬至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殷黎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往她這裡瞟,就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玩意兒……

殷黎講完大道其行,合上書,環顧了四周,“所有的內容我方纔都講完了,我想聽大家對此的見解。”

很快,前排的幾個學生陸陸續續地發表了意見,其中講得最為精彩最為全麵的就是白月仙。

白月仙被接到萬劍宗後,韓世琛往她識海裡傳了萬劍宗藏書閣所有書籍,這相當於給她配置了一個百科全書。

當然,萬劍宗的藏書閣都是概括性的內容,好比十萬個為什麼,隻有淺顯的東西,跟聞景的移動圖書館是冇法比的。薑初見如是想。

但這淺顯的解釋與認知,足以豔壓全場!

隨後韓世琛又對此補充一二,豐富了白月仙所說的內容。

說完,他轉過頭,朝她很快眨了一下眼睛。他認定的女人,勤奮又認真,果真是最優秀的!

白月仙紅著臉微微低下頭。

得,薑初見被這一把明目張膽的狗糧餵飽了。

辯論與意見斷斷續續進行到尾聲,等所有聲音停下來,薑初見舉起了手,課堂瞬間沉靜下來,鴉雀無聲。

薑初見還聽到了一兩聲的嘲笑。

徐如雪挑眉,聲音清脆悅耳得像三春天翠柳樹上的黃鸝,但語氣卻是陰陽怪氣,“薑大小姐,方纔所有的內容仙兒都講過了,你照葫蘆畫瓢可出不了風頭了。”

她轉過頭,“我勸你啊,還是多讀書……不過嘛,讀再多的書,你也比不過人家的天賦。”

白月仙連忙拉了徐如雪一把,阻止她繼續講下去。自己接著道,“初見妹妹天資聰穎,想必努力了肯定能有所成的。”

薑初見心裡笑了一聲,她自己也不是靠天賦來的,也不是學的,這故意在刺激自己呢?

她四周看了一圈,像是冇聽到白月仙的諷刺,“……我不能發表意見?”

“你說。”

殷黎笑著點點頭,慢慢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薑初見當年在生意場上是人精,大而皇之的話隨口就來。她將以前看的其他裡關於“道法”的內容全挑出來,去掉與這本裡重合的部分,將大道理講得一趟接著一趟,氣場宛若大江之水連綿不絕。

說罷,學堂靜得掉根針都能聽得見。

韓世琛蹙眉轉過頭,薑初見嘩眾取寵從來是為了奪取自己注意……卻發現薑初見並冇有看自己。她大大方方地站在教室最後麵,不卑不亢地說完最後一句話。

這一番言論,立刻碾壓全場,獨特的見解和大氣滂沱的話語出乎意料地拔得頭籌。

按照規定,每節課表現最為出彩的人可得到授課先生的賞禮,一般的賞禮是靈石和丹藥。今日殷黎給的賞禮是一包銀錢,比起上等靈石和丹藥,不知道差了多少。

薑初見,“……”

……中午的窘迫被殷黎看到了,他是知道自己冇錢交夥管費,所以故意這樣?

她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高高興興地收下了荷包。

荷包精巧素雅,和手帕同樣的材質,邊角用銀線繡著一片曼陀羅。

學堂一眾學子又不禁腹誹。薑初見到底偏僻長嶺來的小劍修,區區賞銀就打發了。

坐下後,薑初見抓著裝錢的荷包朝蘭震晃晃,緊握拳頭,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蘭震聽課聽得迷迷茫茫,他半會兒才反應過來,開心地笑了。姐姐掙錢了,就會帶他去吃飯,他不用因為冇錢餓肚子了。

下午上完課,學堂裡的學生都散了。蘭震天生缺陷,做事特彆慢,收一個包也要比彆人多花很長時間。

薑初見站在一邊,耐心地,“你彆急,我等你的。”

帶著蘭震去膳房吃飯,還冇進去,榮娘一鞭子橫在門口,“姑娘,你還要我再說第二遍?”

她果真是翻不了身了,現在都淪落到跟一個傻子混在一起!

薑初見從荷包裡抓出一把碎銀子,直接丟在榮娘臉上,“兩個人,七天的夥管費,不用找了。”說完在榮娘詫異的目光裡拉著蘭小朋友進去,膳房裡還有不少其他學堂的修士。

膳房裡有十幾張圓桌,靠牆的長型案桌上整齊地擺了各種食物,有些像現代的自助餐。

薑初見主食肉類水果都挑了一點,她很挑食,這裡的大鍋飯味道著實一般,她吃得不多。蘭震不挑,拿上桌的東西都吃得津津有味。

“吃飽了?”

小朋友吃完了,使勁點點頭。

所有人都笑他是個傻子,都欺負他,隻有姐姐對他最好,不嫌棄他做事慢,還帶他吃這麼好吃的東西。他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姐姐。

薑初見擦擦手,“那我們走吧?”

“好。”

“小心!”

榮娘端著湯,見她要走,裝作腳崴,一大碗滾燙往她身上潑。薑初見眼疾手快躲過,熱湯從桌上滾了一圈,“唰”一下澆在蘭震手上。

蘭震縮回手,他反應慢,半晌眼圈紅了。

“你乾什麼!”薑初見拉著蘭震的手,心疼地檢查他的傷勢,手背上燙出許多水泡。

榮娘語氣毫無波瀾地,“榮娘手拙,對不起姑娘了。”

手拙?她甩鞭子穩得很,端個湯就手抖嗎?

薑初見氣得發抖,“你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怎麼了,燙的也是個傻子,人家都冇說什麼呢,你出什麼頭?”榮娘故意在“傻子”兩個字上加重語氣。

蘭震聽到傻子後低下頭,輕輕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蘭震是魁星山王族後裔,魁星山早年敗落,他這些年過得窮困潦倒。因為天生愚笨,智力落後,他受儘了白眼,偏偏他老實憨厚,也不敢與人結怨,養成了什麼氣都自己受著的習慣。

薑初見看到蘭震委屈又不敢聲張的模樣,心裡又酸又難受,再看看榮娘洋洋得意的樣子,她的心臟快不夠用了。

不行了,要被這更年期老婦女氣得吐血了!

“我還冇嫌棄你長得噁心,你還有資格嘲笑彆人呀?”薑初見說話向來殺人誅心,她壓住怒氣,用欠嗖嗖的語氣譏諷道。

榮娘聽到“長得噁心”四個字,立刻暴跳如雷,甩起鞭子橫著向薑初見,薑初見早有準備,一把抓住鞭子,橫拉,鉗製住榮娘。

她前世學過自由搏擊,身體反應還在,榮娘也隻是個普通人,被她一按,立刻動彈不得。

薑初見往下按著她油膩膩的頭,“你也知道被嘲笑是什麼滋味?你快向蘭震道歉!”

“薑初見,你又發什麼大小姐脾氣?”韓世琛站在門口,他陪白月仙來吃飯。

韓少主本是給白月仙單獨準備了飯食,但是她懂事明理,不想和彆人不一樣,非要來這裡吃。

結果兩個人一過來,就看到薑初見把膳房搞得人仰馬翻。

榮娘看到韓世琛,頓時涕泗橫流一把跪下,“少主,老奴不小心打翻了湯,嚇著了那位小少爺,薑姑娘非要責難我……”

薑初見一直以為隻有長得漂亮的纔有資格做綠茶婊,冇想到這個大齡婦女還會這一招。冇等韓世琛說話,薑初見無語笑了,指著另一個方向,“廚房在那邊,岸桌也在那邊,大媽您是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才忘了方向端著湯到這裡來嗎?”

“這……”

韓世琛明白,萬劍宗的人都不喜薑初見,對她也是各種刁難,這次的事,絕對是是榮娘故意為之。

薑初見拉著蘭震給他看燙傷的手,又把自己早上的傷口露出來,“韓世琛,我雖然修為全廢比不得以前,但我好歹是長嶺王的孫女,是現在的長嶺後主,你讓一個下人這麼欺負我嗎?”

韓世琛擰眉瞥了一眼榮娘。

榮娘立刻嚎出來,“少主,是榮娘衝撞了薑姑娘,請少主不要為難薑姑娘,榮娘甘願領罰。”說完“啪啪”打了自己兩巴掌。

一席話,立刻扭轉了局麵,眾人隻覺得是薑初見咄咄逼人,而這個年邁遲鈍的榮娘明理懂事委曲求全。

韓世琛點點頭,“行了,下去吧。”

榮娘叩恩,往後退下。

薑初見,“……??”

就這,……就這?

韓世琛擺明瞭護短,反正現在長嶺已經冇落,指不定哪一天就會被全部覆滅,她是長嶺後主又怎麼樣,他並不用顧忌。再者,他真的不想偏袒薑初見,這女人難纏得很,自己稍微對她有點好臉,她就狗皮膏藥地貼過來。

薑初見氣得太陽穴凸凸地跳,她眼睜睜地看著榮娘離開卻毫無辦法,第一次為自己的無能感到憤怒。

氣死了,真的要氣死了!

薑初見拉著蘭震,另一隻手緊緊地攥住,指甲摳到了手心裡。如果有一天她有了能力,她一定會回來把這狗日的萬劍宗給踏平!

“韓少主,萬劍宗對下人的管理,不大人道呢。”一個清淡疏離的聲音傳來。

“?”

薑初見循聲望去,隻見殷黎坐在最裡麵的桌上。他麵前擺了一碗粥,一份精緻的點心,上午搖船的船伕在其身後,船伕摘了鬥笠,薑初見才發現,他也就是十五六歲的少年。

“這種以下犯上目無尊卑的人放在我們殷國,可是要挖去雙目處以劓刑的。”

他說話聲音不大,慢悠悠的。但是這一句話讓在座不少人打了個寒噤。大家都知道這位殷王喜怒無常,但是他一般懂進退,不會在彆人的地盤出頭露麵。今天,怎麼會為了一個小丫頭說話?

榮娘臉色慘白,此刻的她才生出一絲恐懼。這個人她聽說過,人麵羅刹,下手極其狠毒,但是她的害怕隻有一點點,少主在這裡呢,少主會護著自己,不會讓彆人為了那個野丫頭來挖自己的雙眼割掉自己鼻子的。

榮娘安慰著自己。

殷黎看著韓世琛冇動,又笑了一聲,“韓少主捨不得?”

他懶洋洋地揮了一下手,身後的少年雷電一樣飛出去,等他再回來時,偌大的膳房迴盪著殺豬一樣的叫聲,兩個眼球一個鼻子滾在韓世琛麵前,血淋淋的幾團。

殷黎用手絹擦了一下手,“韓少主捨不得,我來幫你。”

韓世琛臉色發白,白月仙淚光漣漣,極力剋製自己,最後還是忍不住,“嘔”一聲吐出來。

殷黎擦完手,眉眼彎彎地看著薑初見,“薑姑娘,你有時間去我們殷國看看,我們殷國是禮儀大邦,不會對賓客有一絲怠慢。”

“……”薑初見的牙齒有點打顫……不,我不。

心裡一萬個抗拒,她臉上還是露出專業的職業假笑,“……好。”

殷黎愣了一下,突然低頭笑起來,當真是人間公子,世上無雙,“薑姑娘,你知道麼,你是第一個答應得這麼乾脆的人。”

薑初見,“……”

“好,這次教習結束,我親自請你去殷國。”他笑得如同三月裡明媚的桃花,“從來冇有人有這麼高的榮耀呢。”

“……”

薑初見僵硬地搖搖頭……不,我隨口說說,我拒絕這份榮耀。

膳房很快被打理乾淨,榮娘被抬了下去,她的表情極為痛苦,一直在哀嚎。兩隻眼皮翻出來,眼球消失,空洞洞的,露出血淋淋的肉,鼻子被削掉,血糊了一片,說不出來地噁心。

得了,韓世琛拉著白月仙,今晚是不想吃飯了。

殷黎的行事風格向來狠厲,也冇有人敢在後麵嚼舌頭根,這件事很快被處理完,冇落下任何話柄。

晚上,薑初見用殷黎賞禮剩下的錢換了一個乾淨整潔的房間,簡單收拾一下後,拿出聞景給她的修靈整脈的竹簡看。

竹簡用的是文言文繁體字,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搞清楚是什麼意思。

書上說,想要恢複修為,首先就要打好根,奠定往上走的基礎。這個根,就是經脈。

想要修複經脈,就得聚集足夠多的靈氣。人的經脈與樹的導管的作用類似,是向身體各個部分輸送營養與靈力的組織。

這樣說,原主並不該來萬劍宗,萬劍宗靈氣貧瘠,現在用的靈脈還是薑初見從長嶺帶過來的那一支。不過這個靈脈厚重深沉,用來打通她的四肢經絡是足夠了的。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找一塊安靜清幽靈氣充沛的地方打坐,為接下來經脈的再次生長打好基礎。

薑初見剛放下竹簡,一陣敲門聲傳來。

奇怪,這麼晚了,誰可能來找她?

“初見姐姐,你在嗎?”

薑初見開了門,一個模樣小巧的小姑娘站在門前,笑起來還有甜甜的酒窩,“初見姐姐,我是阿雪,你還記得我吧?”

阿雪,徐如雪,玄天劍宗主峰楊不韋座下小弟子,白月仙最好的小姐妹。就是今天下午說話陰陽怪氣的那一個。

夜深人靜的,薑初見覺得,這位小姐妹過來,應該不會有什麼好事。

果然,徐如雪進了房間,臉立刻垮下來,眼睛紅了一片,“……初見姐姐,我心裡難受。”

“……你心裡難受到我這裡來乾什麼?”

薑初見不知道她想做什麼,她們倆並不熟。她心裡難受應該找小姐妹訴苦,而不是來找自己。

徐如雪看出薑初見對自己的不待見,也不賣關子,開門見山,“初見姐姐,我需要你幫我……”她淚盈於睫,看上去越發乖巧可人,“彆人都覺得我跟白月仙關係好,但我想和你說,並不是這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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