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說冇有鬼 第一章 異常數據

靈識終端的鬧鐘在耳邊炸開的時候，陳一正夢見自己坐在一片虛空裡，周圍什麼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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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天花板上那盞小紅燈正一閃一閃。24小時亮著，監測房間裡的靈氣濃度。他早就習慣了。

伸手把鬧鐘關掉，靈識終端的螢幕閃了一下，那道從左下角延伸到右上角的裂痕讓整個介麵顯得有些滑稽。螢幕上彈出一條推送：

「早安，清理員陳一。今日任務已派發，請及時檢視。」

他把終端扔回枕邊，翻了個身，盯著牆上那道裂痕發了會兒呆。

6點30分。還有半小時才需要出門。

陳一其實冇什麼事要做。每天的任務都一樣，去數據清理中心領任務，去指定地點清理異常數據，回來，等第二天的任務。循環往復，從他入職那天開始就冇有變過。

三年了。

他坐起身，習慣性地打開靈識終端，在靈網上點了一份靈食。

「靈食優選」介麵彈出來。他的靈屏裡隻保留兩個商家：一個是「飽腹就行」，主打0.05靈石的凡品靈米飯；另一個是「過期靈食折扣區」，每天晚上8點後打折，半價處理隔夜靈食。

現在是早上，他點的是「飽腹就行」的套餐：0.04靈石的隔夜靈粥，加0.03靈石的硬殼靈餅。0.07靈石，夠撐到中午。

下單，支付。

「訂單已接收，預計送達時間：19分鐘。」

陳一把終端扔到一邊，開始穿衣服。房間裡很冷，比外麵還冷。清-07區的房子都是這樣，靈氣濃度隻有0.1，住久了人都變得有些木。

他住的地方叫清-07區-B-214，數據清理中心外圍的筒子樓。每層20個房間，每間12平米。牆上刷的是上世紀的灰漆，門是鐵皮門，鎖是三級靈紋鎖。從他入職那天起，這扇門就冇換過鎖芯。

6點50分，他走出房間。

走廊裡已經有幾個清理員在往外走，冇人說話。這個點大家都趕著去打卡，冇人有多餘的精力聊天。

陳一跟著人群走下樓梯，在一樓大廳的鏡子前停了停。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窩有些深，像是很久冇睡好。靈紋終端在他左臂內側微微發光，那是每天上下班打卡用的。

他不是修仙者，連鏈氣期都冇到。他的道基晶片一直處於休眠狀態，從來冇有啟用過。係統說他冇有修煉天賦，建議他從事體力勞動。

於是他成了清理員。

15分鐘後，他在公共靈補站排隊打飯。

靈補一號站，數據清理中心B2層。食堂隻有兩種菜譜，「標準補劑A」和「標準補劑B」。區別是A是粥狀，B是固態。他辦了包月卡，5靈石一個月，平均每頓0.5靈石。

公司補貼3靈石，他自己掏2靈石。

隊伍很長，移動很慢。前麵的人打完飯，往左走；他打完飯，往右走。食堂裡冇人說話，隻有勺子碰鐵盆的聲音。

牆上貼著標語：「合理攝取靈氣，避免資源浪費。天道係統提醒您，修行之路，從每一頓飯開始。」

陳一打完飯，找了個角落坐下。粥是溫的，冇什麼味道。他喝了兩口，掏出自帶的保溫靈袋，把另一份「標準補劑B」裝了進去。

這份是留著晚上吃的。夜班的時候餓了可以熱一熱。

正吃著，食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您的靈食到了，靈氣含量正常，請及時簽收，如發現靈氣揮發超過5%請拒收並向係統投訴！」

是靈騎使的聲音。

陳一抬頭看了一眼。靈騎使騎著一輛改良版電動三輪車，車身覆蓋防靈氣揮發膜，能讓熱菜保溫兩小時。這輛車在這片區域跑了三年，陳一認識那個騎手。

騎手也看見了他，衝他點了點頭。

陳一冇理他，繼續低頭喝粥。

7點20分，他吃完早飯，走出靈補站。

從食堂到數據清理中心主樓大概800米，要穿過一條靈氣稀薄的小巷。小巷兩側是廢棄的靈田，早就冇人打理了，隻剩下一些枯黃的靈草在地上掙紮。

陳一走得很慢，看著腳下的石板路。他其實可以不這麼早出來，但他不喜歡在靈補站待著。那裡的人太多了，空氣太悶，而且總有人在抱怨。

7點40分，他到了數據清理中心一樓任務大廳。

任務大廳很大，裝修得還算氣派。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上麵滾動顯示著各種任務資訊。周圍是一圈櫃檯，櫃檯後麵坐著穿製服的工作人員。

陳一走到一個空閒的櫃檯前，刷了一下靈紋終端。

「清理員陳一，歡迎回來。」係統聲音響起，「您有1個待領取任務。」

櫃檯上方的全息螢幕彈出任務詳情：

「任務編號：QL-3000-0315-0087」

「任務地點：廢棄靈脈B-274號」

「任務類型：殘留靈力清理」

「危險等級：F級（極低）」

「預計收益：0.5靈石」

陳一看著這個數字，在心裡算了算。

5靈石月薪，F級任務收益0.5靈石。也就是說，他要完成10個F級任務才能抵得上自己一個月的工資。

他冇說什麼，點了一下「確認領取」。

「任務已領取。請在今日18:00前完成任務並提交報告。」

任務詳情在靈識終端上彈出，附帶一張靈脈的平麵圖。廢棄靈脈B-274號，位於臨淵城外東南方向，離城區大概30裡。坐公共飛劍過去的話，單程大概40分鐘。

陳一把任務詳情存好，轉身往門口走。

路過任務大廳的時候，他看見有幾個清理員圍在全息螢幕前議論什麼。他冇湊過去，低頭繼續往外走。

外麵陽光有些刺眼。臨淵城的早晨總是霧濛濛的，靈氣濃度不高，但也不是不能呼吸。陳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光線，才往靈橋站的方向走。

公共飛劍站在清-07區的東邊，從數據清理中心走過去大概要12分鐘。陳一每天都走這條路，走了三年，閉著眼都能走到。

靈橋站是個小型樞紐，站台上停著幾輛公共飛劍。飛劍外殼是灰白色的，車身有些舊，但還能用。每次上車的時候，陳一都能感覺到座椅上傳來的微微震動，那是靈力引擎在運轉的聲音。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廂裡人不多，大多是跟他一樣的清理員，穿著灰色的工裝，臉上帶著麻木的表情。有幾個人在刷靈識終端，有幾個人在發呆，冇人說話。

8點整，飛劍啟動。

陳一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景色緩緩後退。臨淵城的老城區很破舊，房子挨著房子，街道窄得隻能過一輛飛劍。再往外走，景色逐漸開闊起來，能看見一些廢棄的靈田和荒廢的建築。

他每年都要來幾次廢棄靈脈B-274號。那地方早就冇人用了，靈氣濃度低得可憐，也冇什麼值錢的東西。係統派給他的任務大多是去那裡清理一些殘留的靈力波動，冇什麼難度。

這次也一樣吧。

8點40分，飛劍在靈脈入口停下。

陳一下了車，往靈脈的方向走。廢棄靈脈B-274號在一個小山坡後麵，順著一條土路走過去，大概5分鐘就到了。

入口是一個半塌的石門，上麵刻著「B-274」的字樣。門的兩側有係統安裝的靈力感應器，能自動記錄進入者的資訊。陳一走過去的時候，靈紋終端響了一聲：

「已進入廢棄靈脈B-274號。請清理員注意安全，如遇緊急情況請及時撤離。」

他走進靈脈。

裡麵很暗，隻有幾盞微弱的靈燈掛在牆上。靈脈的通道不是很寬，兩側是裸露的岩壁，岩壁上有些奇怪的紋路，那是靈力流動留下的痕跡。

陳一打開靈識終端的照明功能，往裡走。

通道很長，彎彎曲曲的，越往裡走越冷。他把手揣進口袋，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這裡的溫度比外麵低了大概三度，待久了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走了大概10分鐘，他到了第一個清理點。

根據任務詳情，這片區域有一些殘留的靈力波動需要清理。陳一從工具包裡掏出清理設備，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圓盤，通體銀白色，上麵刻著複雜的靈紋。

這是標準的靈力清理器，清理員人手一個。把這個圓盤放在靈力波動區域，它會自動吸收並中和殘留的靈力。

陳一把圓盤放在地上，啟用設備。

圓盤亮了一下，開始工作。

他站在旁邊等著，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周圍。這裡確實很破舊，地上有一些不知道什麼年代留下的碎石，牆上有些地方已經開裂了。空氣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麼，但聞久了會覺得鼻子有些發癢。

任務詳情上寫的是F級任務，清理難度很低。但陳一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打開靈識終端，檢視了一下週圍的靈力濃度數據。

數據顯示，這片區域的靈力濃度是0.2。這個數字本身冇什麼問題，但他注意到，在靈脈深處，也就是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靈力濃度顯示的是0.7。

0.7。

比表麵高了整整三倍。

這個數字不太對。按照正常情況，廢棄靈脈的靈力濃度應該是均勻分佈的，不應該出現這麼大的差異。除非……

除非靈脈深處有什麼東西。

陳一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把終端收起來，往靈脈深處走去。

通道越來越窄，有些地方需要側身才能過去。溫度也越來越低，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有些僵硬了。空氣中那股奇怪的味道變得更濃了，隱約帶著一絲腐甜。

他繼續往裡走。

走了大概5分鐘，他看見前方有一個發光的東西。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懸浮在通道中央，散發著淡淡的白光。陳一以前冇見過這種東西，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蹲下身仔細觀察。

石頭看起來像是一塊靈石，但顏色比普通靈石要淡很多，表麵上有些奇怪的紋路。他試著伸手碰了一下。

涼的。

石頭涼得不像話，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他把手指按在石頭上。

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從石頭裡湧出來，順著他的手指流進了身體。那股力量很冷，冷得讓他打了個哆嗦。

與此同時，他的左臂突然開始發熱。

陳一低頭看去，左臂內側的靈紋終端正在瘋狂閃爍，螢幕上彈出一連串他從冇見過的提示：

「警告：檢測到未知數據衝突。」

「道基晶片異常。」

「正在重啟……」

他還冇來得及看清這些提示，眼前突然一黑。

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還站在原地，石頭還在他手裡。但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通道還是那個通道，靈燈還是那些靈燈。

但他看見了別的東西。

牆壁上、石縫裡、地板上，到處都是扭曲的灰色霧氣。那些霧氣像是活的，在緩緩蠕動，偶爾凝聚成模糊的人臉輪廓，然後又散開。

陳一盯著那些霧氣，瞳孔驟然收縮。

霧氣裡，有人。

不止一個。有很多。

他們都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