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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惕龍 第九章 石溪莊園

作者:土星守護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9 09:50:38

桑德王都郊外的晨霧還未散儘,鍍著淡金的朝陽便破開了雲層,灑在桑德王都的外城廣場上。昨夜的慶功宴餘溫未散,遍地的杯盤狼藉與篝火殘燼尚未清理,德拉貢國王的王旗已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今日,便是國王率領德拉貢大軍班師回國的日子。

城門前的長街上,桑德屬地的軍士列成整齊的軍陣,一身藍色鐵鎧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長槍斜指天際,戰馬打著響鼻,蹄鐵叩擊青石板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三百名留守的德拉貢精銳騎兵也列隊一側。億九陵立在隊伍末端,他身上依舊穿著那身跟隨他征戰多日的德拉貢紅色皮甲,甲片上還留著硝煙與血汙,左肩位置的皮甲被粗布緊緊裹住,滲著淡淡的暗紅,那是尚未癒合的舊傷。

他冇有資格站在前排與貴族們同列,卻依舊挺直脊背,望著那座被金紅王旗簇擁的王座馬車。德拉貢國王掀開車簾,對著送行的軍民微微頷首,一揮手,傳令官高聲唱喏:“王駕啟程——班師歸德拉貢!”

沉重的車輪碾過地麵,大軍的馬蹄聲整齊劃一,紅色的洪流朝著南方緩緩行進。億九陵靜靜佇立,直到大軍消失在道路儘頭,才拖著帶傷的左肩,轉身走向過那片橡樹林。

伯爵的客廳裡,暖爐燒得正旺,瓦裡昂伯爵坐在熊皮高背椅上,立在伯爵身側的,是兩位伯爵家臣——掌旗騎士蓋倫,一身鋥亮的桑德藍色重甲,胸甲紋章熠熠,眉眼間儘是貴族騎士的倨傲與刻板;另一位是年輕騎士菲利西安·哈特,剛入騎士團不久,生得眉目俊朗、身姿挺拔,眼神清澈正直,鎧甲尚新,卻已透著一股赤誠的勇毅,是伯爵最看重的後輩。

伯爵在廳中鋪開石溪莊園地形圖,神色凝重:“斥候剛回報,盤踞莊園的亂匪約八十人,多是潰兵與亡命之徒,頭目凶悍,占據莊園主樓、糧倉與四角樓,佈防不算嚴密,但仗著地形死守。另外,匪人還裹脅了近三十名流民,扣在莊園內當作人質,既用來壯聲勢,也防我們強攻。”

眾人沉默片刻,伯爵看向蓋倫、菲利西安與億九陵,緩緩開口:“對方雖有八十匪眾,但多是烏合之眾,戰力鬆散,又要分人看管流民,真正能戰者不過五六十人。我決定,抽調精銳騎士、扈從與可靠民兵,共五十人,由蓋倫騎士統一指揮,菲利西安協防側翼,億九陵編入民兵隊,聽候調遣。”

蓋倫挺胸領命:“屬下必不負所托,五十人足以踏平烏合之匪!”

年輕騎士菲利西安站在伯爵身側,眼神正直而憂慮:“大人,流民無辜,交戰時務必小心,不可誤傷平民。”

“好,不可誤傷平民。今夜整備軍械、分配箭矢、餵飽戰馬,各自休整。”伯爵最後下令,“明日一早,五十人開拔,一舉擊潰匪眾主力,收複莊園,救出流民。”

“遵命,伯爵大人。”三人齊聲應道。

蓋倫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菲利西安時還算平和,落在億九陵身上時,卻滿是不屑——一個帶傷的德拉貢散兵,在他眼中不過是湊數的炮灰,菲利西安則悄悄看向億九陵,少年曾親眼見過億九陵衝陣,見他左肩傷勢沉重,就主動上前,低聲道:“你的傷……若明日力竭,可跟在我身後,我護你。”

億九陵到庫房領了一把短刀,又與明天準備出征的民兵見了麵,在蓋倫騎士的指揮下與二十幾名民兵一起演練了幾輪舉盾衝鋒,隊列進攻與防守。幾輪練下來億九陵和眾民兵汗水濕透衣甲,演練的軍士累的有些許虛脫。一直練到黃昏,蓋倫騎士還在不停的下達一個個指令。

暮色漫過鐵匠鋪的屋簷,億九陵一身塵土推門進來。爐火暖烘烘的,小桌上擺著簡單的酒菜,是白天順手備好的,他拉過板凳坐下,接過老鐵匠遞來的酒碗,先抿了一口暖身。

“哥,嫂子,明天我要隨伯爵的隊伍去打石溪莊園,我想跟你們打聽打聽,那地方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老鐵匠捏著酒碗,歎了口氣,臉上多了幾分凝重:“石溪莊園啊……那地方現在是真亂。前陣子逃回來的村民說,裡頭盤踞了足有八十來個流寇,都是從前線潰下來的散兵、沿路糾合的地痞,手裡有刀有箭,占著莊園高牆,搶糧、抓人、燒屋,附近幾個村子都被他們禍害慘了。”

胖婆娘在一旁添著話,聲音裡滿是後怕:“前陣子桑德軍去過一次,是正麵硬衝,結果剛攻到牆根,莊園兩側的林子裡突然殺出亂兵,前後一夾,桑德軍當場就亂了,差點被人徹底擊潰,灰頭土臉退了回來。從那以後,那些流寇更橫了,誰也不敢輕易靠近。”

老鐵匠接著點頭:“那些流寇精得很,主力守正麵大門,側翼藏著人手,就等著引敵人靠近再包抄。不過……莊園後頭倒是有一條河,河邊是成堆的草料和舊柴房的空地,平日裡冇人守。”

億九陵指尖輕輕敲著桌麵,把這話默默記在心裡,眼神沉了沉:“正麵強攻果然不行,容易被他們側翼包抄包餃子。”

“可不是嘛!”老鐵匠壓低聲音,“你可千萬彆學桑德軍那樣硬撞。正麵牆高,他們又有埋伏,咱們農兵都是莊稼漢,真要被側翼一衝,當場就得散。”

億九陵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心裡已經有了主意,語氣卻依舊平靜:“我知道了。明天我和二十多個農兵編在一隊。我們的指揮是蓋倫騎士,大軍會在他的英明領導下取得大勝。”

一旁的婦人聲音裡滿是擔憂:“那些人凶得很,根本不講道理,莊園院牆高、門又厚,他們守在裡頭,易守難攻。你們農兵大多是莊稼漢,冇正經打過仗,這一去……可得千萬當心。”

老鐵匠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把酒碗往他麵前一遞:“你腦子活,比那些隻知道硬衝的騎士老爺穩當。去吧,萬事小心,我們在鋪子裡等你平安回來。”

爐火劈啪作響,酒液溫吞入喉,億九陵隻是靜靜聽著老兩口又唸叨了幾句莊園的小路、流寇的作息,把每一句關鍵都記在心裡。這頓尋常的夜酒,聊的是亂世凶險。

次日破曉,霜霧漫天。

隊伍集結完畢,桑德軍士一身藍色鎧甲列成整齊戰陣,長槍如林,菲利西安騎在白馬上,藍甲襯得他愈發英挺,頻頻回頭看向億九陵,眼神裡滿是擔憂。億九陵一身德拉貢紅皮甲,孤零零立在民兵隊中,左肩繃帶上仍有黑色的血跡。他盯著這座已被八十名流寇占據的村落——低矮的乾木柵欄後,流寇的身影在霧中晃動,壕溝邊緣插著削尖的木樁,農莊中央那座石砌領主屋的煙囪旁,甚至立著一名放哨的強盜。

蓋倫一馬當先,藍色重甲在晨霧中泛著冷光,高聲下令:“全軍前進!目標石溪莊園正門,強攻破陣!”

蓋倫下達一道道命令:“最前排民兵舉盾結成盾牆強攻破門;中排是長矛手,準備登牆突刺;後排是弓箭手,伺機還擊。

這不是城堡攻防,這是一場野蠻與秩序在土地上的硬碰。

隨著億九陵一聲低喝,桑德民兵舉盾向前,踩著冰冷的田壟推進。柵欄後的流寇立刻射出雜亂的箭矢,石塊與短矛隨之呼嘯而來,砸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鈍響。桑德民兵冇有停頓,前排將沉重的木盾死死頂住柵欄,後排揮起戰斧猛砍立柱,乾枯的木條在鐵器下接連崩裂,缺口迅速擴大。

幾名流寇嚎叫著衝上來肉搏,可他們麵對的是受過訓練的士兵。長矛精準刺穿胸膛,闊劍劈開簡陋的盾牌,冰冷的土地瞬間被鮮血染紅。億九陵手持短刀帶頭躍過破損的柵欄,一腳將迎麵撲來的強盜踹進滿是荊棘的壕溝,身後的桑德民兵緊隨其後,徹底撕開了農莊的第一道防線。

一堵莊園牆上,十幾名匪寇早已嚴陣以待。

不等桑德隊伍靠近箭程,守匪頭目一聲厲喝:“放箭!”

瞬間,牆頭上箭矢如雨,密集射向盾陣。叮叮噹噹的箭尖撞在盾牌與甲冑上,民兵們立刻舉起厚重的木盾,肩並肩形成一麵堅實的盾牆,穩步向前壓迫;長矛手則貼緊盾陣兩翼,死死守住側翼,前排刀盾手奮力舉盾硬抗,可仍有幾名民兵躲閃不及,中箭倒地,陣腳立刻出現鬆動。

不等桑德弓箭手穩住陣腳還擊,守匪第二輪殺招接踵而至——左側密林裡殺出大批匪寇,流寇們嘶吼著衝出來,揮舞著鏽刀與棍棒,人數明顯多於守軍。“合圍!殺了這些桑德狗!”

匪寇頭目嘶吼著,隊伍瞬間被切成兩段,蓋倫的正麵強攻陷入僵局,後路被截,桑德軍隊瞬間被掐斷首尾,陷入絕境。

危急關頭,職業軍人與民兵的差距瞬間顯露:

蓋倫麾下的正規騎士與扈從,雖遭突襲,仍能勉強結陣,揮劍格擋、相互掩護,保持著基本秩序;

本就缺乏訓練的桑德民兵當場崩潰,有人各自為戰,甚至有人不顧同伴,直接往密林方向逃竄,有人丟了武器轉身就逃,有人抱頭縮在牆根瑟瑟發抖,隊形徹底散亂。整條戰線被匪眾衝得七零八落,眼看就要全線潰敗。

蓋倫原本的指揮徹底混亂,隻會嘶吼“死守”,長劍亂揮,軍士死傷漸多,藍色鎧甲的屍體紛紛倒在地上。

菲利西安奮力揮劍護在身側,英俊的臉上沾了血汙,死死護住身邊潰散的民兵,可兵力懸殊,漸漸力竭,被兩名匪寇逼到牆角,險象環生。

億九陵被三名匪寇圍堵,他揮刀不慌不亂,格擋嫻熟精準,刀光一閃便封住攻勢,反手便是一記利落斬擊。

就在攻方陣腳大亂、進退失據的瞬間,莊園正門轟然洞開。

守匪抓住戰機,傾巢而出,正麵猛衝,喊殺聲震天,徹底把桑德隊伍拖入混戰。

就在流寇即將撲到盾前的刹那,蓋倫沉聲下令:

“弓箭手,射!”

六支羽箭同時離弦,聲音不大,卻精準無比。最前排三名衝得最凶的流寇應聲倒地,一箭穿喉、一箭中肩、一箭釘死大腿,原本狂暴的衝鋒勢頭猛地一滯。

餘下流寇驚怒交加,再次猛撲而來。弓箭手們不慌不忙,快速搭箭再射,這一次他們專打舉著武器的悍匪與試圖繞側的流寇。有人剛側身想躲開長矛,便被一箭射中手腕,兵器哐當落地;有人剛跳起來,羽箭便狠狠紮進他的小腹,慘叫著摔在泥地裡。

菲利西安一身藍甲,英俊麵容緊繃,揮劍死死護住身邊潰散的民兵,試圖收攏潰卒,可匪眾勢猛,他獨木難支,很快被逼得節節後退,鎧甲已被砍出數道缺口。

億九陵比所有正規騎士都更沉著。他一眼看破戰局:盾陣已破、弓箭手被衝散,再死守原地隻會被逐個蠶食。他不顧蓋倫“不許擅動”的喝令,單手持刀,對著尚能作戰的正規軍士厲聲喝道:

“跟我衝匪眾側翼,把他們壓回去!”少數還保持理智的正規軍士,立刻響應,重新聚攏盾牌。

億九陵單臂揮刀衝在最前,紅甲如血,敵刃劈來之際,他手腕輕翻,刀身一橫便穩穩格開,隨即順勢回劈,動作行雲流水;菲利西安見狀,精神一振,立刻率殘存精銳緊隨其後,與億九陵背靠背並肩死戰。

年輕騎士揮劍劈開身前匪寇,菲利西安正麵硬衝,藍甲映著寒光,勇猛地撕開缺口;億九陵單臂搏殺,德拉貢紅皮甲染滿鮮血,他單手揮刀利落,劈砍迅捷,格擋沉穩,每一刀都不拖泥帶水,一紅一藍兩道身影,在亂軍中竟成了最鋒利的矛。

蓋倫看著兩人不顧他的指揮擅自行動,氣得怒吼。

億九陵帶著菲利西安與幾名死戰的民兵,硬生生鑿穿側翼匪寇防線,匪寇瞬間軍心崩潰,陣型大亂。

“趁亂衝殺!”

蓋倫一聲暴喝,手持長劍衝在最前,他麾下的正規騎士與扈從也緊隨其後,與億九陵帶領的民兵並肩橫掃匪寇。

弓箭手的箭支不多,他們不敢亂射,每一發都追求致命。這六名弓箭手就像藏在大軍後的毒蛇,不斷點射威脅最大的敵人,讓流寇始終無法形成有效的衝鋒。

一名流寇頭目紅著眼舉刀劈向民兵盾牌,剛要發力,一支冷箭驟然破空,精準射入他的右眼。頭目悶哼一聲,直挺挺倒在盾前,徹底冇了聲息。

餘下流寇見頭目斃命,又被這持續不斷的冷箭射得心驚膽戰,士氣瞬間崩潰。民兵們趁勢呐喊著向前推擠,長矛手從兩翼突刺,弓箭手則換上最後幾支箭,從容射殺最凶猛的敵人。

原本陷入死局的桑德隊伍,被這股突然殺出的銳勢帶動,瞬間重拾士氣,跟著反向衝殺。不過半刻鐘,匪寇全線潰逃,合圍被破,

流寇且戰且退,將戰場拖進了村落內部。他們依托茅草農舍、石砌穀倉與水力磨坊頑抗,從門窗後刺出刀矛,在屋與屋的間隙裡設下埋伏。農莊瞬間變成絞殺場,斧頭劈砍骨骼的悶響、短劍入肉的嘶聲、傷者絕望的嘶吼混在一起,在狹窄的巷弄裡反覆迴盪。

殘存的流寇最終退入了農莊的核心——石砌領主屋。

他們頂住厚重的橡木門,用傢俱堵死通道,從窗洞向外瘋狂射箭,打算死守到最後一刻。

蓋倫命令士兵抬來農莊裡粗壯的橡木碾輥,三人合力抱著碾輥,朝著大門猛力衝撞。

“咚——!”

“咚——!”

每一次撞擊都讓石屋微微震顫,門內的流寇拚命頂住,卻擋不住外麵訓練有素的力道。第三記重擊落下時,門閂轟然斷裂,橡木門朝內猛開。

億九陵第一個衝進去,刀光在昏暗的石屋內一閃而逝。

屋內瞬間爆發最慘烈的貼身混戰:流寇的短刀、棍棒對上士兵的鐵劍、長矛;桌椅被撞碎,陶罐碎裂一地。冇有戰術,冇有退路,隻有最原始的生死搏殺。

慘叫聲漸漸稀疏。

當最後一名流寇倒在壁爐邊時,濃煙正從領主屋的門縫飄出,屋外的火焰在燃燒,卻已無法吞噬這座被奪回的據點。

二十名倖存的桑德士兵站在狼藉遍地的農莊裡,盾牌沾著血與灰,長矛滴著泥水。放棄抵抗的匪寇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擠成一團。

億九陵持刀而立,望向這座濃煙濃煙的農莊。

蓋倫騎士走過來,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掃了億九陵一眼,目光落在他那身德拉貢紅皮甲、以及裹著粗布的左肩上,眉頭微蹙,滿是不屑:“一個帶傷的德拉貢散兵,能拿得穩武器便不錯了。以後給我記住,戰場上,我令行禁止,你不得擅自行動,否則軍法處置。”

億九陵垂首,冇有爭辯。

這座中世紀農莊,終於重新回到瓦裡昂伯爵的手中。

石溪莊園徹底收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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