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惕龍 第三章 不死之身

德拉貢王死死盯住眼前那名夏牧人的雙眼，左手緊緊抓住矛杆，猛的把脖頸從毛尖處拔出，被攪爛的傷口瞬間癒合。德拉貢王近身右臂猛然掄起，鐵臂鎧的拳頭攜千鈞之力，狠狠砸向對方頭顱。

那夏牧人驚得驟然張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脖頸被長矛貫穿的人，竟還能反擊？他本能的抬起手臂擋了過去。隨著‘噗通’一聲巨響，這個夏牧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德拉貢王快步近身連連猛踩對方的脖子。然後他左手攥住矛杆，反手便將長矛狠狠戳入那夏牧人的後頸。

槍尖自喉部穿透而出，夏牧人渾身劇烈抽搐，雙手瘋狂抓撓著矛鋒，牙齒緊咬，麵孔因劇痛扭曲得猙獰可怖，身體在血泊中徒勞地扭動，直至氣息斷絕。

此刻，樓梯口已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王室總管率領一隊親兵衝上樓來。

德拉貢王隻是抬手示意他們止步，隨即拖著滿身鮮血，跌跌撞撞朝天台口猛衝而去。

他剛一探出頭，兩支羽箭便破空襲來！

一支狠狠撞在麵甲之上，火星四濺；另一支卻刁鑽地鑽入麵甲左目空隙，直接貫穿了他的左眼。

巨力襲來，德拉貢王的頭顱猛地向後一揚，眼前瞬間陷入無邊黑暗。劇痛如同冰冷的毒蛇，自眼窩直鑽入腦髓深處，狠狠一絞。他倒吸一口寒氣，牙關幾乎咬碎，卻硬是冇有發出半聲哀嚎，掙紮著繼續爬出天台，站到了屋頂之上。

他右手攥住露在外麵的箭桿，一寸一寸，將那支染血的箭從眼窩中緩緩拔出。

屋頂上的兩名夏牧人徹底僵住，嚇得魂飛魄散。

眼前這名赤色甲士，身上鮮血淋漓，竟還能親手拔出眼中之箭，麵不改色。他們瞪大了雙眼，張大了嘴巴，大腦一片空白，徹底忘記了這是浴血的戰場，忘記了彎弓，忘記了揮刀，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眼前這東西……真的是人嗎？

德拉貢王將那支染血的箭扔在他們麵前，當箭支箭落地，他喉嚨裡滾出低沉如凶獸的低吼，踏著血汙，一步一步向他們逼近。

兩名夏牧人終於從驚駭中回過神，狂吼一聲，拔刀撲上。

夏牧人的一把刀從“德拉貢王”脖甲處往裡砍，另一夏牧人把刀從“德拉貢王”腋下往裡刺、“德拉貢王”用儘力氣貼近了他倆，一手一個掐住了他們的喉結，開始兩把刀還在切的切、刺的刺……

“砍不斷……他的脖子怎麼砍不斷？！”

“刺穿了……我的刀明明刺穿了他的心臟，他為什麼還不死？！”

兩人目眥欲裂，通紅的眼珠幾乎凸出眼眶，拚命喘息，瘋狂發力，可刀鋒再難深入半寸。到最後，他們隻能丟開武器，雙手死命掰著德拉貢王的手腕，卻連一絲撼動都做不到。

片刻之後，兩人雙眼圓睜，舌頭長長吐出，身體抽搐幾下，便再無動靜。

德拉貢王緩緩鬆開手，任由兩具冰冷的屍體軟倒在地。他抬手抹去眼窩與嘴角的鮮血，抬眼望去，城下的戰局已然逆轉，喊殺聲、兵刃交擊聲、慘叫聲震天動地，彙成一片慘烈的修羅場。

德拉貢將士如同赤色的狂潮沿街推進，遇有夏牧人的抵抗，便立刻結成密不透風的盾陣，盾牌相疊的縫隙中，弓弩手輪番射擊，箭雨如蝗，射向頑抗的敵人；或是手持長刀短劍，找到建築物的入口，拚死衝殺，逐座攻占被夏牧人堅守的屋頂，每一處屋頂的爭奪都伴隨著血肉橫飛，不斷有戰士從屋頂墜落，摔得骨斷筋折，發出淒厲的慘叫。搶占製高點的德拉貢弓弩手居高臨下，向隱蔽在建築中的敵人頻頻還擊。建築的牆壁上被鮮血染得通紅，地麵上堆滿了屍體與殘肢。

短短片刻的浴血激戰，夏牧人的城外防線便被儘數攻破，殘兵要麼被德拉貢將士當場斬殺，要麼三、五成群，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地向城中心的廢墟逃去，德拉貢大軍如赤色潮水，一路追殺著夏牧潰兵，邊追邊打，刀光閃過便有潰兵倒地，鮮血染紅了街道。喊殺聲震徹雲霄，追兵將那片廢墟團團包圍，將士們手持兵刃，虎視眈眈，隻待王上一聲令下，便要衝進去清剿殘敵。

可就在此時，廢墟深處驟然爆發出喊殺聲！

金屬交擊之聲刺耳至極，刀劍劈砍鐵甲的悶響、淒厲的慘叫、瀕死的呻吟混雜在一起，此起彼伏。

逃入廢墟的夏牧殘兵，竟像是遭到了另一股勢力的突襲。

緊接著，四名持刀握槍的夏牧武士，與三四十名身著藍色衣甲的戰士從廢墟中廝殺而出。

那幾名夏牧人雖已是敗兵殘卒，卻依舊悍不畏死，以一敵十，反而將藍衣人殺得節節敗退，不斷有人被長槍刺穿，被戰刀砍翻在地。

指揮藍衣人的，是一名身著藍色錦袍、凹眼鷹鼻的老者。

他見局勢不利，立刻向身後兩名同樣容貌的年輕人使了個眼色，同時揚聲高喊，聲音刻意放大，要讓四周的德拉貢將士聽得一清二楚：

“不過是幾隻喪家之犬，何須勞動尊貴的德拉貢武士？我桑德健兒，自有保國殺敵之勇，絕不能讓貴客小看了咱們爺們兒！”

兩名青年聞聲狂吼一聲，各挺長槍殺入戰團。

本已心生退意的藍衣人見狀，再次燃起鬥誌，重新合圍，將四名夏牧人困在中央。

外圍的德拉貢紅衣戰士麵麵相覷，滿臉疑惑。

誰也未曾料到，桑德王都內竟還藏著這樣一支武裝，而他們的敵人，同樣是夏牧人。

廝殺不過片刻，勝負已分。

一名夏牧刀手被五六支長槍同時貫穿身體，當場斃命；另外兩名持矛者被兩名青年死死壓製，隻有招架之功，冇有還手之力。

唯有一名身材高大、手持長刀的夏牧將領，猛地衝破阻攔，雙目凶光畢露，直撲那名錦袍老者而去！

刀光一閃，擋路的兩名藍衣人瞬間身首分離。

他縱身一躍，已至老者近前，隻需一刀，便可將其斬殺。

老者先是一驚，隨即厲聲大喝：“來得好！”

竟攥緊雙拳，反身向著刀鋒衝去！

那夏牧將領一怔，滿臉錯愕，

“找死！你這個反覆的小人！我死之前要先劈了你！”

他“啊！”的怒喝一聲，揮刀猛劈！

夏牧將領掄刀劈向老者，老者張開的右手迎向了刀刃，像是要單手接住對方的長刀。刀光閃過——老者的半個手掌連帶半截小手臂被斬落。老者“啊！……”的一聲慘叫，抱著被砍殘的胳膊倒在地上。夏牧將領一擊得手，麵露得意，想再一擊結果了老者，但是為時已晚，四周藍衣人已瘋了一般撲上來，刀槍齊下，將他死死困在中央。

最終，四名夏牧武士儘數戰死。

藍衣人戰死十六名，重傷九人，餘者人人帶傷。廢墟之中，又走出百餘名身穿藍色衣甲的人，這群人早已埋伏在此，專等伏擊了逃竄進裡麵的夏牧人。傷兵和弱兵被殺死在裡麵，四個最強的逃到外麵被圍殺。

那兩名凹眼鷹鼻的青年並排走上前來，對著德拉貢王深深躬身行禮。

其中一人率先開口，躬身垂首，語氣恭謹卻不失王族體麵，分寸拿捏得絲毫不差：

“至高無上的德拉貢王陛下，我謹代表永不屈服的桑德子民，向貴國的馳援之德致以最誠摯的謝忱。我等正是此前遣出信使的桑德王室餘脈。”他抬手引向方纔被救醒、麵色慘白的斷肢老者，語調愈發恭敬，“這位便是桑德先王之弟，我國攝政王——卡西安·沃斯泰德大人。在下是其三子索恩·沃斯泰德，身側乃吾五弟瓦裡昂·沃斯泰德。”

“我等已即刻著人備妥先前許諾的厚禮，敬獻陛下與諸位勇士。此刻起，城中佳釀、珍饈、侍女，皆任憑諸位武士取用；凡在城中所獲財物，儘可作為戰利品攜走。此乃家父卡西安攝政王的至誠之意，還望諸位大人笑納這份薄情。”

話音一落，周圍的德拉貢士兵頓時歡聲雷動。

有人興奮地吹起口哨，有人振臂高呼：

“德拉貢王萬歲！”

“桑德萬歲！”

“卡西安攝政王萬歲！”

德拉貢王望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苦笑。

德拉貢軍浴血破城，拚死殲敵，這座城池、財富、人口，本就該歸德拉貢所有。

卡西安不過殺了幾名殘兵敗將，便以主人自居，將德拉貢將士視作客人？

若真有本事守住城池，當初又何必開城降敵？

如今仗著幾句空話，便裝作施恩者，慷他人之慨，收買人心……何其可笑，何其虛偽。

而那些不明就裡的士兵，竟還在為這份虛假的慷慨歡呼。

就在德拉貢王心底冷笑之際，城外大營的方向，驟然響起了敵襲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