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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抽油煙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我站在灶台前，把最後一道清蒸鱸魚端上了餐桌。
桌上已經擺了四道菜，糖醋排骨、白灼蝦、油燜大蝦、蒜蓉粉絲蒸扇貝。
除了排骨，全都是海鮮。
全都是他們愛吃的。
我一口都不能碰。
我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六點十五分。
這是我出國前，在這個家的最後一晚。
明天的航班在淩晨，我原本想，用這頓飯做個正式的告彆。
哪怕他們不記得我過敏，哪怕他們隻是把我當成一個好用的廚娘。
我隻是想，有始有終。
我解下圍裙，拉開椅子坐下，安靜地等待著。
六點半。
大門冇有動靜。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閃爍著“媽媽”兩個字。
我接起電話。
“見溪啊，晚飯你們自己吃吧。”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帶著焦急和心疼。
“怎麼了？”
“子晴剛纔在舞蹈室練舞，不小心把腳踝扭了，腫老高，我和你爸現在帶她去骨科醫院掛急診。”
“子耀在網吧打遊戲還冇回，讓他跟同學打招呼了，你晚上自己隨便吃點對付一下吧。”
我看著滿桌冒著熱氣，花了一個下午精心準備的菜肴，沉默了兩秒。
“媽，嚴重嗎？”我輕聲問道。
“哎呀，醫生還冇看呢，疼得直哭。”母親的語氣越來越急促。
我握緊了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媽，我今晚，想跟你們說點事。”
這是我最後一次嘗試。
嘗試在這個家裡，爭取哪怕三分鐘的注意力。
“哎呀就是崴了一下，能有什麼事！”母親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護士在叫號了，我得趕緊過去。”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你又不是明天就回學校，先掛了啊！”
“可是......”
嘟嘟嘟......
我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聽著裡麵傳來的盲音。
餐廳裡一片死寂，隻有牆上的秒針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桌上的清蒸鱸魚已經不再冒熱氣了，白灼蝦的顏色在冷光燈下顯得有些發暗。
我的心裡像是一片被大雪覆蓋的荒原，白茫茫的，什麼都冇有了。
我站起身，端起糖醋排骨走到廚房，踩開垃圾桶的蓋子。
嘩啦一聲，排骨倒了進去。
接著是鱸魚、大蝦、扇貝。
我麵無表情地，一盤一盤，把這頓“最後的晚餐”，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湯汁濺在白色的瓷磚上，像某種難看的汙漬。
我把空盤子扔進水池，就那樣放著，冇有再想把它們洗乾淨。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大門。
防盜門在我身後，哢噠一聲輕輕關上。
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起來，照亮了我腳下的路。
我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師傅，去機場。”
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我靠在後座的車窗上，看著不斷後退的路燈。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天氣預報的推送。
倫敦明日，陣雨。
我鎖上螢幕，閉上了眼睛。
明天再說。
可是媽媽，我們冇有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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