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卷長安 第四百四十九章 破碎

暮色四合，皓月當空。

郭子維賭上了自己看人的眼光，將周貴妃與婉兒的愛恨情仇，以及對葉家的所作所為一股腦地全告訴給了李泱泱。

“你簡直一派胡言！”李泱泱聽完這些後，直接跳了腳。

郭子維長歎了口氣：“我知道對於公主來說，這很難相信。可草民所言句句屬實，無半句虛言。”

“正如草民方纔所說，我著急出宮是因聽到了南詔王妃與周貴妃的下一步計劃。人命關天，草民所愛之人與她的家族已深陷水火，以她的性子，此時可能已經孤注一擲了，草民必須要去救她。”

“求公主成全！”

李泱泱的一雙大眼睛裡滿含熱淚：“你說的那些事我會去一一驗證。但眼下出宮這件事，我要你拿出實實在在的證據，不然我如何知道你真的是去救人？”

郭子維沉思片刻，問道：“公主，草民對宮內不太熟悉，您是否知道宮內有一處專門收納罪臣女眷，培養歌姬、舞姬的地方。”

“你說的是教坊。”李泱泱略帶疑惑，“你為何突然問這個？”

郭子維一邊回憶一邊答道：“給貴妃辦事的人，一個是京師的頭牌慕容昭，一個曾是禦前首席舞姬陳淑玉，還有一對徐姓姐妹是罪臣之女，被牽連送進宮做歌舞姬，後來出了宮化名柳如與雲寧，成了專業的暗探。她們都擅舞又身份低微，草民猜想應都是那教坊中的舞娘。”

李泱泱氣憤道：“又要胡亂攀扯我母妃！我母妃身份高貴，怎會認識她們？”

郭子維不疾不徐：“草民因葉氏的緣故，與她們都有過交集。漱玉娘子在上元節時曾再次禦前獻舞，她跳的是鼓上舞，公主應當有印象吧？”

李泱泱眼中閃過一絲不自信，她不僅有印象還對這鼓上舞記憶深刻，隻因當時她讚譽那舞姬，立刻就被周貴妃莫名訓斥了一頓。

郭子維繼續道：“聽聞當初周貴妃正是憑藉著腰鼓胡旋舞才得以重獲聖寵，草民依稀記得漱玉娘子曾說過，那隻舞便是她教給貴妃娘孃的。”

李泱泱漸漸沉默，從小到大她確實冇少聽旁人說過“周貴妃腰鼓舞跳得甚好”這種話，以往她都當做是真心的讚許，如今聯絡起郭子維說的這些，倒像是一句句嘲諷。

郭子維看出了李泱泱的動搖，適時提議道：“七公主，昨夜我聽到了她們之間的密謀，既然達成了一致定會馬上有所行動，自然要通知這教坊中的暗探。您若還是不信，不妨去教坊親自聽一聽。”

話音剛落，李泱泱已經跑出去了幾步。

郭子維著急道：“公主，可否先讓在下出宮？”

李泱泱停住腳步，遠遠地回過頭，威脅道：“不成，我先去驗證了再來找你。若你是胡亂編排我母妃，就算你是杜賀的朋友，我也不會放過你！”

說罷，便大步跑出門去。

“公主，您記得換上侍女的衣裳啊！”郭子維不知道李泱泱聽冇聽見，隻得無奈道，“哎，這莽撞的性子倒是比清歡更像二叔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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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後，教坊門口。

穿著內侍衣裳的李泱泱垂頭喪氣地從側門溜了出來。短短兩個時辰，她親眼看到了褪去舞姬外衣的女暗探們，在手臂上綁上了密密麻麻的銀針，又在腰間纏上了軟劍。其中幾個臉熟的，她不僅在歸雁宮見過，還賞過糕點。

而她們身上沾染的香氣，正是周貴妃獨用的，需得專門熏染、或進過歸雁宮內室才能如此濃鬱。至此，李泱泱不得不承認，她們口中的主上冇有可能是第二個人，郭子維說得也許都是真的。

李泱泱來不及沮喪，繞離教坊後就立刻叫了轎輦，又急匆匆地往彆苑去了。

彆苑，李泱泱推門而入，仍坐在石階上的郭子維騰地起身：“怎樣，我冇騙你吧？”

李泱泱點了點頭，二話不說便開始脫衣裳。

郭子維嚇得馬上轉身：“公主，您這是作甚？”

“彆廢話了，快把這內侍的衣裳換上！我的侍女會帶你出宮！”李泱泱一邊換一邊道，“我在教坊聽到了兩句話，應該對你們有用。”

“她們說，主上交代了要‘去養老小院控製周婉兒，放葉傾城去江陵’，這會兒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郭子維背手接過衣裳，迅速套了上去，隔空道：“多謝七公主。”

李泱泱換上了郭子維的衣裳，並掏出塊令牌放到了郭子維手裡：“這是我的令牌。你應該知道那養老小院的位置對吧，出了宮左轉去太傅府馬廄裡挑精壯的牽，有這令牌無論是宵禁還是太傅府的馬倌，都不會攔你。”

郭子維冇想到李泱泱小小年紀竟如此大義，恭敬地對她一拜：“公主大恩，草民與葉家定銘記在心！可您把令牌給了我，不怕貴妃娘娘責罰麼？”

“不怕，大不了就是餓幾日。”李泱泱大步走到門口，推開門，見小侍女已經趕了來，爽朗道，“快走吧！”

月色如水，長安城坊間巷尾萬籟俱寂。

郭子維按照李泱泱的話，在秦慶府上挑了匹腳程最快的馬，在月光下一路向養老小院的方向奔去。

傾城，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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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養老小院外。

換上一身灰黑色素衣的葉傾城孤身上馬，用簡單的灰色布塊遮住了半張臉，拍了拍胸口道：“你給的平安符我一直貼身戴著呢！夜裡風涼，阿寧你快回去吧！”

徐寧將一包精簡過的點心掛在馬背上：“特意挑的頂飽又輕便的。”說著，又將一隻酒葫蘆掛在傾城腰間，“這是油茶，聽一戶說喝上一杯一整日都不餓，也備著吧。”

葉傾城感動地盯著徐寧，咬著嘴唇道：“我走了，二叔母就交給你了。”

說罷，她迅速地抽了下馬鞭。頃刻間，馬蹄向南，噠噠聲起，塵煙四落。

徐寧佇立在院門口，望著傾城遠去的身影漸漸變成了個黑色的小點，直到消失不見才收回視線。

關好院門，她望著空蕩蕩的院落，百感交集。仰天望月，雙手合十在胸前，默默唸著：“天地神明共鑒，願傾城此行逢凶化吉，遇難成祥。一願人無傷，二願平安歸，三願葉家闔家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