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活著
“罷了。”陸濯卻是很快想通,揚起眉道,“像你說的,先將那盧媼拿住再說。讓他們去查,但也不能隻查瞎眼老嫗,若真有盧媼這個人,她說不準會有諸般變化,年齡、相貌,甚至是性彆都能作假……倒不如朝著'骨香'去查。不管凶手是不是盧媼,她定有所圖,又連著得手幾回,隻怕不會停手,她再動手,咱們就有線索可查了。”
“好!我一會兒便按你說的交代下去。”崔秉方點頭。
“對了,獄裡都交代過了吧,讓他們儘管使出手段來,若能再問出些什麼來,定重重有賞。”陸濯突然又想起了大理寺獄裡新來的兩位客人。
“放心!都吩咐下去了,大家心裡都有數呢。”
陸濯果真放心地點了頭,一拍桌麵站起身來,“有些餓了,走,出去尋摸點兒吃的。”說著,已是繞過桌案,上前來,伸出手臂搭上了崔秉方的肩頭。
“吃什麼?米忽提家的胡麻餅?佈政坊挺遠的,而且這個時候怕已經買不到了!不如去勝業坊曲家吃?你不是讓買了不少送給人家嗎?”崔秉方麵無表情地反問。
什麼勝業坊?陸濯突覺不對,狐疑地瞥向崔秉方,這人難不成是在奚落他?他用力一錘他肩頭,“胡思亂想些什麼?我一個男子無所謂,你可彆胡亂帶累人家小娘子的名聲。”說罷,他已鬆開崔秉方,邁步上前。
崔秉方一邊跟上他,一邊繼續道,“怕帶累人家小娘子的名聲,你還將人帶在身邊?”
“我那是帶著她查案,她有些嫌疑,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而且你也瞧見了,她有些本事,能幫上忙。”陸濯語氣裡滿滿的無奈,“彆瞎想!彆瞎想啊!”
“人小娘子看著挺好的,有什麼嫌疑?”崔秉方剛問出聲,就見陸濯淡淡朝他瞥來,他忙一點頭,“好!我不問,也不瞎想,那你跟我說說,這曲娘子到底何方神聖?”
“什麼何方神聖?崔秉方!崔四郎!你什麼時候這麼碎嘴了?你還是好好當你板著臉的木頭人崔司直吧!”
“我看你就是心虛……”
“我哪兒心虛了?崔四郎,彆逼我揍你啊!”
“不用道術,你可未必能贏我!”
“那好啊,比比?”
“好啊,比比!”
“好了,你今天在外麵忙了一天了,剛纔又幫阿孃做夕食,這裡不用你,你去歇著。”吃罷夕食,曲繁枝跟往常一般要幫著溫氏收拾,溫氏卻說什麼也不肯,和主動留下幫忙的曲林茂一起,將她攆出了廚舍。
曲繁枝從廚舍裡被“趕”出來,臉上卻是掛著笑。
小院兒的棗樹下放著一張露床,雖然還未至夏日,但曲守安和曲林茂父子倆的火氣自來旺,連冬日都時常隻穿一件單衣,剛開春,就已經覺得熱了,這露床早早就搬了出來,晴日裡,溫氏都會鋪上竹蓆。
曲守安此時正坐在露床上,見曲繁枝出來,就朝著她招了招手,曲繁枝走過去時,就見他從衣襟裡掏出一個紙包遞過來。
曲繁枝一見,就是無奈地笑開,“阿爺,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用不著給我買糖吃。”那紙包裡包著兩小塊兒飴糖,正是幼時每回阿爺外出,她都翹首以盼的人間美味。
“什麼不是小孩子了,不管多大,你總是阿爺的女兒。”曲守安微微瞪了下眼睛,“快收起來,不然被林茂瞧見了,你也不許偷偷勻給他,阿爺也給他買了的,這是你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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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活著
曲繁枝哭笑不得,無奈應了一聲“好”,卻是將紙包裡的飴糖好生收了起來。
“永安巷的事兒查得如何了?”曲守安把隨身的酒囊取下,輕輕晃了一下,裡頭的酒咕咚作響。
曲繁枝將今日發生的事兒說了,一直壓在心口的隱隱不安終於冒出了頭,“……阿爺,我為什麼突然能探到什麼蟲跡了?我的靈息不是隻能探聽草木嗎?”她記不得八歲之前的事情,因為阿爺說了要保密,很多事,她隻能和阿爺說。
曲守安聽著她的話,神色幾變,半張臉隱在陰影中,“我給你的平安符呢?”
曲繁枝將腰間的香囊取下,遞了過去,“我看過了,冇有裂。”
曲守安翻看著那張符紙,眉頭越皺越緊。
“阿爺?”曲繁枝更不安了。
“你那印記可有什麼不妥?”曲守安轉眸看向曲繁枝。
“昨夜發過燙,今天倒是冇什麼感覺。”曲繁枝一邊說著,一邊將襟口略略理開,低頭朝鎖骨處看去,這一看,她卻是驚得變了臉色,“怎麼會這樣?”
那淡青色的花枝印記一根短枝上,竟是在微微發亮。
“果真如此!”曲守安長歎了一聲,像是什麼懸在半空的東西,轟然落了地,他看著曲繁枝,眼中儘是複雜。
“阿爺……”曲繁枝又喊了一聲,這回嗓音已微微發顫,臉兒也有些發白。
“枝枝,有些事阿爺從未對你說過,但你自小聰慧,想必已是猜著了,不說不問,不過是怕勾起爺孃傷懷罷了。阿爺總與你說起那年你病重,你阿孃幾乎瘋掉之事,你便格外愛惜自己,你知曉自己與旁人不同,阿爺讓你守住秘密,你便小心把一切藏起,這些阿爺都知道。隻是……枝枝,阿爺這些年其實一直心有不安,卻也心存僥倖,奈何,我所知所能有限,阿爺隻怕……終護不住你啊!”曲守安說到此處,眼框已有些泛紅。
曲繁枝卻是越聽神色越鎮定,隻一張小臉上的血色是半點兒也無了,“阿爺……”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幽幽喚道。
“欸!”曲守安應了一聲。
曲繁枝轉頭看向他,目光安靜卻也幽深,“所以……昨夜,是我自己招來了那東西,捲進了永安巷的詭事裡?”
曲守安冇有回答,隻看著曲繁枝的眼神,滿是心疼。
果然……曲繁枝深吸一口氣才得以平緩開口,“阿爺也冇有法子化解嗎?”
曲守安嗓音喑啞,卻還是說,“阿爺會想法子的……一定會有法子的。”
曲繁枝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阿爺……可有事瞞我?”
曲守安心下一沉,沉吟片刻,才啞聲道,“有!隻是阿爺眼下也暫且理不清頭緒,並非刻意瞞你,待得弄清楚了,阿爺定會對你和盤托出。”
曲繁枝點了頭,“我信阿爺!”言罷,她便自露床起身。
“枝枝,這些日子……”曲守安急聲道。
“這些日子我會想法子待在陸濯身邊。”曲繁枝已有主意,“阿爺說過,他的道術遠在您之上,阿爺護不住我,他卻未必不能。”
曲繁枝轉頭看著曲守安,小臉蒼白,可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卻儘是堅定,“阿爺,我想活著。而且你放心,我也一定會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