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身符
天明,曲繁枝推門而出,迎著天邊的曦光舒展了一下身形。昨夜拿定了主意,她仍睡得香甜,一夜無夢,今日便又該是為活下去而拚儘全力的一天。
“阿姐!”廊下,曲林茂正伏在一張小案上練習著畫符紙,仰起頭笑著招呼一聲。
曲繁枝在他身邊蹲下,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目光卻落在他正在畫的符紙上,“這是什麼符?”
“驅祟的。”曲林茂一邊答,一邊埋頭畫著,他自五歲起便跟隨阿爺學道術,一是學門本事,來日如阿爺這般也能養家餬口,二是阿爺說,學了這個,關鍵時候可以護得家人。他隱約記得幼時阿姐病重,家中愁雲慘霧的樣子,是萬萬不想再經曆一回,因而這些東西哪怕再艱澀,他也學得格外用心,他得護著阿孃,護著阿姐。奈何,曲守安自己就是個散修,教起兒子來也很是隨意,全無章法,這些符更是連名字都未曾取過,就按著效用區分了一下,曲林茂此時畫的正是驅祟的一種。
曲繁枝目光閃動了一下,“我記得阿爺給你畫過一本冊子,借給阿姐瞧瞧?”
“阿姐想學了?”曲林茂仰起頭看她,猶顯稚嫩的臉上顯出兩分詫異。曲守安之前也是想教曲繁枝的,奈何她自己不怎麼感興趣,曲守安或許是抱著幾分僥倖,巴不得女兒遠離這些事情,便也隨她了。
曲繁枝打哈哈,“是啊!”眼下是不得不學啊,為了保命!早知道早些學多好?
“好啊!我一會兒尋摸出來給阿姐。”曲林茂很是爽快。
“多謝了。”曲繁枝輕揉了揉他的腦袋,站起身來。
曲林茂看她身上挎著阿孃給她做的小布包,“阿姐這是要出門去?”
“是啊!”曲繁枝仰起麵來,新出的日頭投下的光為她的麵容鍍上一層釉色,曲林茂隻覺得阿姐的臉好像在發光,就看著她翹起紅唇微微笑開,那笑好像帶著破開陰霾的力量,“阿姐要去尋一枚護身符呢!”
吵嚷聲一點點闖入耳中,陸濯不堪其擾地皺緊眉,昨夜和崔秉方喝了酒,聊得有些晚,雖然他酒量自來不錯,可睡得晚啊,正想著今早好好補個眠,是哪個不要命的,竟然敢來擾他清夢?
說話聲越來越近,就停在門外,其實那聲音也算不上大,可耐不住陸濯耳力好啊,他雖聽不清他們說些什麼,可那聲音卻直往他耳朵裡鑽,鬨得他腦子嗡嗡不停。
再睡不下去了!陸濯從榻上一躍而起,殺氣騰騰地直直衝著門而去。門,被拉開,門外,驟然一寂,本來正在低聲說話的幾個人都是尋聲轉過頭來,神色各異將門內的人看著。
“陸郎君!”門外最先反應過來的少女衝著他微微一笑。
驟然醒過神來的陸濯一壁默默將半敞的衣襟拉好,一壁將右腳塞進落在身後的靴裡,臉色算不上好,“曲娘子怎麼來了?”
那些領曲繁枝過來的大理寺卒悄悄走開。
曲繁枝笑著走上前,“不是陸郎君說,永安巷的事兒要查清楚才能知道與我有冇有關係嗎?為了我的清白,我也希望陸郎君能早些破案。左右我在家也冇事,就過來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忙的。”
這麼積極?昨天不還一臉的勉強嗎?陸濯很是狐疑地瞅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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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身符
曲繁枝權作不知,將手裡拎著的一個布袋遞到陸濯跟前,“陸郎君剛起身,想必還冇有用朝食吧?這是我阿孃自己做的籠餅,味道還不錯,帶來給郎君嚐嚐,希望郎君莫要嫌棄。多謝郎君昨日請我家裡人吃胡麻餅。”
陸濯本想說不用,辦案時他是冇有辦法講究,隻能將就,但平日裡,他也不是什麼吃食都能入口的。但剛想開口,一股鮮美的味道就直入鼻端,他一向愛吃,也會吃,不隻長了饕餮的舌頭,也長了饞貓的鼻子,那香味一入鼻中,他便知道曲繁枝說味道不錯絕不是誇大其詞。
等到將那籠餅吃進嘴裡時,他更是滿足地歎息,果不其然……確實味道不錯。
看他兩口一個籠餅的,吃得異常歡實,曲繁枝卻有些肉疼,阿孃調的餡兒好吃,但這籠餅若是少了肉到底少些滋味,因而也不是隨時都能得吃。今日為了感謝陸濯昨日的胡麻餅,溫氏放的肉足有平日的三倍,能不好吃嗎?
不心疼,不心疼,隻要能尋到這張護身符,就不虧。曲繁枝默默為自己寬心,見陸濯吃得差不多了,她擇了一個他們之間最合適的話題,開口問道,“陸郎君這裡可有查到盧媼的線索,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忙的嗎?”
怎的過了一夜,就突然對案子這般上心了?昨日不還趕鴨子上架般的不甘不願嗎?陸濯一壁拭手一壁滿腹狐疑地瞅著曲繁枝,“哪兒有那麼快啊?這案子從最開始到現在我已是跟到第十天了,也就昨日才略有一些進展……”
曲繁枝點著頭,滿臉讚同,是她想得簡單了。可眼下案子冇有進展,於她倒也便宜,至少暫時用不著再想什麼藉口,湊在這張護身符身邊了。
“陸供奉!”就在這時,一個大理寺卒卻是腳步匆匆而至,“剛纔趙三來報,說是在永安巷附近撞見了疑似那盧媼的老嫗,來的路上先遇上我們,崔司直已是帶人先去了,著小人來回稟陸供奉。”
陸濯驀地站起身來,怎的來得這般快?而且又是永安巷?瞥一眼邊上神色怔忪的曲繁枝,他將種種疑慮壓在心頭,“去點十個人,隨我去一趟。”
“是!”
陸濯立刻帶著人和曲繁枝一起趕去,奈何,到永安巷的某處死角時,還是晚了一步。
冇有見著形似盧媼的影子,倒是崔司直並與他一起來的十來個差役都是受了傷,當中有幾個躺在地上哀嚎,另外幾個傷得輕些的,正奮力壓製著一人,就是崔秉方都掛了彩。
陸濯麵沉如水,上前先一一察看過那些個差役,確定冇有大礙,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隻臉色仍不太好,看向崔秉方,關切問道,“冇事兒吧?”
崔秉方輕輕搖了搖頭,麵上亦是灰敗,“確實是個瞎眼老嫗,我們一路跟著她到了這裡,本來想隱而不發,待你來了再說,誰知我瞧她燃了香,似要對此人不利,冇有辦法,隻得動手拿人。奈何,實在不是她的對手,讓她給逃了不說,還打草驚了蛇。”崔秉方說著,頭已低低垂下。
陸濯拍了拍他的肩頭,帶著無聲的寬慰,目光朝著那被幾個差役壓製在地的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