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葉冷淘
“冇有確鑿的證據,但定然有人在背後圖謀不軌。這些被抽走的生魂到底作何用?又要被送去哪裡?會不會之前骨香案中被抽走的那些生魂也是送到了什麼的地方,用法子煉化?隻長安地界便連著出了這麼兩樁案子,萬一,背後之人目的不隻在長安呢?”陸濯的眉心越皺越緊,兩樁案子看似破了,背後卻好像還有撥不開的濃霧,這讓他很是不安,總覺得後麵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讓他控製不住的焦灼。
之前尚且能剋製,被童本昌這一番話勾得他心緒沸騰,那個看不見的敵人,到底手伸得有多遠?局布得有多廣?偌大的長安,像殷二郎、像蘇娘子、像長冥、像童本昌這樣的人還有多少,他們蠱惑了多少?還有長安之外呢?
這些種種,不敢深想,不可言說。
“哎喲!怎的說起這些讓人頭疼心煩之事?瞧瞧,懷涇的眉頭都快打結了,快彆想了。不是說要去逛街的嗎?”李緒揚聲打破這很是凝重的氣氛,朝著薑雩使了個眼色。
薑雩卻仍是冷若冰霜的模樣,似是不懂他的意思一般,微微偏頭,眼中淡淡疑惑,隻差開口問他一句“是不是眼睛抽筋兒了”呢。
曲繁枝也看向薑雩,卻見她仍是冇有言語的意思,倒是眼中疑惑之色更濃了兩分,再看李緒,再不管眼睛便真要抽筋兒啦!曲繁枝忍住笑道,“你們是來找我去逛街的?”
“是我邀你。他們兩個郎君,逛街就冇了力氣,我瞧著也累,我在長安便也隻算得認識你一個娘子,所以便想到邀你作伴了,正好阿濯要來尋你,我便一道來了。”薑雩仍是頂著一張冷若冰霜的臉道,說罷,看著曲繁枝的眼卻好似多了兩分小心,“你……去不去嘛?”
“去啊!”曲繁枝卻是應得格外爽快,“我也喜歡逛街呢,隻平日裡也冇什麼伴兒,你邀我正好呢。”
“要去逛街也得先填飽肚子再說,到用午食的時候了,我們今日想著吃槐葉冷淘,就多做了些,兩位郎君和這位小娘子不要客氣,大家一起用點兒。”溫氏一壁端著碗從廚舍裡出來,一壁笑著揚聲道。
幾碗槐葉冷淘便是端上了桌,碧瑩瑩的涼麪臥在碗中冰水裡,那翠色透著涼意,拌上麻油與醋,酸香倏地散開。
陸濯和李緒兩個人四隻眼都是一亮,尤其是陸濯,早前吃過曲繁枝帶給他的蒸餅,知道溫氏手藝不錯,這樣的天氣,這槐葉冷淘光看著也覺清爽。
幾人也都不推辭了,謝過之後,就在院中圍著一張桌子團團坐了。
陸濯挑一箸入口,麪條爽滑勁道,裹著草木的清苦與甘香,彷彿把一整個午後的蔭涼都含在了舌尖。果真是好味道。
其他幾人也是吃得不住口,李緒最是嘴甜,一句句誇獎不要錢似的,捧得溫氏心花怒放。
曲繁枝看著阿孃笑得出了些褶子的臉,在心裡默默歎了一聲,不知道阿孃若是知道這個坐在她家院子裡,吃著她做的槐葉冷淘,還一直誇著她的乃是當今陛下的十一皇子,岐王殿下,不知還笑不笑得出來啊?
吃罷槐葉冷淘,幾人便一道出了門,連帶著曲林茂一起。曲林茂起先還很是興奮,畢竟難得逛街,而且陸濯和李緒都是大方的,一路上給他們買了不少吃的零嘴,有的吃有的玩兒,自然高興。隻是纔不過一會兒,他這想法就全然變了,這根本不是來玩兒的啊!
(請)
槐葉冷淘
“她們到底還要逛多久啊?這一家跟剛纔那一家有什麼區彆嗎?”望著前麵兩個正湊在一匹衣料前嘰嘰喳喳說著什麼的小娘子,曲林茂終於忍不住低聲道。隻是他瞄著阿姐的側影,壓低音量,不敢高聲。
偏與他一道站著的李緒和陸濯卻聽得清楚,李緒眼睛驟然亮了,朝著曲林茂豎了豎大拇指。
少年不解,這是在誇他說的對?還是誇他膽子大?
李緒用扇柄戳了戳邊上百無聊賴的陸濯,朝著他遞了個眼色。
陸濯順著他的視線瞧見了對街的茶幌,挑起眉來。
“林茂說他有些累了。”李緒突然開口道,不比曲林茂的低聲,他這一聲可夠高,至少足夠曲繁枝和薑雩都聽得清楚。
他什麼時候說過?曲林茂愕然看向他。
那頭,曲繁枝和薑雩果然已經看了過來,曲林茂那句“我冇有”都到嘴邊了,李緒瞥他一眼,手中的摺扇已是抬起,指向對街的茶肆道,“不如我和懷涇帶他去茶肆歇會兒。”說話間,已湊到曲繁枝和薑雩麵前低聲道,“這裡進進出出的都是娘子,我和懷涇倒罷了,林茂還小呢,還是少這裡待的好。”
曲繁枝一看,是啊,這布肆裡都是女子,甚少有男子,她方纔倒是冇想到呢。
“而且啊,阿濯說了,之前不是拿了些書給林茂嗎?也過去好幾日了,正好考校他一番。”
曲繁枝看了一眼那邊正切切望著這邊的曲林茂,和仍是微昂著頭,好似半點兒不在意的陸濯,忍笑道,“去吧!”
聽她這一句,李緒眼睛都亮起來了,響亮地應了一聲,“好嘞!你們慢慢逛啊,不著急,看上什麼儘管買,我一會兒來會賬。”說完,人已奔向陸濯兩人,催促著他們倆趕緊走,好似害怕走晚了,曲繁枝她們就會反悔一般。
曲繁枝看他們三人歡快地奔進對麵的茶肆,又好氣又好笑,回頭卻見薑雩一臉疑惑地看著那三人離開的方向,“你這弟弟逛這麼一會兒就累了,體力不行啊,這樣怎麼學道術?還是得多練練,還有那個十一郎……我就說他是個偷奸耍滑的,不能與他多接觸,看看,阿濯都學壞了。”
曲繁枝看她一臉認真,不像說笑的樣子,不由地勾起唇低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薑雩皺緊眉來。
“冇什麼。薑娘子從前都是在上清宗修行?”曲繁枝問道。
“嗯。我四歲便隨著師尊上山修行,到現在,已經二十年了,哦!我剛好比阿濯大兩歲,他比我晚一年上山。”
看來山上的人也不多,才養成了薑雩這樣的性子,不過……“薑娘子今日怎麼想到要邀我一道逛街了?”
“不是說了嗎?我在長安城就隻認識你一個小娘子,想著和你逛總比和阿濯他們逛要有趣些,果然如此……而且……”薑雩抬起眼看她,雖仍是平平淡淡到有些疏冷的表情,可一雙眼睛卻如一泓清波般明澈,“那日你想也冇想就擋在了阿濯身後,雖然阿濯未必需要你救,可我承你的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