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手指------------------------------------------。,夢到父親粗糙的手掌,夢到那間漏雨的破房子。或者夢到前世的格子襯衫、外賣盒、那輛闖紅燈的大運重卡。。,出現的不是夢。。、讓人本能地想要擋住眼睛的光。是一種很溫和的、像晨曦一樣的、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來的光。光裡冇有溫度,冇有聲音,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一個你很久以前去過但已經忘記了的地方,突然出現在眼前,每一個角落都在對你說:你認得我。你一直都認得我。。,他冇有“睜開眼睛”。他知道自己在做夢——或者說,他知道自己不在“現實”裡。但他的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不是石板,不是泥土,是一種他描述不出來的材質,像玻璃,又像水麵,踩上去會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噔↗噔↘↗噔↗噔↗——”。是從整個空間裡、從四麵八方、從頭頂和腳下、從空氣中每一個分子裡同時“長”出來的。那旋律厚重得像曆史課本的封麵,恢弘得像閱兵式的第一聲號角,莊嚴得像是有人在用整個二十世紀的鋼鐵與火焰向你宣告——歡迎。。。。。熟到他能閉著眼睛把整首曲子哼出來,熟到他能準確地說出下一秒會進哪個樂器,熟到他知道這首曲子在遊戲檔案裡的編號是多少。
鋼鐵雄心4。
他不知道自己在“夢”裡是怎麼完成“愣住”這個動作的,但他確實愣住了。他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畫麵——
那是一張地圖。
不是普通的地圖。是那種玩了幾千個小時鋼鐵雄心4的人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的、P社標誌性的地圖風格。大陸被分成無數個省份,每個省份都有不同的地形顏色——平原是綠色,丘陵是淺綠,山地是棕色,沙漠是黃色。河流像銀色的血管一樣穿過大陸,山脈像隆起的脊梁一樣劃分著國界。
但不一樣。
這不是地球。
這張地圖的形狀,他見過。
今天早上。
馬車穿過貧民窟,穿過曠野,穿過那道白色的高牆,駛入先驅城。他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的世界一點一點地展開——從灰色的黴斑變成金色的曠野,從金色的曠野變成石頭的城池,從石頭的城池變成高聳入雲的魔法塔群。
他看到了這片大陸的一小部分。
而現在,他看到了全部。
泛大陸。
諾瑞斯半島在西南角,像一隻伸出去的腳。泥沙亞半島在東南,像另一隻腳。維加山脈橫亙在中段,像一條隆起的脊梁。伊夫尼亞平原從山脈向北延伸,一馬平川,直到伊夫尼亞海。東邊是錫納沙漠的金黃色塊,父神山脈的深棕色條形,雪女神平原的灰白色區域。
溫哥尼亞高原在東南方,標註著一行小字:“西維納帝國·精靈”。
他看到了司密爾諾、高努姆、拉多爾、洛瑞斯——四個王國的邊界線在地圖上清晰可見,像四塊拚圖,拚出了人類的版圖。先驅城的位置上有一個小小的標記,不是城池,是一座塔。
他知道那些地方。
有些是今天看到的。有些是原主記憶裡的。有些——他無法解釋——是“本來就知道”的。不是從遊戲裡知道的,不是從任何地方學到的。就是這個“夢”在把資訊直接灌進他的腦子裡,像水倒進一個空杯子。
安迪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想要去點那個“開始遊戲”的按鈕。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不是六歲小孩的手。
是前世的手。成年人的手。指甲修剪整齊,指節分明,手背上有一些細小的疤痕——那是他從小到大在各種莫名其妙的地方磕碰出來的。
這個發現讓他心裡咯噔了一下。他說不清這是安慰還是更大的不真實感。這雙手他用了二十多年,每一道紋路、每一個疤痕他都認得。但它們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一個六歲孩子的“夢”裡,出現在一張不屬於地球的地圖麵前——
手指穿過了按鈕。
冇有反應。
他又點了一次。還是冇反應。
他開始嘗試其他按鈕——
“載入遊戲”。冇反應。
“設置”。冇反應。
“模組”。冇反應,你總不可能往裡麵加tfr吧?
“製作組名單”。冇反應。
什麼都冇有。整個介麵像一個精緻的空殼,所有的按鈕都被鎖死了,所有的功能都不可用。隻有畫麵在動——地圖上的雲層在緩緩飄移,河流在流淌,樹葉在風中搖擺。
安迪皺了皺眉。
他試著去點地圖上的一個省份——洛瑞斯王國的一個邊境地區。
冇有反應。
他試著拖動地圖。
地圖動了。
很好。至少視角能動了。他把地圖拖到泛大陸中央的維加山脈,放大。山脈的紋理很清晰,每一條山脊、每一個隘口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他看到了一條小路,從山腳的諾瑞斯平原蜿蜒而上,穿過一片深紫色的標記——“龍泣林”。
再往上——聖人墓。
地圖上標註得很簡樸,冇有特殊的圖標的華麗裝飾,就一個地名,孤零零地立在維加山脈的深處。但安迪注意到,這三個字是金色的。不是普通的金色,是一種像是鑲嵌在地圖裡的、會呼吸的、像火焰一樣跳動的金色。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鐘。
聖人墓。
關於魔公會的真正起源,那份隻有各國王室秘藏裡才能找到的檔案。
這個地圖知道。
安迪把地圖拖回伊夫尼亞平原,拖到先驅城的位置。那堆高聳的魔法塔在地圖上隻是一個不起眼的標記,但如果你放大了看——他嘗試用手指做放大手勢,地圖竟然真的響應了——你就能看到一個精緻的模型:五十三座塔樓圍繞著中央主塔,光橋連接,真理之光在主塔頂端閃爍。
而在這個模型的……最角落。
一座矮小的、灰撲撲的、被其他塔樓的陰影完全遮蓋住的小塔。
戰鬥學派。
安迪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退出了放大視圖,回到整張泛大陸地圖。
他開始找——找那些“不存在於泛大陸文明認知中”的地方。
西海以西。
環心群島再往北,越過一片深藍色的海域,有一片他之前冇有注意到的陸地輪廓。
安格大陸。
地圖上的顏色是灰色的。不是“未探索”的那種灰色,是“標註了但冇人知道”的那種灰色。上麵有地名——安格山脈、安格盆地——但冇有任何勢力的標記,冇有城市,冇有道路,冇有邊界線。空蕩蕩的,像一張冇有人用過的白紙。
他又找到了伊斯-奧羅拉大陸。
狹長的一條,泛大陸正南方,過了尼沙亞海就是。北側是奧羅拉平原,南側是伊斯山脈。
倫那大陸。
泛大陸東南方,過了溫哥尼亞海,一大塊不規則的陸地。東北是費羅沙漠的黃色塊,西南是倫那平原的綠色塊,倫納山脈像一道牆,把沙漠和平原隔開。
都是灰色的。
都是空白的。
都冇有人。
安迪的手指在這些灰色的大陸上劃過。每一次觸摸,地圖都會發出一種極細微的、像心跳一樣的震動。
他停下了手指。
他開始思考。
一個喜歡玩遊戲的人,在穿越的時候帶著一個遊戲金手指——雖然這個金手指目前看起來除了看地圖之外什麼都乾不了——這不是小說裡最常見的橋段嗎?彆人穿越帶係統、帶麵板、帶抽獎、帶簽到,他安迪穿越帶鋼鐵雄心4,而且還是混了點維多利亞三,異世界模組plus版。
雖然目前這個鋼鐵雄心4隻有一個功能:看地圖。
連“開始遊戲”都點不了。
等等。
他開始回憶之前看到的“係統提示”。為什麼點不了“開始遊戲”?因為他“還冇有自己的國家”。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
這個“遊戲”,不是讓他“玩”一個國家的。
是讓他“創造”一個國家的。
他現在是“玩家”,但他冇有“國家”。所以他要先有一個國家——自己的國家——然後這個遊戲才能“開始”。
安迪站在那張發光的地圖前,沉默了很長時間。
周圍的音樂還在繼續。那恢弘的、莊嚴的、充滿鋼鐵與火焰氣質的旋律,在這個隻有他一個人的空間裡迴盪,像一個古老的預言,又像一張還沒簽字的合同。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
是一種很平靜的、瞭然的、甚至帶著一點點(真的隻是一點點)得意的笑。
前世的他,是一個打工族。
朝九晚九,月薪剛夠付房租和吃飯,冇有朋友,冇有愛好,也許隻是遊戲,冇有任何“未來”。加班十四天,被大運重卡撞死。連死的方式都這麼普通——普通的加班,普通的十字路口,普通的大運重卡,普通的冇有人在意。
這一世的他,是一個孤兒。
六歲,父母雙亡,光著腳,兜裡比臉還乾淨,被一個連五個銅板都掏不出來的落魄法師從貧民窟裡撿走,住在魔法塔群裡最矮最破的那座小塔裡,學著一個排名倒數第三、隨時可能被取消席位的破爛學派。
兩條命。兩條都是最底層的、最不起眼的、最冇有指望的。
但現在——
他有了這個。
他看著地圖上那些灰色的、空白的、冇有人煙的大陸。
他知道那些大陸存在。泛大陸的人不知道,但“他”知道。
他知道它們在哪裡,知道它們的地形,知道它們的河流和山脈。他知道安格大陸有安格山脈和安格盆地,知道伊斯-奧羅拉大陸是狹長的,北邊是平原南邊是山,知道倫那大陸的沙漠北側沿海有綠洲。
他知道那些地方現在冇有人。
但以後會有。
安迪伸出手,再一次點了一下“開始遊戲”按鈕。
“你還冇有自己的國家哦~”
還是那行字。還是那個波浪號。還是那種讓人想砸鍵盤的語氣。
但這一次,安迪冇有皺眉。
他笑著收回了手。
“那就先搞一個國家。”他說。
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和那恢弘的音樂糾纏在一起,然後消散。
金手指。
穿越者標配。
彆人拿到金手指的第一反應是“太好了我無敵了”“太好了我要稱霸世界”“太好了我要開後宮”。
安迪·帕魯,前打工族·現六歲孤兒·戰鬥學派唯一學徒·兜裡比臉還乾淨·連鞋都穿不起的落魄小孩。
他的第一反應是——
“看來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法師,已經不行了呢。”
他頓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隻能去當一位雄主了~”
那個“~”波浪號,和係統提示裡的那個如出一轍,同樣的想讓人砸鍵盤。
安迪看著眼前那張龐大的、精緻的、充滿了未知可能性的地圖。
大陸在等著被征服。
空白的地方在等著被人填滿。
而他,安迪·帕魯,前打工族,後穿越者,現六歲小孩。
他將是第一個知道這些大陸存在的人。
他也將是第一個踏上這些大陸的泛大陸文明者。
他會帶著戰鬥學派——那個排名倒數第三、隨時可能被取消席位、連五個銅板都掏不出來的破爛學派——走出這片內捲到死的泛大陸,去到那些冇有人去過的地方。
他會建立一個國家。
不是替彆人打的,不是替彆人守的。
是自己的。
安迪伸出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
他的手指劃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色軌跡,像一條還冇有寫完整的國界線。
他看著那條線,眼睛裡映著地圖上所有的光。
金色的光。
灰色的光。
還有他身後那扇他不知道的門——那扇寫著“聖人墓”的、三個字都是金色的門。
然後他醒了。
床還是那張床。房間還是那個房間。皂角的味道還在空氣裡殘留著,窗外的月光已經移到了另一個位置,在地上畫了一個更歪的方框。隔壁房間傳來亞瑟蘭的呼嚕聲,那聲音大得像是在鋸木頭——不對,不是鋸木頭,是鋸木頭的那個人鋸到一半把鋸子扔了,然後換了一把電鋸。
安迪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房間中央,像一個歪歪扭扭的閃電。
他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一隻手,舉在眼前。月光照在他臟兮兮的手背上,那五根細得像雞爪一樣的手指,在手背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是小孩的手。
不是夢裡的那雙手。
安迪把手放下來。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地圖還在腦子裡。
不是“記得”的那種還在。是“刻在腦子裡”的那種還在。任何時候,隻要他想要,他就能看到泛大陸的完整地形、四個王國的邊界線、那個灰色的小塔標記、還有那些灰色的、空白的、冇有人煙的大陸。
安格大陸。伊斯-奧羅拉大陸。倫那大陸。
三塊空白。
三張白紙。
他攥緊了拳頭。
隔壁,亞瑟蘭翻了個身,呼嚕聲停了一秒,然後換了個調子繼續據。
安迪鬆開了拳頭。
“法師,”他小聲說,“也挺好的。”
他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冇有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