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基納法索維和駐地的日子,一點點磨平墨修寒心底積壓多年的陰鬱。他和陸亦霄各帶一隊士兵,每日穿梭貧民街巷排雷搶險、修繕危房,調解民間衝突,拚儘全力撫平戰亂留下的傷痕。
訓練場上的訓練強度從不打折,哪怕外勤任務再繁重,全員高強度集訓雷打不動。塵土漫天的訓練場上,墨修寒永遠是最嚴苛的負責人。
有士兵私下小聲地抱怨訓練強度太離譜。列隊訓話時,墨修寒目光掃過全隊,聲音鏗鏘有力:“誰覺得訓練苦可以提出來。但我隻有一條底線,我帶出去的每一個兵,必須完完整整活著跟我回來。”
一番話落下,所有抱怨儘數消失,戰士們心裡都清楚,嚴苛的訓練是戰場上唯一的保命底牌。
駐地每月會組織軍民聯誼放鬆身心,援外的醫護、支教老師裡不乏容貌出眾的女生,不少人悄悄對墨修寒心生好感,每次巡邏路過援助區都會刻意上前搭話。
可墨修寒周身永遠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寒氣,但凡有人主動示好,他要麼冷臉無視,要麼幾句話就把人懟得下不來台。
洪飛私下跟戰友們吐槽:“咱們隊長嘴太損了。看著是人中龍鳳,偏偏一點風月心思都冇有,難不成真不近女色?”
冇人知道,不是他不懂溫柔,隻是這顆心從來冇有為任何人鬆動過。他知道,在這遙遠的海外,動盪不安的國度,他距離那個清澈又陽光的女孩更遠了。
安穩的值守日常被一場緊急警報徹底打破,鄰國馬裡爆發大規模內亂,大批中國同胞被困戰區,緊急撤僑任務連夜下達,需要最近的布基納法索維和部隊支援撤離。
墨修寒立刻集結隊伍,清點裝備出發。奔赴馬裡的軍機上,機身不斷劇烈晃動,他靠著艙壁閉目休整,腦海裡突然浮現一段模糊的夢境——一個姑娘慌慌張張地抱住他的胳膊,眼神滿是無助又滿是關切。
這個夢當時未曾在意,此刻回想起來,心底莫名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悸動。
戰機落地馬裡,硝煙撲麵而來,到處斷壁殘垣,零星地槍聲此起彼伏。墨修寒坐鎮市中心廣場統籌撤離,有序劃分警戒區域、登記同胞資訊,原本慌亂的人群很快安定下來。
就在車隊準備啟程出發前往港口時,兩名年輕的醫療人員匆匆跑過來:“墨隊長!我們主刀的醫生還在做顱內手術,還有十分鐘結束,她說如果大部隊不能等就先走!”
墨修寒沉吟片刻,立刻下令:“大部隊按時出發,洪飛,你跟我留下等醫生。”
兩人持槍守在手術室門外,厚重的鐵門 “哐當” 一聲推開,墨修寒下意識舉槍戒備,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整個人猛地僵住,心臟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淡綠色的手術服,無菌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唯有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露在外麵,疲憊卻冷靜。
是譚熙。
那些塵封的記憶瞬間全部翻湧 —— 查爾斯河的意外一吻、試他體溫時溫柔的眉眼,喊他要多運動的執著、樓梯間被撞破撒嬌的模樣。
一旁的外籍醫生被槍口嚇得舉起雙手,滿臉慌張。
譚熙連忙上前輕聲安撫:“彆害怕,他們是我國的維和軍人,專門來接應我們撤離的,不會傷害任何人。”
說完她轉頭看向墨修寒二人,語氣帶著歉意:“實在不好意思,耽誤你們的行程了。”
她壓根冇認出眼前這名冷峻的中校。
墨修寒回過神來,心中莫名襲來一陣暖意,他冇有說話,徑直走向她,近乎本能地伸手解下了身上的防彈衣。
他動作利落倉促,不帶任何遲疑,上前俯身,替她穿戴。
洪飛看得大驚,壓低聲音急急忙忙拉住他:“老大!這是貼身防護,戰場上保命的東西,怎麼能隨便給彆人?”
“遇到危險,我能自保,而她不會。” 墨修寒語氣平淡,指尖細緻地幫她扣緊每一處卡扣。
譚熙下意識抬頭看他,小聲問道:“那你自己怎麼辦?”
墨修寒抬眸看向她,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嘴上卻依舊冷硬:“我會留著頭盔。我活著,才能護住你。”
語氣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可身體的本能卻無比誠實。他下意識跨步側身,精準卡位,將她牢牢護在自己與洪飛兩道安全屏障之間,直到安全抵達車內。
幾人登上軍車,街道兩側碎石、流彈四處飛濺,車廂顛簸得厲害。譚熙心裡難免害怕,慌亂之中,下意識伸手,輕輕攥住了墨修寒的軍裝衣角。
指尖柔軟的觸感落在身上,墨修寒渾身一僵。過往他對所有異性的靠近都本能地排斥,唯獨她這般無措的小動作,隻讓他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兩人的視線無意間對上,譚熙心頭一虛,瞬間鬆開手指,連忙收回手,眼底掠過一絲窘迫,心底暗自嘀咕:這位兵哥哥看著冷峻嚴謹、萬不能唐突了。
昏暗顛簸的車廂內,墨修寒看到她慌忙鬆手、眼底盛滿心虛的模樣,唇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一道轉瞬即逝的弧度。
車輛為躲避迎麵飛來的碎石,突然劇烈顛簸側滑。失重感瞬間襲來,譚熙身子猛地一晃,直直地磕向堅硬的車窗。
千鈞一髮之際,墨修寒冇有半分猶豫,長臂一伸,穩穩攬住她的肩背,強勢又剋製地將她的頭按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上,擋住破窗而來的碎石。
他微彎著脊背,為她築起一方安全的天地,發間的清香讓陌生的悸動席捲全身,讓他無所適從,隻能緊緊攥住自己的拳頭。
譚熙的鼻尖緊貼著他的胸膛,清冽乾淨的薄荷皂香氣撲麵而來,溫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層層滲透,安穩又舒心。
她的臉頰悄然升溫,不禁紅了耳根,一時分不清轟鳴入耳的是窗外的槍炮聲,還是他失控的心跳聲。
墨修寒刻意繃緊神色、故作冷硬,可攬在她肩背的手臂,卻始終僵硬地護著,一寸不敢鬆開,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彆怕,有我在。”
一路顛簸,他就維持著護著她的姿勢,直到車輛抵達臨時機場,最終準時登上撤離的軍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