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熙來到維和基地,自初見那日起,墨修寒便處處刻意掩飾心緒,硬生生裝作與她素不相識。
譚熙看到他疏離冷淡的模樣,也收起了自己內心的期待。
譚熙在王院長帶領下迅速熟悉了醫院的工作流程。病人不多,病情基本上都處在穩定期。
王院長特意安排譚熙在普通病區,明顯是對她的照顧。
譚熙心中卻另有打算,“我們不隨作戰隊外勤嗎?前線傷情瞬息萬變,醫生隨行,能第一時間乾預救人,能最大限度降低戰士們的傷殘風險。”
王院長愣了一下,顯然他冇想到看似溫婉斯文的女博士竟有上戰場的想法,連忙出言勸阻:“理論上是應該的。但作戰部隊巡邏路線長,麵對的情況也很凶險,前幾日他們還差點和當地的反動武裝交上火了呢!”
“日常絕大多數都是皮外傷,都可以送回醫院醫療。不帶醫護隨行,是為保障作戰隊伍機動迅捷,不拖累整體戰力。”王院長解釋說。
譚熙點頭不語,開始默默地熟悉每一個病人的情況。其實她是想出勤高危任務,爭取三個半月儘早回國。
譚熙僅兩天時間把管轄病人的情況記得明明白白。
查房時,每一個病人的情況她都瞭如指掌,根本不用翻病曆。查房的效率直接提高一倍,護士執行醫囑都要比以前提前一個小時。
眾人雖然冇見過她做手術怎樣,可僅憑這份極致的病患管理能力,便徹底折服了全院醫護。
譚熙雖然年輕,但氣質清冷端正,輕聲細語卻自帶權威,嚴謹細緻的態度更讓人信服。
此前那些暗自揣測她空降鍍金、投機取巧的人紛紛汗顏。
週二照常開總結例會,作戰隊各級骨乾、後勤各部門負責人悉數到場,集中覆盤近期工作問題、部署後續任務。
王院長特意帶上譚熙參加,主要想讓她快點熟悉營裡的生活。
坐在主位的墨修寒自譚熙踏入會議室起,視線便下意識往她身上飄,又強行冷下眉眼移開目光,刻意維持著生人勿近的疏離,假裝全然不在意她的存在。
他一邊逼著自己恪守界限、和她劃清距離,一邊又剋製不住地留意她的一舉一動,想看看她是否適應這個環境。
整個會議過程,譚熙隻默默靜聽,含蓄又低調。
直到墨修寒收尾發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譚熙環視一週,無人回答,便舉手示意:“墨隊長,我申請隨作戰部隊外勤巡邏、一線出勤。”
滿座嘩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海外維和野外巡邏,風險高、變數大,向來極少配置隨行軍醫,是不成文的慣例。
墨修寒眸光驟沉,語氣冷硬乾脆,不帶半分餘地:“冇必要。外勤常規傷情,官兵均可自主簡易急救,不耽誤作戰任務。”
把她護在安全的營區裡,他尚且都不放心,又怎會同意她踏入危機四伏的戰區周邊。
譚熙身姿端正,語調平穩卻字字鏗鏘,“那遇到嚴重問題呢?這雖然隻是概率的問題,但是遇到了就是百分百發生了,隨行醫生能第一時間處理傷員,減少傷害。這是醫療保障的天職,也是維和後盾的使命。”
譚熙不急不徐,“即使是簡單的皮外傷,早期科學有效處置後,也能縮短癒合時間,減少留疤痕及疤痕大小這樣的預後。”
“我們軍人不在乎有冇有疤痕。” 一名戰士出聲反駁,語氣耿直。
“疤痕是小,遇到嚴重的情況呢?道理是相通的。比如三床的脾臟破裂的那位戰士,早期戰地處理有冇有可能避免脾臟切除呢。”譚熙反問道。
墨修寒眉宇緊鎖,氣場更加凜冽:“常規巡邏不需要隨行軍醫,浪費戰備資源。重大險情自然會有軍醫跟進,這件事情不用再討論了。”
譚熙不肯退讓,直視著他,語氣仍然溫和:“我不明白,能給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嗎?”
墨修寒冷冷地說:“營區外情況複雜多變,不安全。”
“不安全難道不更應該需要醫生嗎?”譚熙輕聲反問卻很有力度。
“軍醫有限,資源跟不上。”墨修寒刻意壓下情緒,語氣帶著敷衍的疏離。
“我主動申請,兩天一輪,不行的話每天也可以的。”譚熙認真地說。
個彆戰士開始交頭接耳,“譚醫生是不是想引起墨隊注意。”
“估計想製造機會接近墨隊。”
“軍醫都跟不上我們的體能,你以為你能勝任巡邏的工作嗎?”墨修寒稍稍提了音量,對嗬斥做了最大的剋製。
他看著譚熙緊繃的側臉,不禁有些心虛:“前線外勤是高強度作戰任務,不是去曆練體驗的。到時反倒需要全員分心照看你,拖累整體作戰節奏!”
譚熙依舊心平氣和,目光掃過眾人,試圖爭取支援:“是墨隊長單純嫌麻煩,還是全員都認為,醫護前置保障是多餘的?陸隊怎麼看?”
陸亦霄正想回絕。對麵的洪飛在桌下輕輕踢了踢他,又向他眨巴了兩下眼。
陸亦霄不明所以,但多年戰友的默契,雖然不明白緣由,但選擇無條件信任。
他立刻朗聲說:“我們隊可以。譚醫生想什麼時候來我們都歡迎。”
“陸亦霄!”墨修寒側目瞪了他一眼,眼底怒意翻湧,“我說了,這件事情絕不可能!”
譚熙有些著急,“陸隊已經答應了。”
“我答應冇有用,他是老大。”陸亦霄無奈攤手,指了指黑臉的墨修寒。
墨修寒太知道維和執行任務的風險了,每次出發前他隻有一個念頭,他的兵一定都要好好的。
他目光沉沉鎖在譚熙身上,一字一頓地說:“減少維和人員傷亡,是我們維和的底線。彆說你是戰區派駐,就是軍委選調,隻要是在我維和轄區內,普通出勤任務絕對不可能帶醫護。”
墨修寒的強勢徹底擊潰了譚熙,連日來他刻意裝作陌路的委屈、眼下被強硬回絕的不甘全部積壓在一起,她再也壓不住心緒,陡然提高音量:“墨修寒!”
一聲清亮的怒斥,瞬間震得全場鴉雀無聲。眾人儘數噤聲,愕然地望向她。
譚熙眼底翻湧著怒意與委屈,直直凝望著他,不再多言,無聲的對峙裡滿是逼人的氣場,言外之意很明確——趕緊把你的人解散,不然彆怪我不給你留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