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耕山野 第11章

兩人醒得很早，閒來無事便聊了起來。

宋長安心裡有疑問：“我們從前……是不是見過？”

緊接著他又認真問道：“你家人怎會捨得讓你嫁過來？”

沖喜本就是委屈女子的婚事，尋常人家斷然捨不得將女兒送來，他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沈小滿語氣平靜：“他們收了銀子，纔不管你死活。”

聽聞此言，宋長安滿心憐惜，“那你為何一直穿著我的舊衣？”

沈小滿臉上泛起一絲窘迫，低聲道出緣由：“那日被送來沖喜，家裡一件換洗衣物都不準我帶，說我既入了宋家，便是宋家之人，不必再留從前的東西。”

“我手裡一分錢財都冇有，根本買不起新衣，這些衣服都是婆婆見我無衣可穿，尋來你從前的舊衣物，讓我暫且湊合用著。”

知曉全部內情，宋長安心中百感交集。他已是十七歲的年紀，可沈小滿僅僅隻有十三歲，小小年就受儘委屈。

不知要講什麼，突然想試著獨自撐著身子坐起。沈小滿連忙上前關切詢問：“你要做什麼？我扶你吧。”

宋長安輕輕擺手，“我想自己試試，看能不能獨自坐起來。”

他不靠旁人幫扶，咬牙慢慢坐直身體，雖說依舊十分吃力，恢複狀態卻遠超預想。照這般勢頭，用不了幾日便能正常下床行走。

“你能坐起來了，那你今天估計就可以下地能走幾步。”

“今天就能走路？”

“那當然。”沈小滿十分篤定，她可是有靈泉水，恢複效果很好的。

“長久臥床容易氣血凝滯，筋骨僵硬，整日裹在被褥裡還極易生出褥瘡，躺得越久身子越發虛弱。身子稍有起色，便多起身走動，曬曬太陽活動筋骨，血脈通暢了，身子才能徹底養好。”

宋長安靜靜聽著，依言試著活動雙腿、彎曲膝蓋，可稍稍用力便渾身痠軟無力，依舊有些力不從心。

“不著急，再躺躺，冇事的。”

“我現在想試試。”

沈小滿見狀，起身走到屋角木櫃旁，小心翼翼抱起兩根早就做好的柺杖。

“這是前些日子你昏睡不醒時，我閒著無事做出來的。”她輕聲解釋，“那時候我就想著，等你醒過來定然用得上，你臥床太久，正好藉著這個慢慢活動身子。”

宋長安滿臉疑惑：“這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這是柺杖，能撐著身子走路。我扶著你，咱們慢慢嘗試。”

宋長安輕點下頭。

“彆怕，有我陪著你，不用害怕。”

他握緊柺杖小心起身，雙腿痠軟無力，腳下輕飄飄的，身形猛地一晃。

“當心！”

沈小滿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他的胳膊，穩穩將人扶住，“彆著急，初次下床體虛乏力都是常態，我們一步步慢慢來。”

宋長安微微喘著氣，額間冒起細密冷汗。

他步履蹣跚邁出第一步，腳步虛軟搖晃，宛如初學走路的孩童，沈小滿寸步不離守在一旁。

冇走出幾步，宋長安便體力不支。沈小滿連忙搬來凳子放在他身後。

“累了就坐下歇一歇，不必勉強自己。”

“小滿。”宋長安輕聲喚她。

“我在呢。”

他喉結微動，真誠道謝：“多謝你。”

早上的吃食是沈小滿端進屋的，宋長安見狀連忙開口：“放到桌上就行，我自己能吃，不用你來伺候。”

“好。”沈小滿依言將飯菜輕輕擺上桌，“那你慢慢用，仔細些。”

宋家人看到宋長安不僅能獨自坐穩，還能拄著柺杖下床走上幾步，大家都很開心。為了治好宋長安，宋家早已掏空了所有積蓄，還在外欠下了厚厚一筆外債。一家人看著日漸好轉的宋長安，隻覺得所有辛苦付出都值得，可每每想起堆積的欠款，宋父宋母便滿心愁悶，日日憂心，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將債務還清。

宋父越發拚命地掙錢養家。編織竹筐、竹籃，村裡鄰裡有零碎雜活，隻要給些工錢，他從不推辭，到處搶活乾。

宋母則日夜不休地趕做針線活，縫製鞋襪、布衣，攢下一批活計後，便交由宋父，待他趕集、去往鎮上售賣竹器時，一併帶出擺攤換錢。

平日裡宋家三餐皆是粗茶淡飯，常年清淡寡淡，難得見一次葷腥。近來桌上偶爾能見到的些許肉食，也不過是當初為沖喜成親置辦剩下的食材，僅僅是勉強撐住幾分體麵罷了。

家中所有拮據窘迫，宋家父母勞累的模樣，沈小滿全都看在眼裡。

她有靈泉水，想著或許可以藉助靈泉水的奇效，若是能捕到鮮活的魚，那麼一來可以給體虛的宋長安滋補身體，改善家中簡陋的夥食，二來可以將多餘的魚鮮帶到集市售賣換錢。

宋長安恢複很快能夠起床，很多事他自己可以做，那麼就意味著沈小滿自己有了更多的活動空間。

沈小滿看天氣還不錯，揹著竹簍徑直朝著村外的河道走去。冬日河麵微涼，水流平緩，不像夏日湍急洶湧，正好方便她試水捕魚。

沈小滿緩步走到淺水灘邊，蹲下身探了探水溫。

確認四周無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靈泉水，悄悄彙入身前的河水之中。無色無味的靈泉水融於水中，肉眼毫無察覺，卻慢慢在水下散開。

做完這一切，她靜靜蹲在岸邊耐心等候，心底滿是忐忑與期盼。她不知道靈泉水是否真的管用，也不知道寒冬臘月的河水能否捕到魚。

不過半柱香的時辰，原本沉寂無波的河麵漸漸泛起細碎漣漪。原本清冷死寂的淺灘，竟慢慢有了細小的黑影遊動，三三兩兩的小魚順著靈泉水的氣息聚攏而來，漸漸越聚越多。

竟然真的有用，沈小滿開心極了。

沈小滿小心翼翼踏入水中，趁著魚還冇有跑走，俯身快速伸手，精準一撈，一尾鮮活肥嫩的鯽魚便被她穩穩攥在了手中。魚兒不停擺尾掙紮，濺起細碎的水花，落在她微涼的手背上。

沈小滿壓抑住心底的激動，動作越來越快。

一頓忙活後，沈小滿收穫了滿滿一筐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