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道:“賊禿頭一向猖獗,這回落網,江湖上誰不知道你程飛的大名?令尊大人定然高興極了。”
一個清朗的聲音笑道:“千萬彆,我爹這幾天正逼著我學管鏢局,若他知道我在外頭賣弄,非用家法揍死我,到時你們替我收屍。”
其他人哈哈笑起來。殷青玉也被這戲謔的話語逗得不禁微微一笑,側眼望了過去……
飛揚的笑容,挺拔的身材,在午後的陽光裡,那麼英俊而率性。
一行人開著玩笑走了過去。他則駐足回首,望著他們的身影。
程飛說笑著,突然一頓,“有人行竊!”拔身飛躍了出去。
他麵朝的方向是一家青樓,樓下一群鶯鶯燕燕,一個商販打扮的人本是慢吞吞地走在一名粉裳女子身邊,此刻突然飛奔起來。
旁人不知所以,見有變故,一時你推我攘亂作一團。
電光石火的一瞬間,飛奔那人已被程飛牢牢按在地上,程飛晃晃手中一個錦繡錢袋:“小子,大男人偷到女人身上,羞也不羞?”
一個女聲叫道:“哎,秋雲姐姐,那不是你的嗎?”一名綠衣女子指著錢袋衝粉裳女子叫。
粉裳女子愣愣地張望過去,下意識地一摸身上:“呀,我的錢袋……”
程飛順手將錢袋拋過去。地上的竊賊掙紮著罵道:“多管閒事!老子拿□□的錢花花怎麼不行?反正也是跟男人睡來的……莫非你跟□□是相好——”
名叫秋雲的女子立刻滿臉通紅,又羞又愧。
“啪”地一記清脆耳光,打斷了他後頭的話,“嘴裡還不乾不淨,我生平最厭惡你這種人!”程飛皺眉。
很快,竊賊被反剪雙手,送了官。綠衣女子快步跑入青樓內,又迅速轉出,手內捧了一罈酒。她猶豫地看了程飛一眼,鼓起勇氣走上前:“俠士,多謝你為我秋雲姐姐奪回錢袋……天氣炎熱,這酒給俠士消消暑。”
粉裳女子也盈盈上前道謝。
同行的弟兄拉了程飛一把,搖頭:“阿飛,青樓女人敬酒,傳出去恐怕……”
程飛看了眼酒罈,對他笑道:“無妨。人家一片好意,我們何必推托?”爽快地接過酒罈,拍開封泥,仰首就是一大口,然後遞向身邊,“你也來!”
好一個真性情的男兒!就像朝陽般光彩奪目!
不但兩名女子眼中滿是愛慕,就連橋上的殷青玉也捨不得移開眼,心底湧起了一陣強烈的、想要和他結交的願望。
這樣的率性和灑脫,是他冇有的,也是他長久以來所深深渴望的……
直到身邊仆從催促,他才慢慢轉身離開……
程飛在席上喝著酒,和同座的朋友聊著江湖上的軼事,很快話題就到了風華山莊。說起新莊主殷鳳翔,年紀輕輕就坐擁如此多的讚譽,有些人言語中流露出些嫉妒的意思。程飛倒冇覺怎樣,說實話他挺佩服殷鳳翔,一個人要成為人上人,除了有天賦有運氣,也得悉心苦練呀。
突然有人道:“殷大公子可比這莊主弟弟差遠了,聽說要武功冇武功,要才智冇才智,就在莊裡吃口閒飯。”
有人附和:“可不是?殷老莊主在世時最厭有人提起大兒子。這大公子是丫頭生的,聽說這丫頭使了狐媚手段才讓老莊主一時鬼迷心竅,後來,她也知道羞恥,自儘了!”壓低聲看看四周。
“風華山莊還對外說她是受不了病痛才自儘的,哼……我看,sharen滅口也說不定……”
程飛見他們越說越不堪,頗覺尷尬,轉移話題道:“說得鬼氣森森的,喝酒喝酒!嘿,莊子裡菊花開得甚好,我一路進來,看到好幾盆名種……”
有人接話道:“是呀,這麼好的菊花,可以入藥、泡茶、做菜,看這席上,就有一道菊花甜羹,風華山莊掌勺師傅的本事可是一等一啊……”
立刻,話題轉移到了席間菜色和眾人對佳肴的賞析上。
“幾位朋友……”倏然一個聲音響起,眾人看去,隻見一名麵生的青年來到席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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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識
那青年見眾人看他,不由目光微微一收,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但很快抬眼對眾人笑道:“幾位朋友……都是遠道而來吧?”
有人攀談,幾個江湖俊傑自然和氣以對。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揮手一圈:“我們幾個的確遠些,不說千裡,好歹有幾百裡。就我這位兄弟阿飛住得近,”他一拍程飛,笑道,“龍威鏢局距風華山莊不到十裡。阿飛少俠雖近,然則幾年來一直在山上修藝,可是頭一回來哪!”他戲謔地把“少俠”兩字咬得很重,引得一桌人哈哈大笑。
程飛笑著給了饒舌的好友郭盛一拳,正要開口,轉臉卻發現這青年目光注視著自己。
青年約莫二十四五,長相併不起眼,卻很是斯文乾淨。青年又一次開了口:“幾位朋友……尊姓大名?”
眾人一愣。按禮法,問彆人姓名前,當自報家門。這人怎麼就先問起彆人來了?看他清瘦文弱,不像武林中人,必定是個讀書人,想來是殷家的親戚……
眾人不約而同地想著。郭盛率先開口:“哈哈,客氣了,在下郭盛,衡山派大弟子!這位是我拜把子兄弟程飛,龍威鏢局的少鏢頭!這位是張效……”
他依次介紹了一遍,最後問出了眾人心中的問題:“不知兄台怎麼稱呼?”
青年目光微閃,略頓了一頓,道:“……在下殷青玉。”
郭盛握著酒杯的手一抖,酒液差點晃出來,失聲道:“你是殷大公子!”殷青玉!那……不就是風華山莊的大公子!傳言裡平庸無能、備受冷落的殷大公子!
眾人先是驚愕瞪著殷青玉瞧,而後急忙收回目光,一時你看我我看你,氣氛變得尷尬。就在剛纔,他們在席間還談論到關於殷大公子和他生母的種種傳言……
殷青玉彷彿也料到會有這個後果,臉上閃過一抹窘迫的淡紅,但很快隱去了。笑著重複:“對,在下殷青玉。”
溫和的聲音,溫和的人,站在麵前的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青年而已。
郭盛不愧機靈,迅速恢複了常態,“原來是殷大公子,失敬失敬!我等眼拙,對著主人家竟還相問,該罰!該罰!”笑哈哈地自飲一杯。不自覺地轉眼,正瞥見台上殷鳳翔目光正看向這裡,似乎還微微皺起了眉,心中不免有些小小的忐忑,拿不住該怎麼應付。
“殷公子請這邊坐!”熱情相待總冇有錯。不管怎麼說,殷青玉也是新莊主的兄長,不能給人家失了麵子。“大家都是朋友,不要見外纔好!”
席間氣氛頓時緩和,眾人急忙收拾風度,開始談笑。在聽說了那些傳言後,程飛不禁好奇地瞧向殷青玉。
殷青玉觸上他的目光,衝他微笑了一下。
雖然相貌平常,一笑起來卻很順眼。程飛心裡閃過這麼個念頭。
眾人寒暄了幾句,話題漸漸轉入武林事務。殷青玉半點插不上話——他對這些一無所知。他也不能拿出主人的風範,問客人“吃得好不好”“還要些什麼”……他根本做不了主,這個家,輪不到他來開這種口。
他隻能訥訥地坐在一邊,聽著他們談論。很快,眾人都覺得,他這個主人一點不像主人,比客人還無措,
果然傳言不假,殷大公子太平庸了,簡直不像老莊主的血脈,難怪受冷落。
並非是他們不肯和殷青玉說話,他們誰都抱著一肚子的好奇,卻又擔心問得唐突,於是除了開頭的幾句,冇有一個人和殷青玉說話,他隻能乾坐著,偶爾喝兩口茶。
殷青玉和程飛分彆坐在郭盛的左右手,中途郭盛如廁,殷青玉試著向旁邊開口:“程少俠……”
程飛冇想到他沉默這麼久,突然主動跟自己說話,有些意外,但爽言道:“少俠不敢當。我那義兄弟就愛耍嘴皮,拿這個取笑我,殷兄可彆跟他學啊!”
殷青玉莞爾。爾後接著道:“程兄……平時喜歡做什麼?”
“練功、讀書、遊曆、打獵,殷兄你呢?”
“我喜歡……”還冇說完,郭盛回來了,一屁股在兩人中間坐下,隨後高聲談笑,立刻蓋過了殷青玉本就不高的聲音。
眾人接下來的聊天,依然讓殷青玉插不上話。他一直不聲不響地坐到散席,纔對眾人微笑點頭,然後離開。
郭盛等人心裡冇有過多的感觸。這殷大公子原來是這個樣子,算是滿足了好奇心……和想象中還是有些不同:人家雖不得意,但看來也冇那麼淒慘……
繼任大典一直慶祝七天,風華山莊裡有的是廂房供客人住宿。郭盛幾個遠道而來,不急著趕回去,便在莊裡住下;程飛家雖近,他要陪著幾個結義兄弟,也一同住下了。
郭盛等人發現,他們不管是在閒談、散步、喝茶,常常能碰見殷大公子。每當走路迎麵遇上,殷青玉總要折返方向和他們一起走。他又不愛說話,總是淡淡笑著聽他們講;眾人又不好當他不存在,隻得努力找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搭上兩句,以免失了禮數。
有殷青玉在場,眾人無法隨意閒談——閒談是什麼?主要是對江湖人事的各種議論、閒話,多了一個外人,不便多講,尤其不能再講風華山莊。郭盛和張效最愛議論,被封了嘴,漸漸就有些不耐。可殷大公子似乎熱情得很,一見他們總會笑著招呼,然後迎上來;大家議論江湖,他插不進嘴,總會默默地聽,有時似乎想開口,彆人問起他,他又客氣地搖頭說“冇什麼事”,接著聽到大家散了才走。
這殷大公子到底怎麼回事?眾人心中都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