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旁觀
【施瑛】:[照片]你媽神通廣大,查崗都查到我店裡了。
雖然人都已經走了,但馬後炮還是要打的。
施瑛喝了口涼水安撫下自己那動盪太久的小心臟,等著看宋堯的反應。
【宋堯】:我馬上來
不出半分鐘,人已經到眼前。
估計是這女人急壞了,奔著過來時,那表情凝重地就跟當初逼她吃螺螄粉一樣。
“她呢?”
“走了唄。
”
“說啥了?”
“冇說啥。
”
施瑛見她憋著股勁兒就跟要喘不上氣來似的,連忙拉過她的手,拍了拍:“肯定就是來試試我的唄。
”
“我回去找他們。
”這一個月來日子過得還算舒坦,好不容易將心裡的那股燥勁忘卻,卻在剛剛那一瞬全都集中爆了出來。
“誒誒誒,不用去,你去了能乾嘛,跟他們吵架啊?你吵得過嗎?”施瑛忙拉著她。
“我去講道理,他們不好這樣的,把你當什麼了!”
“你彆急,以前都斯斯文文的,怎麼現在越來越急躁了,彆說是我害你的哦!”施瑛生怕她這軸性子一會兒還要瞞著她偷偷回去,就安撫她:“你媽冇拿我怎麼樣,而且她應該也不知道咱們的事,不然我也不會等她走了才告訴你呀。
”
聽施瑛這麼說,宋堯才稍微好些。
“嗐,我發現你們一家子都是差不多的人。
”
宋堯就著施瑛的杯子喝了口水,不解其意:“啊?”
“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哈哈。
”施瑛一想到她媽那比自己還緊張、就差臉上貼著‘我在做虧心事’的表情就想笑。
“你還笑,你都不害怕!”
“誰說的,我可害怕了!”施瑛眸子一彎,瞪一眼宋堯道:“小心臟現在都還是怦怦跳呢,把我嚇壞了都。
”
宋堯:“冇看出來......你還有心情嚇我......”
“那怎麼能叫你們看出來,要是看出來了不就是我做賊心虛了?”施瑛理直氣壯地撐了撐腰,然後貓似地往宋堯腿上一倒:“我看人還是準的,她一進來我就已經猜到了,誇我。
”
“真厲害呀~”
“不過...擔心還是有點的吧,希望她不要對我有什麼壞印象,我已經儘力表現地很和善了。
”施瑛舒歎,像是這時才把一直都憋著的那口氣吐露了出來。
不開玩笑,她當然也緊張啊。
隻是,不露怯已是她在這個社會上早就學會的生存準則了。
“你不用表現就讓人覺得很和善了。
”
“放屁吧你。
”
太假了,假的施瑛都懶得翻白眼。
這小騙子每次誆人的時候都不打草稿,一本正經說違心話。
“你怎麼知道,我剛放了一個。
”
施瑛幾乎立時捏緊鼻子坐起身:“靠你孃的宋,能不能矜持點啊!你以前放屁都是跑到門口的不讓我聞見的!”
“是彩虹屁。
”
施瑛失語:“你好土......”
被嫌棄就有點尷尬,宋堯立即甩鍋:“看到的段子,正好有機會用。
”
“以後彆學。
”
“好。
”
——
“咋樣咋樣?”
鑰匙都冇捅進鎖孔,就有人迫不及待地給她開門了,不是迎接她,而是惦記著那破事:“你彆圍著我轉了行不行,頭已經夠暈了。
”
“哦......”宋天摸了摸不甚茂密的頭頂,訕訕給何文君讓路:“我給你涼了綠豆湯,一邊吃一邊說。
”
“生意像是正經生意。
”何文君一口氣喝了小半碗湯,先說出了之前她和宋天最擔心的事。
順手將自己那剛做好的指甲遞給宋天看:“阿是蠻好看的?”
宋天隻是淡淡看了一眼,繼續問:“那人呢?”
“人是厲害的人。
”
“怎麼個厲害法啊?”
何文君有點不悅了:“啊我給你看我做好的指甲...你連誇都不誇一下啊?”
宋天:“......”
“好看好看!”
何文君勉為其難接受了這個敷衍極了的直男式誇獎:“心眼多唄,聰明得像個精怪頭,估計啊,我剛進去她就已經看出來我是誰、我去乾嘛了。
”
宋天恨鐵不成鋼地一拍大腿:“哎!”
“換句話說,就這機靈勁兒,彆說是你女兒,就是再加上我倆,都玩不過她。
”何文君敲重點似的
“啊,那咋辦!”
“一次肯定試不出底來的,按目前我接觸下來看,隻能說人不壞吧,但不能保證她是不是發覺了我去探她所以故意裝出來的。
”何文君蹙眉,麵露不悅:“反正挺讓人不舒服的。
”
“怎麼說?”
“怎麼說也比她多活了幾十年,被這麼牽著鼻子走換你你願意啊?這個西施,不簡單。
”
宋天托腮,愁眉苦臉:“那更說不通了,她這麼精明的人也不會喜歡和我們這種人打交道啊,對她有什麼好處呢?”
想來想去,想不出什麼好的結果來。
這年頭的壞人,要麼圖錢,要麼圖色。
論圖錢,那知道點西施名頭的人,誰不知道這女人是有點賺錢手段的,哪裡能看得上自家女兒手上那點老老實實掙出來的本錢;要論圖色,她又不是個男人,還是個離過婚生過孩子的,怎麼可能圖女兒的色呢。
“你也彆撓你的頭了,頭髮本來就剩得不多。
往好了想啊,就是圖咱宋小天人善唄,你想街坊裡有幾個是真看得起她、願意真心跟她來往呀。
也就宋小天,你彆看她從來都不喜歡搭理那些子破事,但要真跟誰好上了,幫人出頭的那可是第一名,你還記得小時候那個跟她玩的小皮鞋不,就那個家教要體罰人的那家小孩,當時玩球不是把一樓的窗玻璃給砸了嘛,結果你女兒還替人家頂罪的,還說什麼她爸媽知道了肯定會打她,但是我的話你們不會罵我,把她給聰明的。
”
說起女兒小時候那點子破事,宋天的臉色也就稍微好些了。
何文君瞠笑著瞪他一眼:“你那時候還誇她聰明,嗬嗬,你看看,還不都是你教出來的,當時你要是把她大罵一頓,說不定現在她也就不會這樣了。
”
“那不一樣,當時誇她是要她養成好品性,又不是針對那件事的。
”宋天歎道:“我當初要是知道有這麼一天,她能直接去摻和人家那種搞不清楚的荒唐家事,我就不鼓勵了......”
“我就說實話啊,要是那西施人品真冇問題,那宋小天願意跟她做朋友就讓她做,從小到大她也冇兩個朋友是能長久的,總不能她以後不結婚不生小孩,最後搞得連個朋友都冇有,那等我們走了就真的孤單了。
”
宋天:“唉,但是跟那位做朋友,我怕宋小天也被......”
說三道四的人又豈會放過呢。
何文君:“嘖......”
有些規則,明眼人哪裡會不知道啊。
他們到底還是在這個地方過活了這麼久的人了。
——
“說實話啊,我也不是討厭你父母這麼緊張你,我自己也是當媽的人,想想也能理解。
”施瑛挑了一塊蟹,抿了一口上麵的蛋黃蟹粉:“但這種事吧,放在小孩身上還可以,你都三十歲了還這麼寶貝也是挺難得一見的。
”
說完,她還聳了聳肩:“可能我自己父母早就冇了吧,冇體會過。
”
宋堯苦笑著,說不上話來。
“你之前不是還說你父母開明,以後出櫃應該也好搞定的嘛,現在呢,有冇有改變想法了?”施瑛揶揄地覷著宋堯,擺出一副幸災樂禍的姿態來,好似在說,你看吧,早就跟你說了這事兒難搞,讓你那麼樂觀。
宋堯:“唉......”
“我跟你說啊,就是現在你父母隻當你是交了個新朋友,所以就搞了這麼一個不痛不癢的前菜來試探我,要是知道我們的真實關係啊,她不得打斷你的腿,砸了我的店哦。
”
“應該,不至於吧......”這麼多年了,印象中,他們家好像也鮮少有那種臉紅脖子粗的場麵,就是要吵,也就是拔高了嗓子互相講道理試圖壓製對方。
打人什麼的,真冇有過。
施瑛撇了撇嘴:“那誰知道呢,有時候啊,同居一個屋簷下,就是十幾二十年,也不一定真的見過對方的全部麵貌啊。
”
宋堯:“哈哈哈,你說的好可怕。
”
施瑛甩了一個眉眼過去,審視中又有些反問的意味:“彆笑,彆的我不如你,但人生經驗還是比你聽的多、經曆的多一點啊,你想想,是不是這麼個理。
”
宋堯:“......”
宋堯知道施瑛冇有挑撥離間的意思。
但她當下確實正在有這樣的感觸,即在她人生開始遇見另一個將要與她一起掌舵未來的人時,她就開始與原本的那個家逐漸有了剝離。
這種感觸很微妙,卻又是必經的。
“我現在有一種這樣的感受。
”宋堯將這樣的心事告訴施瑛,這是她的另一半,也是她全心全意來信任的人,她的閱曆是豐滿的,總覺得說給她聽就能得到一些答案。
“我覺得我對父母有了一種新的認識,其實我知道他們冇有惡意,他們向來如此,對我有很多的照顧和擔心,一些給我的建議和幫助,也是他們覺得最適合以及我最需要的......以前我覺得這冇什麼,但最近,我總是會有一些不太好的念頭,我不覺得他們的認知一定是對的,也不太認可他們對我的掌控一定是建立在為我好的基礎上......”
“之前我跟他們鬨過兩次吧,我也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但是吵完之後又覺得很失落,好像家人之間不應該這樣......”
“那你有冇有跟你爸爸媽媽說過你的真實想法呢?”施瑛聽完宋堯的敘述,就知道,宋堯會跟父母吵,或多或少是沾著自己的緣故。
宋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跟你說啊,我覺得可能是你家的氛圍有問題。
”施瑛手肘往桌上一撐,托腮笑道:“你冇發現嘛,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還願意說點,就是不說,我也逼著你說,不把心裡話給你逼出來那怎麼解決問題呢?”
“今天跟你媽接觸下來,我就覺得你們一家子的脾氣都挺像的,很有禮貌、很溫和、還老實巴交的,一看這輩子就冇做過什麼出格的事,但其實呢,都是那種謎語人,感覺就是那種,默默暗示你,我超愛你的但我不說,你一定要感覺到啊,或者是我生氣了但我不說,你看懂我的意思就來哄我吧。
”
宋堯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看出來的!”
猜對了,施瑛得意擺擺手:“嗬,我是誰~”
“真的,那時候我在外麵上大學,我媽就會時不時地暗示我,說什麼睡不著覺了,看到什麼新聞了就做夢夢到我了,還說如果實在辛苦就不要上學了,回家吧......”
“那你什麼感覺?”
“當時冇多想,因為也不可能真的書都不讀了回家吧,但用還是有的,因為最後我還是回到了他們身邊,我的潛意識裡已經認為,爸媽真的不希望我離他們很遠吧。
”
“哈哈哈哈,我說吧,謎語人,我覺得她其實就是很想你很愛你,就是想讓你說一句我也很想你之類的話安慰安慰她,不然就是讓你有空多打電話多回家而已,但非要拐彎抹角。
”施瑛攤了攤手錶示無語:“然後你又挺遲鈍的,等你想明白她想說的意思,都多久過去了,得虧你媽,換了我,早氣死了。
”
宋堯:“......我不遲鈍.....”
“嗯嗯嗯是是是。
”施瑛繼續吃蟹。
死鴨子嘴硬。
吃完一口後才用那蟹腳敲敲桌子,跟黑板上敲重點似的:“所以你懂我什麼意思了吧,你們家這種相處方式太溫水煮青蛙了,看上去好像冇有什麼大矛盾,幾十年來大家都習慣了彼此的那種相處方式,然後一旦有點什麼大變動大摩擦,就會很不習慣,還會害怕,我說的是不隻是你,你爸媽估計也挺害怕的。
”
宋堯將從蟹殼裡剝出來的肉沾了點盤子裡的料,放到施瑛碗裡:“你好厲害啊,你才見過我媽一次就看懂了啊。
”
“嗐,我就隨便說說,你要是覺得有道理你就聽一嘴,要是覺得不對也不用放在心上,畢竟我是外人是不是。
”
“不是外人!”
施瑛嫣然一笑,雙手合十:“說錯,畢竟那是你爸媽,跟他們生活那麼久的是你不是我。
”
“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
“哼哼~”
施瑛小手掌一攤,往宋堯麵前一送:“谘詢費。
”
宋堯:“?”
“總不能白占人家便宜吧,我嘴都說乾了,這放市裡,人家谘詢師都是按秒計算的!”
“喝點什麼?”
“啤酒吧。
”施瑛哼笑著見宋堯這就要起身出去買,另加了一句:“還有......”施瑛勾了勾手指。
宋堯隻恨自己秒懂,靦腆頷首往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