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感性
人生中第一次以母親的身份參加家長會。
說完全不緊張是假的。
提前了好幾天準備好了筆,還專門去文具店裡買了新的筆記本。
細緻到連宋堯都要打趣她,隻是一次家長會而已,真冇必要這麼大張旗鼓。
但施瑛不聽,在她看來,買個厚厚的筆記本是有必要的,她準備以後就要用這個本子來學習和記錄教育孩子的心得。
行吧,新官上任總有三把火,施瑛還真的連著三五天都讓宋堯陪她晚上一起看書,一邊看一邊做筆記,字寫得端端正正,宋堯在給她讀的時候,還要在筆記旁邊畫漂亮的框框花紋,半點都不馬虎。
用頭繩將頭髮鬆鬆綁起,埋頭寫字時,總有幾縷不乖的要垂下來,害得宋堯總想幫她理,生怕擋了視線,壞了眼睛。
“看好了的話,筆記合上。
”宋堯擼開施瑛筆記本上的筆和橡皮,合上後收到自己的手邊:“要抽考這兩天的學習內容了”。
施瑛伸了個懶腰舒展自己:“來吧宋老師。
”
如果說第一次被宋堯抽背還有些慌張,彷彿回到了學生時代被老師抓上黑板做題的噩夢一般,但多來幾次之後,她已然成了老油條一根。
反正回答不上來,宋堯也不能拿她怎麼樣,頂多就是罰她親親嘴什麼的,以公謀私。
“咳嗯,來了......如果你遇到以下這樣的情況你應該怎麼做,請在給出的選項中,選出你覺得最為正確的答案,並闡述祖選擇的原因。
”宋堯將手裡的書一直抬到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像是害怕施瑛能偷看到一樣。
“嗯,說吧,什麼情況。
”
“夜裡,當你和愛人正在做私密有愛的事時,突然被半夜醒來到房間找你的孩子看到,你應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a.驚慌失措地停止並讓孩子先出去;b.指責孩子不應該在冇有經過大人同意隨意進入房間;c.立刻停止行為並平靜穿戴好衣物上去安撫並解釋自己剛剛在做什麼;d.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並跟孩子解釋媽媽剛剛隻是在玩鬨。
”
顯然答案很明確。
施瑛咳嗽一聲,撩了撩額前的垂髮:“c吧。
不過......噗,要是真發生了,我感覺其他三種選項我都有可能會做......”
“請闡釋一下原因。
”鐵麵無私的宋老師繼續拋題。
“嗯......”施瑛的視線不由自主落到了筆記本上,但見宋堯將本子往後推了推,就噘嘴道:“我又不是要看,我隻是在整理措辭。
”
“嗯哼,沒關係,你整理,我們有的是時間。
”
“嗯......因為寶寶們在三四歲的時就會開始對性彆有比較敏銳的感知,對兩性之間的生理差彆也會產生比較多的好奇心,即使他們對成年人的...那種行為暫時無法理解,但也會因為赤露的親密接觸產生極大的好奇,甚至會因為那些他們無法理解的粗暴動作感到害怕和恐慌......”施瑛心虛地看了一眼宋堯。
宋堯點頭鼓勵她:“嗯,然後呢?”
“所以首先在這種慌張的境況下,大人應該先穩定自己的情緒,以免反應過激反而讓孩子更加害羞或是崩潰......然後應該一邊以和平常一樣的說話方式和語氣跟她對話,一邊平靜地穿好衣服,整理好情緒,去和孩子解釋自己的行為......如果覺得不好意思,也可以先把孩子安撫下來,近期找一個比較合適的時間,給孩子解釋。
”
“真棒!”宋堯豎起大拇指誇讚。
施瑛得意地哼了一聲:“那是!我也很聰明的,一學就會!”
“那再舉個示例,如果有一天,淼淼看到我們在做這樣的事,你又會跟她怎麼解釋?”
這回,施瑛一怔:“......”
這顯然是一個超綱題。
甚至涉及到,自己應該怎麼跟她解釋,她與宋堯的關係。
那麼小的孩子,尚且還對兩性關係懵懂,又怎麼能理解自己的媽媽和一直都喜歡的阿姨會是愛人這樣的關係呢。
“嗯?你會怎麼解釋?”宋堯低下聲來,眼裡盛著柔光。
“我是不是應該先給她解釋,我們的關係......?”施瑛不確定地看著宋堯,麵上帶著迷茫和憂心。
宋堯點頭:“可以的。
”
“我應該怎麼解釋......”
施瑛像是完全帶入了這樣的情景之中了,慌張也顯而易見,甚至因為不知道怎麼做纔是最好,所以完全是求助似地盯著宋堯,想要從宋堯那裡討答案。
然而,宋堯也聳了聳肩:“好像有點難。
”
施瑛沉呼一口氣:“宋老師,你出題都不帶參考答案的嗎?”
“我隻是即興出題嘛。
”
“你這樣有損你在我心目中的靠譜學霸形象了!”施瑛裝得一副義憤填膺,雙臂往胸前一抱,甩頭不看宋堯。
“昂,原來我在你心目中還有這樣的光輝形象啊。
”宋堯朝著施瑛張開手臂,像是在討抱抱,也像是在安慰:“哎,這不是很正常嘛,書裡是書裡,生活是生活,總不可能什麼都有參考答案的,我們要學的是解題思路,而不是死記硬背答案不是嘛~”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唄,你比我聰明。
”
“那你說我說得有冇有道理。
”宋堯見施瑛不投懷送抱,索性自己主動上去抱她,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我們不是在教孩子,我們是在跟孩子一起學習嘛。
”
“那你倒是先說啊,怎麼做?”
宋堯無辜地聳了聳眉:“那也得先做了,再想啊。
”
施瑛:“?”
——
“噢我真的服了你了,看著這麼斯文弱氣的姑娘,怎麼下嘴就這麼冇輕冇重啊。
”一大早,難免多些起床氣,施瑛盤著腿坐在被麵上對著鏡子罵罵咧咧,但這一點也冇影響她穩如老狗一筆到位的畫眼線手法。
“宋堯,你在冇在聽啊?”
宋堯睡趴在床上,隻露了一個腦袋頂在被子外麵,支著耳朵聽施瑛罵,完全冇有知錯的自覺性,還笑。
“還笑?你還笑!”施瑛不由提了音量:“讓你笑!”
屁股上啪啪來三下:“還笑?”
“我跟你說,今天這家長會要是被人看出來了,看我回來不打你。
”
宋堯被這三記屁股打得意識略一回攏,碾著枕頭嗚嚥了聲:“成年人這不是很正常嗎,看到了也冇事,又不是不懂。
”
“你還冇意識到你的錯誤。
”施瑛用腮紅刷敲了敲支在被麵上的摺疊小桌:“那淼淼看到了呢,她要是問起來了呢?”
話又說回來。
昨晚明明她們就是在討論這樣類似的嚴肅問題!但施瑛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就被這女人迷了心竅直接摟上了床,還冇節製地又搞到了半夜。
長此以往,她都不知道這把老骨頭還不知道能不能撐到四十歲。
保養身體的最大忌諱就是透支啊!
“蚊子咬的。
”
施瑛聽了直接氣笑,甩了個白眼道:“嗯,是,大春天的,就你家有這麼大的花蚊子。
”
宋堯悶在被子裡,又開始樂。
“晚點我再出去洗個頭,你說我是穿正式為主呢,還是好看為主?”
宋堯翻過身來,半眯著眼看向施瑛,從她這個角度,隻能瞧見施瑛那飽滿優越的側臉,隱約的腮紅和果凍粉般的唇角,宋堯癡癡一笑:“化這麼年輕的妝,不穿得少女一點都說不過去了吧?”
其實施瑛心裡早就這麼想了,她這麼問,無非就是想聽一句宋堯的肯定。
“我也覺得,今天還挺熱的。
”
“對,施女士想穿裙子的日子,那必然是熱的。
”宋堯已經習慣了。
被戳穿了,施瑛抿唇一笑,暈著淺淡粉的臉頰,看著就很可口,宋堯撐起身子,剛湊上,就被施瑛看也不看地捂住了嘴:“你敢親試試。
”
“怎麼了,怕我親花了你西柚紅的腮紅啊?”
“難為你還記得這叫西柚紅。
”
“我過目不忘。
”來自學霸理所當然的得意:“距離家長會之前還有兩頓飯呢,有必要弄得這麼細緻嗎,一會兒還得補妝。
”
“這叫起床的儀式感,你不懂。
”說完,施瑛雙掌抵在下巴,轉頭過來,笑得像是一朵海棠花兒:“看看,好看嗎?”
“又不能親。
”
施瑛白眼翻出天際:“氣人精......快,彆賴床了!”
“嗯~我不要,我好累,我要再睡一會兒。
”
宋堯一撒嬌,施瑛整個人都冇法。
有時候施瑛都會想,宋堯一本正經的時候是不是都會自動忘卻她這種軟萌淘氣的形態,否則一個人的脾性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呢。
“那你睡吧,我回家挑衣服了。
”不能再跟她鬨了,否則這一上午啥事都彆乾了,光在房間裡跟她哼哼唧唧就把時間全消磨了。
“唔。
”女朋友這麼無情地要走,宋堯噘了噘嘴,隻好起身:“你先去吧,待會兒再過來吃早飯,我下去燒......”
“嗯,乖了。
”
後吃過午飯稍作休息,重新補了妝後,施瑛就帶上準備好的文具準備出發了。
鄒淼淼的學校離這裡並不遠,沿著長街往北走,徑直到了最後一個十字路口,再往西一小段路就是鎮上的一小,一中則在隔壁。
“要不要我送你,估計今天都是開家長會的,路上會堵,開車可能不太方便。
”
“不知道為什麼,這話聽著很耳熟......”施瑛撥了撥耳朵上小葉子耳墜,意味深長地瞥一眼宋堯:“彆騙我又坐你的自行車後座。
”
宋堯:“......”
宋堯應該也想起了幾個月前的大冬天,自己用寒磣無比的自行車載著施瑛出去吃飯的情景,那呼嘯的風,直接把施瑛吹應激了。
她訕訕笑著,又是尷尬又是愧疚:“嗯......那好吧。
”
“不過,今天挺熱的,再坐一次應該也沒關係。
”
宋堯多雲轉晴:“那我去把車推過來。
”
施瑛點頭:“我去叫艾琳幫你看店。
”
平凡的日子,倒是能輕易磨出些默契來。
宋堯擰了一塊毛巾,把很久冇用過的車座擦得鋥亮,推著來到施瑛的店門,剛好聽見艾琳元氣滿滿地給施瑛加油:“施姐,今天您一定是最靚的媽。
”
宋堯啞然失笑。
“來啦?”
有外人在,宋堯淡淡地應:“嗯。
”
“走吧。
”
“好。
”
宋堯覺得自己可能會記一輩子吧。
叮嚀的車鈴和恰好的春風,後座上的女人環著她的腰,笑著讓她慢點慢點。
記憶中的小學,是熟悉的粉牆,高高的大鐘會定點敲響,遠遠就能聽到,兩人高的綠色攔網上,趴著正嬌豔盛開的紫藤蘿,細嗅還有花香......可惜她總要盯著往來的車,來不及瞧上一眼就到了門口。
施瑛從後座上下來,理了理被吹亂的髮絲,嬌嬌偏首,眉頭也蹙:“我好看嗎?”
“好看,頭髮亂一點更好看了。
”
白白被瞪了一眼,宋堯很委屈,說真話也要被瞪啊。
“那我進去啦?”
“結束了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
”
“我好緊張啊。
”施瑛撫了撫心口,麵色冇了早先的輕快,可能也有近校情更怯的心態?
“彆怕,你是最美的,說不定你馬上就會出來的。
”
施瑛:“?”
宋堯唬著臉,拿腔拿調:“因為老師會說,喂,你是誰的姐姐,家長會是不允許姐姐代開的哦!”
有被安慰到。
施瑛笑了笑:“哼,那我走了哦,拜拜。
”
“加油,淼淼在等你啦。
”
“嗯。
”
今天的施瑛打扮的很細心,穿了學院風的森係長裙,淺淡的粉紫底色上點綴無數細碎漂亮的石榴花,宋堯一直望著她,彷彿能目送著她走進春天,一眼回到了青蔥的大學。
宋堯並不是一個善於表達感性的人,但在這一幕中,卻又有了莫名的觸動,可能以她的水準,暫無法表達那種湧動的善與愛,她隻知道,她現在抓住了某種幸福,而這種幸福讓她想要時間停駐,想要永久存留。
她匆忙地舉起了手機,想要把施瑛拍下來,然而拙劣的技術讓她根本無法拍攝出施瑛美的三四分,甚至還錯過了最後幾秒能夠看到她的機會。
影像冇有留下她,她拐進了某棟教學樓,先是被一株梨花擋住,然後被庭柱擋住,最後隻能瞥見一翩裙角,飛進了粉牆後麵。
宋堯咬了咬唇,放下手機,有些失落。
她調轉車龍頭,回頭剛好看見又有彆的家長要進校,想到自己剛剛的癡傻模樣一定是被人瞧見了,又紅了紅臉,退到一邊讓行。
“你是......宋堯?”她讓行的人走進去又退了回來。
宋堯愣了愣。
“我是陸家朦呀,你不認得我啦?”
陸家朦......
哦。
初中同學,但印象並不深刻。
她的初中,尤其是初一初二,有好些日子都是在醫院和家裡度過的,學校裡並冇有什麼跟她關係特彆要好的人。
加上眼前這個女人,對比記憶中的模樣,有些出入,長開了,也胖了。
“你也是來開家長會的?”
宋堯搖頭:“不是,我送人來。
”
“哦哦,這樣啊,我是來給我家小寶來開一年級的家長會的。
”
“辛苦了,加油。
”宋堯並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場麵,也不會拋話顯得熟絡,時隔那麼多年,就算是當年親近的同學,如今也早該生疏了。
“嗯,那我進去啦,哎,遇到老同學了,好難得啊。
”
“嗯,拜拜。
”
原來和自己同齡的人都做媽媽了,孩子竟也到了上一年級的年紀。
宋堯有些驚奇,心裡不由自主暗算著對方結婚和生孩子的年紀,然後感慨一聲,騎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