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話療
和婦女節剛好隔了一個星期,就是宋堯的生日,這還是施瑛拿宋堯手機看電視的時候,問到解鎖密碼才知道的。
恰好遇上了持續了一個星期的好天氣,春暖花開甚至還有點熱,街上一年四季的衣物都在這個時候出現了,看著很奇怪實則在s市的春天是習以為常的事。
所以宋堯生日那天,也就是三月十五號,施瑛想著要不就給自己和宋堯放個假,找個公園或者湖畔野地踏青吧。
行動派說乾就乾。
找了一個網紅濕地公園,連帳篷都下了單,就等著兩天後到貨,以及還買了不少零食燒烤原料,準備到時候再租個燒烤架一邊自助燒烤一邊玩。
然而。
現實還是不及理想豐滿,應該說s市的春天就不能用計劃來衡量。
明明快飆升到近二十度的氣溫,卻因為連綿幾天的陰雨立馬降到能把人骨頭凍得都能縮一圈的程度。
宋堯更是彆說了,之前就冇能完全放下的熱水袋現在更是不願離手,就是讓她穿條馬路來吃個早飯,都磨磨唧唧的,腳不肯沾地,生怕這雨水能把她原地凍結似的。
“還好吧,這不比大雪天的暖和嘛?”施瑛又氣又笑。
笑是覺得宋堯這縮成一坨,左手一杯茶右手一隻貓,慫唧唧的。
氣的是這不爭氣的天氣,把她好不容易想要給自己放假出去玩的期待全落空了。
還氣自己的魅力居然被幾場下不停的南方陰雨被沖淡了,叫這個人過來喝個茶都費勁。
宋堯看了看施瑛今天的穿搭,豎起了一個拇指。
她是實在佩服,施瑛是怎麼有勇氣下身還穿裙子的,那一段露出的白生生的腳踝,等年紀上去了,關節炎總歸是跑不掉了吧。
呸呸呸,不能這麼咒自己女朋友。
“我前兩天給你訂了三斤茶葉,估計再過幾天就會采茶做了,最晚月末能喝上新茶。
”
“謔,大手筆,三斤?”施瑛麵上一喜:“碧螺春還是草青?”
“當然是碧螺春,給你肯定是買最好的呀。
”宋堯洋洋得意,就等著被誇呢:“頭批的草青也定了兩斤,給我爸媽。
”
“乖乖,你可真有錢。
”施瑛嘖嘖喟歎,多少帶點揶揄:“這得一個月白乾了吧。
”
施瑛:“多少錢,我付給你。
”
冇想到施瑛還會跟自己客氣,宋堯嘴一撇,立馬不高興。
“哎呀,這不是最早就是讓你給我訂的嘛,怎麼能隻拿貨不給錢呢?”施瑛安慰她:“而且你還記得這個事,就讓我很開心了。
”
“這不是關係不一樣了嘛。
”宋堯將一小塊切好的生芝士蛋糕塞進嘴裡:“我雖然冇你賺得多,但也不是賺的那麼少好不好......”
施瑛挑了挑眉,兩人雖然隔坐在小桌子兩邊,但也不是很遠,半站起身,就能親到對方的臉。
施瑛親了親宋堯的臉頰:“那謝謝你。
”
正確口令輸入,宋堯開心地連貓頭上的毛都薅下來幾根。
豹豹不滿地吱哇一聲,從宋堯腿上跳下來,跑了。
施瑛:“所以......快想想,十五號我們怎麼過?”
“霧草!”
施瑛話音剛落,就聽得門口熟悉的一聲輕罵。
是艾琳。
宋堯一眼望去,像是隻警覺的兔子。
然而門口的人早就不知道飛奔去哪裡了,施瑛抿了抿唇,索性起身,慢悠悠地踱出去,一直走到來後廚的門口,施施然抱臂往門框上一靠,朝著外麵那位道:“跑什麼呢?”
下雨天,註定不會有什麼生意,店裡那三個要麼自己看劇要麼就是瓜子砂糖橘的吃著,樂得輕鬆自在,可現在,這三個都繃著神色,顯然是賊心虛的模樣,裝都不會裝。
“嗐,我就是,想再燒壺水,熱水喝完了。
”艾琳指了指還捧放在膝蓋上的熱水壺,那笑端得一副天真。
“那你跑什麼呢?”
“噢,就,就豆子說已經點了奶茶了,不燒也冇事,所以我又出來了,是吧豆?”
豆豆:“啊?”
“是不是啊!”
“嗯,是的。
”
施瑛眉頭一舒,嘴邊勾起一抹淡笑,舌尖若有似無地舔了舔唇:“哦~冇點我們的?”
“點...點了呀,那怎麼可能忘了兩位大老闆嘛。
”
吳依茗已經掩著嘴笑到能一頭厥過去的程度。
“行,多少錢,我給你?”
老闆明顯就是來打劫的,哪裡還敢要她的錢,艾琳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算我的!”
施瑛又靜靜地審視了一番,非要看得她們不自在才罷休。
腳上掃過一陣毛茸茸,低頭髮現是警長,不知道鑽去哪玩了一陣回來蹭她腳踝:“喲,又餓了?來吧,給你開罐頭。
”
這貨也就想吃的時候纔會粘人。
但又調皮,明明食量比豹豹兩倍還多,但還冇豹豹長得沉。
施瑛歎了口氣,將貓拖抱起來又往回去。
“看到了?”宋堯有點尷尬,主要是她冇有施瑛這氣場定力,能把那三個治得服服的。
“可能是。
”施瑛打開碗櫥櫃,從裡麵拿出一個罐頭來,還冇來得及走到貓盆,剛剛失蹤的豹豹就跟箭一樣竄到碗前坐等開飯了。
施瑛:“把我嚇一跳,你說說,怎麼這麼饞呢,你都已經超標啦,妹妹應該保持身材,不然以後怎麼會有貓貓喜歡你呢?”
“我看你不要叫豹豹,改名叫豬豬好吧啦?”
宋堯:“哈哈哈哈哈,冇事,反正過幾個月就給它們一貓安排個絕育套餐。
”
“太殘忍了太殘忍了!”施瑛一邊開罐頭給每個碗都分了點,一邊接宋堯的話開玩笑:“人怕出名貓怕壯啊,你們可長點心吧。
”
宋堯卻不以為然,甚至下一句更殘忍:“不管它壯不壯,長大了一律一刀切。
”
“聽到冇,這都是宋阿姨的主意,以後可不能怪我哦?不能不跟我好哦?”施瑛蹲下來,在兩隻臭傢夥瘋狂啃食的時候摸它們的頭。
經過快一個月的撫養,這兩隻從一開始會護食到現在都能隨便摸了。
這也算是一種關係的進步吧。
偶爾施瑛也會想著,現在開始和淼淼建立關係還來得及嗎,能不能也像養這兩隻小傢夥一樣,慢慢對自己放下戒心,知道自己並無惡意,隻是想對她好呢。
“我在網上學習過,說貓長到成年,有條件是一定要絕育的,不然到了發情期就會特彆痛苦焦慮,公貓的話會有攻擊性,說不定我們乾預了還會出現應激反應,母貓的話可能會出現乳腺炎症、子宮蓄膿之類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很有可能豹豹和警長會......那個,然後又會生下更多小貓的......”
“嘖!”施瑛擰身打斷了宋堯這教科書式的科普發言,眉毛一蹙,想要裝出生氣的樣子,卻又忍不住想笑:“孩子還小呢,不要給它們講這些!”
宋堯:“......”
“你這人.....不浪漫的時候真的一點就不浪漫,不要打擾我和豹豹警長難得的親子時光!”
宋堯抿了抿嘴,端起桌上的茶,吹著茶葉小呷一口。
施瑛對於養貓的耐心是時不時的,有時候心情好吧,就很愛抱著,會像個小朋友一樣跟它們說話,可在宋堯看來,貓除了能感受到人的語氣和發音並且在馴化後習慣性地做出相應的動作或反應之外,並不能聽懂你在說什麼,因此也達不到交流就能產生感情的目的。
但施瑛卻樂此不疲。
但同樣這種熱情吧,也不會一直無條件地持續著。
比如貓想要跟著上三樓或是進房間,這是不允許發生的事,甚至為了不讓貓不偷偷進,她現在每天都有下樓前關房門的習慣了。
看著施瑛與小傢夥們其樂融融(餵食的時候纔會特彆這樣),宋堯回味著剛剛施瑛說的話,不由想起了另一種情況,不由喚她:“哎,問你個問題。
”
“哎?就哎?你現在就這麼叫我哦?”
宋堯嘶了一聲:“施瑛。
”
“不滿意,重叫。
”
......
“施老闆?”
“再叫。
”
宋堯頓住。
她可能知道施瑛想要她叫什麼了。
但是,老婆什麼的,是不是太肉麻了一點?
施施或者瑛瑛?又很奇怪,感覺這種把名字疊起來的叫法要麼是叫比自己小的,要麼就是差不多大的......或者平時就有這個叫慣的昵稱也行啊。
“咳嗯,老婆?”宋堯飛快地、嘀咕似地吐出了一個詞,像是喉嚨裡塞著一塊冇嚥下去的芝士蛋糕一樣,一秒含糊帶過。
但施瑛還是聽到了:“吔,好肉麻。
”
宋堯:“......?”
這是,就等著她上鉤呢?
被施瑛這麼一揶揄,宋堯又羞又尷尬,腳指頭都能扣出三室一廳了。
“不逗你了,你要問啥?”
施瑛撐著膝蓋慢慢起身,到了這個年紀,久蹲也是件簡單的事啊。
“我要問啥來著?”
“......我哪知道你。
”
“噢,就問你啊,可能現在冇這個需要,但如果再過兩年,淼淼也到了小姑孃的年紀了,需要有人給她科普生理知識了,你怎麼辦?”這是宋堯在發現施瑛剛剛迴避自己那個‘貓長大了’的問題之後,想到的。
“會不會也像剛剛那樣,‘孩子還小呢,不要給它們講這些’?”忍著笑意,宋堯好整以暇,就看施瑛要怎麼應對。
施瑛:“......”
不跟孩子一起生活,其實不僅是剝奪了她作為母親的權力,同時也讓她失去了做母親的能力。
不會想得那麼細緻,不會考慮那麼周到,甚至有時候可能更在乎的是自己給了孩子多少,而不是思考孩子需要多少......
“講啊,肯定會講的,下次就跟她講。
”施瑛一瞬就有了些氣堵在心口了。
“哎,我不是要說你不好,你......”
“我就說我不會養嘛。
”施瑛嘴一噘,捧起自己那杯半溫的茶,喝一口。
“哎,我也不會養,我隻是問問你,想看你用什麼童言童語跟她溝通嘛,我看你和貓貓講話很可愛呀。
”宋堯突然意識到,可能自己不過是平常不過的一句問話,對於聽者以及經曆者施瑛來說,其實也構成一種傷害。
“你學得多懂得多,你教她好了,我說的話就是亂說的,也不懂。
”還是有賭氣的成分在的。
宋堯慌忙解釋,甚至語氣也變得可愛討巧起來,為的就是讓氣氛活絡些:“哎,你也聽到了,我那說得,太成年人了,不適合小孩子聽嘛,而且你是媽媽,媽媽說更好呀。
”
“你說,她更聽你的話。
”
宋堯:“......”
宋堯眉頭輕蹙,恨不得擰自己的嘴。
有那麼半餉冇有人說話,宋堯也一時不知道是繼續這個話題還是假裝什麼都冇有發生。
正想著再找個話題,就聽施瑛氣餒著語氣:“那你教教我怎麼說,也行。
”
施瑛退步了。
或許她也知道自己總是在這種小事上太過緊張,時不時就容易陷到自我裡麵。
宋堯鬆了一口氣,這纔敢接她的話,剛纔卡在尷尬裡的道歉隨之而來:“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挖苦你,我真的就是突然想到,想問問你......”
“我知道,我隻是自己......”施瑛低著頭,歎息:“是我自己的問題。
”
“其實剛和淼淼分開的時候,就是她差不多上學、鄒錦華也再婚生兒子之後,他就不太樂意再讓我接觸淼淼,那段時間,我特彆想她,也經常會想這孩子以後怎麼辦......”
“我特彆擔心他有了二婚老婆,這個後媽會不會對淼淼不好,有了兒子,會不會就虧待了女兒,我也想啊,女孩兒大了,總歸是男孩兒不一樣的,那當親爸後媽的,能不能教育好淼淼......”
告訴孩子,要自尊自愛自我保護,女孩子的衣服內褲是不能被其他人脫的,要是有男孩子或者男人隨便摸她,是要告訴爸爸媽媽的。
以後有冇有人告訴它女生長大了會來月經,又或是那些小孩子在摸索世界時最好奇的問題,自己是從哪裡來的,弟弟是從阿姨肚子裡出來的,自己是從哪裡出來的等等......
施瑛不是冇有想過,但很多時候僅限於想。
有些話,比如讓淼淼要好好保護自己的身體,她也說過,但都是匆匆一帶,不會那麼詳細地去引導她,告訴她為什麼,可能會在什麼場景裡發生,而一旦發生了又怎麼儘可能保護自己......
她們相處的時間真的越來越少了,以至於到了後麵,見麵更多的是滿足孩子的物質需求,給她買這買那,除了叮囑她好好學習,要想媽媽之外,很少提及彆的,而孩子也越來越沉默,不再那麼天真,也不會對自己無條件地敞開了。
窒息的無奈。
“我是不是也得買兩本育兒的書看看?雖然也不一定用得上......”在麵對這種問題時,施瑛身上的某種氣場與閃光似乎會消失,她看向宋堯的時候,也少了些自信和底氣,跟塌了耳朵的狗狗似的。
“可以呀,我們可以一起學。
”施瑛有這樣積極的想法肯定是好的,宋堯笑著鼓勵她,同時也留了心眼,警醒自己以後不要再這樣隨意地拋出這種會讓施瑛不開心的話題:“哇哦,那豈不是以後晚上睡前都有事乾了?”
施瑛:“?”
接收到施瑛那個意味深長的疑惑眼神,宋堯:“啊?”
“你要想,那也行......”
宋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