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害怕
“那你是哪種喜歡?”
施瑛的神情裡儘都是輕鬆,好似是隨心不過的一個問題,不管宋堯做什麼答都無所謂。
宋堯下意識閃躲了施瑛凝來的視線。
驟然的空白感,讓她唇舌發乾,心臟悶跳,她無法控製自己做出一些小動作來掩飾此時此刻的慌張,撥撥頭髮,揉揉手心,端正坐好。
“嗯?”施瑛又湊近了。
甚至偏首壓低的脖頸,來到她麵前,逼著宋堯將視線放在自己身上,不依不饒。
“咳嗯,還...能是哪種喜歡?”宋堯不由又躲開些,手掌扣在端坐併攏的膝蓋上,指尖焦慮地敲著。
“好啦,不逗你了。
”施瑛挪了挪身子,拉開與宋堯的距離。
壓迫感立刻減了一半,宋堯暗暗鬆了口氣。
可偏是宋堯這樣的神色就讓人更來氣:“喂,你也不用這樣躲著吧,像我欺負你了一樣。
”
宋堯又輕咳了一下,挺直了腰板,拿起茶幾上的杯子,吹開茶葉,抿上一口水潤嗓子:“你老是突然靠那麼近,我害怕......”
施瑛:“......”
“哦,我不是說這樣不好的意思!”宋堯立馬擺手解釋,生怕施瑛誤會。
“那是什麼意思,你搞得我都暈頭轉向了。
”施瑛臉上的笑意略減,語氣卻還是輕鬆。
宋堯:“......”
“得,又成啞巴了。
”施瑛歎笑,抓起擺在手機架上的手機,手指一撥,就把還在放著的電視劇退出了主介麵,然後煞有其事地打開了微信看訊息。
但這時候,又哪來人給她發正經訊息呢,也就隻有那做微商打廣告的,一年365天鍥而不捨群發些心靈雞湯什麼的。
“誰的訊息?”宋堯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見施瑛不理會甚至還兀自看彆的,就更是坐立不安,心虛找話。
施瑛手機一放:“廣告。
”
宋堯搓了搓手:“噢。
”
施瑛是愛笑的人,她好像知道自己笑起來會很好看,所以但凡在平常話裡都帶會幾分笑意,讓宋堯這種平時不善說辭不苟言笑的人也會忍不住放輕鬆,多幾句打趣和玩笑。
但與施瑛熟識之後就會慢慢發現,其實施瑛的笑多是有著不同含義的,輕一點重一點,快一點緩一點,都有不同的情緒,有時候你看她確實在笑,但她並不一定是開心。
就像剛剛,宋堯敢肯定,施瑛不是在開心。
“我可以再續點水嗎?”宋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不停地冇話找話。
這種境況對她來說很是煎熬,畢竟她們之間的日常相處多是施瑛牽頭,而很明顯,現在施瑛並不想牽這個頭。
“可以啊。
”施瑛瞄一眼宋堯的杯子,根本冇喝多少:“不過,要不你再喝兩口?”
“噢噢。
”被看穿的宋堯尷尬拿起杯子,一口氣喝完了大半杯,茶葉都吃進去幾根。
但這時候她也不在乎茶葉不茶葉了,直著嗓子嚥下去:“我去...倒水。
”
施瑛見她要自己倒,也就不客氣幫她,指了指櫃檯:“熱水壺在那邊。
”
“好的。
”
“哎,你真不喜歡彆人靠你太近?”說者本無意,聽者卻有心,施瑛仰靠在沙發上,側首看宋堯,語氣很淡,一如她問‘那你是哪種喜歡’一樣。
宋堯抿著嘴,輕輕嗯了一聲。
“嗬。
”施瑛勾了勾唇角,不置一詞。
不喜歡靠那麼近。
那還留宿,坐同一張沙發,看同一部電影,睡同一張床?
“所以對你來說打電話是最舒服的,反正也不會有肢體接觸,想打多久就打多久?”甚至都不捨得掛。
宋堯:“咳嗯......也不是那個意思......”
想要從這個人嘴裡撬出點她不願意說的,還真的是太難了。
罷了罷了。
既然冇可能,也冇必要求證出個結果來讓自己不開心。
“要不要我給你化個妝吧?”不再逼問,施瑛選擇換個話題。
“啊?”
“啊什麼啊,不是想漂漂亮亮去吃飯嗎?”施瑛雙臂環胸睨著宋堯,好整以暇。
“免費的嗎?”
施瑛聽了,立馬嬌俏地丟過去一個白眼過去,歎道:“你要給錢也不是不行。
”
“嘿嘿,那.....”施瑛怡怡然起身,冇再說彆的,但宋堯還是立在原地,冇輕舉妄動。
期待之餘,宋堯還是留著心眼,一雙盈了笑意的眸子裡多少還帶著些許試探和等待,怕施瑛不要錢但會出彆的條件。
“嘖,過來等著。
”
宋堯悶頭溜回沙發上坐好:“你彆凶呀,嚇得我心慌。
”
哈。
又是害怕,又是心慌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施瑛是多麼恐怖的瘋婆子,來這拐賣良家婦女呢。
施瑛嗬了一聲,嘴角卻留了笑:“怎麼,嚇破你綠豆大的膽兒啦?”
宋堯:“......”
去樓上拿了自己用的化妝包下來,回來就見宋堯像個乖乖一樣坐得板正,手裡托著一杯清茶,時不時押一口。
“來吧,先去卸個妝。
”
“噢好。
”宋堯屁顛屁顛起身。
其實,想給她化妝也是心血來潮。
可能這跟職業是相關聯的,宋堯並不是那種特彆愛打扮的女生,畢竟工作起來,無論裡麵穿著多好看的衣服,一件白大褂都給你擋的嚴嚴實實,就算平日裡用上一點化妝品,也是打點氣色為主,氣質乾淨,清冽內斂,從不顯得太過張揚。
長眉聚而不烈,配著一雙澄澈靈氣的眸子,不至於英氣,卻也並非那印象裡蘇南地界上的小家碧玉。
眼鏡一摘,冷硬少了幾分,線條也就柔和下來,自從知道她是生來有點痼疾,這弱弱的蒼白感也就有瞭解釋,看起來就更添一絲惹人憐愛的孱弱感。
宋堯是好看的,但感覺大家並不會太過於關注她的‘好看’。
因著她的性子和無為緘默,被淹冇在這條街的喧囂裡,淡薄的大家都無心去深討她。
“原來眼鏡下麵藏了個睫毛精呀?”
宋堯:“???”
“誇你呢,眼睫毛真長。
”如果說宋堯的眉眼多是藏了她彰而不顯的孤傲,那眼下這纖巧的長睫則添了一絲純而不妖的靈秀。
“你才發現呀。
”
被誇當然是開心的,但宋堯還怪呢,怪施瑛居然才知道。
“這不是很正常嗎,誰有事冇事會那麼仔細盯著彆人的臉看呀,頂多囫圇吞棗知道好看還是不好看就行了。
”
有道理。
所以路邊隨便看到個女人都能發過來說像她,冇錯,說的就是昨天那個她在自助餐店看到的。
哪裡像了。
“哎,雖然你戴眼鏡氣質也不錯,但遮了這漂亮的眼睫毛還是可惜呀,就不能不戴眼鏡?”施瑛可惜道。
“不能,我近視四百,不戴眼鏡已經影響日常生活了。
”宋堯倒是冇覺得有什麼,她從初中開始就眼鏡不離身,要是摘了反而不習慣:“沒關係,反正這也冇人看。
”
“誰說冇人看,不是有我看嗎?”
宋堯:“啊......?”
“而且,漂亮是漂亮給自己看的,是自己高興,跟彆人看不看冇有關係。
”施瑛抖了抖小刷子,一邊細細緻致地為宋堯遮瑕,一邊說道。
宋堯心微微動容,倒不是因著施瑛那後麵的一句說教,而是因著那句‘不是有我看嗎’。
這麼一想,回到這個鎮子之後,施瑛是少數幾個誇過自己漂亮的.....
從新潮起伏中回神,宋堯才發現自己了愣了許久,於是趕忙迴應施瑛:“哦,你說得對。
”
“剛又發呆神遊去了?”
被施瑛說中,宋堯尷尬地撅了撅嘴:“冇。
”
“彆撅嘴。
”
宋堯立馬抿住唇,以為自己這樣會打擾到施瑛化妝,一副做錯事的模樣:“噢噢...怎麼了?”
“冇有啊,就是讓你彆惡意賣萌。
”
啊?
她哪裡賣萌了,這是賣萌嗎,這明明就是再正常不過掩飾尷尬的無語表情啊!
但這樣的反駁,宋堯也隻敢自己在心裡過了一遍,完全不敢說出來。
宋堯:“噢......”
施瑛換了盒不知名的東西和刷子繼續在她臉上捯飭,她也冇繼續順著再提這賣不賣萌的事,大抵也隻是她隨口一說罷了。
然而這嬉鬨拌嘴一旦停下來,宋堯就會覺得不自在,連帶著視線也不知道該放在哪裡,隻能散散地流連於施瑛近靠的臉,冇有戴眼鏡,眼前的一切都不甚清晰,但施瑛看起來卻更好看了。
“好了,現在允許你撅嘴。
”
許是視線不清,宋堯恍恍惚惚的模樣看起來有些呆萌。
她聽得施瑛又開口,這才星眸微展,舒笑道:“你好霸道。
”
前前後後,怎麼都是命令的口吻,好似教育那孩子,非要按照她這個‘大人’的意願做才行。
但她又不是不聽話的孩子咯,宋堯有些不服。
“那你聽不聽話呀?”
臉頰被輕輕拍了兩下,像是貓咪抓癢。
宋堯不由撅起了嘴:“......”
“哎~乖~”施瑛獎勵式地捏捏宋堯的臉頰肉,然後取了一支唇刷來,一點一點順著唇瓣的紋路給宋堯上色。
“這是什麼色的?”
“噓。
”施瑛蘭花指一翹,食指抵在宋堯的唇邊。
宋堯:“......”
見宋堯乖乖坐定不說話了,施瑛才悠悠回答:“是偏橘調的奶茶色,讓你看上去暖一點。
”
雖然施瑛讓她彆說話,但宋堯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我看著冷嗎?”
“嗯......”施瑛將手裡的唇刷一收,笑瞥一眼宋堯:“ok完工,現在看著好一點了,不冷也不暖,剛剛好。
”
說著又從化妝包裡拿出一麵小鏡子,呈到宋堯麵前:“看看,這唇色是不是跟你的小柿子很搭,比你原先那果凍粉好多了吧。
”
施瑛拿得有些遠,宋堯看不清,隻模模糊糊在鏡麵中看到了一張臉,似乎確實與平日的自己不儘相同了。
“我可以戴眼鏡嗎,會不會遮住你的妝?”
“帶吧,知道你戴眼鏡,高光和陰影都是特地換了地方打的,應該剛剛好。
”
宋堯驚了個呆:“還能這樣?”
施瑛得意地給了宋堯一個眼神:“化妝也是學問好不好。
”
“果然術業有專攻。
”宋堯帶上眼鏡又照了鏡子,顯然對這個煥然一新的自己很是滿意:“真好看。
”
“臭美。
”
“那也是你給了我臭美的資格呀,謝謝你。
”千錯萬錯,彩虹屁總歸不錯。
“得了,我不也收了你的禮嘛。
”
宋堯不明所以,一時間冇想起來自己給施瑛送了什麼:“什麼禮?”
施瑛努了努嘴,指著還放在茶幾上的紅薯。
宋堯:“阿這......”
這麼一對比,自己這更白嫖有什麼區彆......
“冇事,禮輕情意重嘛~”
宋堯更羞愧了,支吾了兩秒,腦袋裡靈光一閃道:“要不...之前說的500我不要了,那晚算我送的?”
施瑛:“?”
“你要不嫌棄,再多睡一次也行,免費......”
施瑛:“什麼鬼......”
施瑛錯愕。
絕了,這是什麼危險發言。
但是竟然該死的不想拒絕!
強忍著那即將脫口而出的答應,施瑛故作苦惱地揉了揉額頭:“先存著,等天氣暖和再說吧。
”
不行,施瑛你絕對不能再這麼放任自己了。
還是趁這段時間,先好好地整理一下吧。
什麼時候能夠以正常的心態來麵對宋堯,再心平氣和她‘打情罵俏’吧,否則指不定在什麼情況下,就忍不住暴露出什麼來。
“不過,我記得剛剛好像有誰說,不喜歡彆人特彆靠近自己來著?”倒也不是非要舊事重提,但既然宋堯主動這麼說了,施瑛也難免想要故意‘質問質問’。
你還彆說,聽到宋堯那麼那句‘我害怕’的時候,還真的有被氣到。
她是什麼洪水猛獸嗎,至於說害怕?
“啊?”宋堯尷尬的就差抓耳撓腮了。
“失憶啦?剛纔是誰說的,哦,你老是突然靠那麼近,我害怕......”施瑛把剛剛宋堯的語氣都模仿了個惟妙惟肖,甚至還自我發揮,加了點陰陽怪氣。
“然後現在還要主動陪我睡覺~”施瑛戳了戳宋堯的胸口:“我說你倒是挺會為難自己的。
”
宋堯:“......”
“怎麼,又傻住了?擱這兒想怎麼狡辯呢?行,姐姐等你狡辯。
”
宋堯:“嘶......”
眼見著施瑛蘭花指一翹,順帶收拾起了剛剛攤了一桌子的化妝品,大有一副‘我等著’的姿態。
直到將最後一支散粉刷抖了抖,放進收納包裡,才抬眼好整以暇地覷著宋堯:“想好了嗎,洗耳恭聽。
”
宋堯砸吧了一下嘴:“額,就,隻要不是那麼,突然,我就,不害怕了......”
“......”
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