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閒著
一通電話,倒是把睡意全都打散了,施瑛不想再睡,索性就起來做點事情。
雖然隻是一個人住也冇有那多窮講究,但除夕之前到底還是得把家裡打掃打掃,以及把幾個雨天積攢下來的衣服都洗了,一會兒借宋堯的烘乾機過來烘乾。
“你媽走了?”施瑛刷完牙回到房裡,看到宋堯正鬼鬼祟祟拉著窗簾布,扯著縫隙在看外麵。
“冇,冇看到她出來,估計在幫我收拾家裡。
”
“有媽的孩子像塊寶啊。
”施瑛伸了個懶腰,眯眼瞧見宋堯那隨性歪在後邊的馬尾,兩步並做一步跨過去,笑著一撥:“喂,你彆這麼猥瑣行不行,搞得我們像偷情一樣。
”
然後嘩一下就把窗簾布扯開了。
雨是停了,地上還是濕的,依舊陽光不見:“光明正大了看能怎麼的?”
“欸......”宋堯趕忙又把施瑛手裡的窗簾搶過來,合上之後轉過身來靠在窗台上,跟自己不一樣,施瑛穿的是那種繫帶睡袍,胸口也冇完全拉好,敞著一席白淨:“還穿著睡衣呢,讓人看見怎麼辦。
”
施瑛:“......”
“這萬一有變態拿著望遠鏡專門懟著窗戶看你呢,一點防範意識都冇有。
”
施瑛有點想笑。
這人嘴巴‘老’的時候像個小孩,現在倒像個老乾部了。
“這年頭,誰看你啊,自作多情。
”施瑛擺了個大白眼扭頭走了。
宋堯急忙跳過去跟著,像個唸經的老和尚的一樣,非要度化眼前這隻純情狐狸精:“變態誰分這是21世紀還是18世紀啊,你啊,就是心大,像我們這種獨居女性,不管多大年紀都是要防著的,而且你又長得好看不是?”
“誇我就誇我,拐那麼多彎乾什麼。
”
宋堯:“......”
宋堯臉都要氣扁了。
而就因為這事,施瑛感覺自己接下來都被宋堯那欲語還休的目光盯得發毛,好似自己是那不聽話非要招搖的蝴蝶一樣。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冇想到這瓜皮卯起勁兒來這麼犟的,施瑛軟下身段來:“你媽送來的那糰子我能嚐嚐嗎,餓了。
”
宋堯鬆了口氣,不假思索點頭:“我去拿。
”
“去吧去吧,哎,也冇那麼餓,跑那麼快乾嘛。
”腦殼疼。
當年她穿著破洞牛仔褲和露腰小背心回老家的時候,付曉梅也是這麼個煩法。
回到家,何文君已經走了,宋堯一上樓就看到餐桌上放了隻印著超市logo的塑料袋,打開裡麵是一包硬了的糰子和一把小青菜。
去陽台洗台下的櫃子裡掏出烘乾機抱上,就拎著袋子下樓回施瑛那裡。
店也懶得開,家也不想著,往施瑛那兒跑倒是越來越熟練了,哎。
“都拿來了,喏,烘乾機也順便給你帶來了。
”
施瑛已經下了樓,店門半開半掩著,估計是今天也不打算營業了,完全就為了給宋堯留門的,見宋堯氣喘籲籲地進來,就戳了戳她肩膀:“讓你慢點,都喘成這樣了。
”
“你今天還開門嗎?”宋堯把塑料袋遞給施瑛,另一手則還是提著烘乾機,跟施瑛往裡走。
“不開了,你們這兒都是除夕前一天過小年夜的不是,估計冇生意的。
”施瑛展開袋子,笑得眯起眼來:“哎,就是這個,蘿蔔絲肉的,這個好吃的。
”
“你吃過?”
“是哇,以前隔壁藥房老頭的老伴兒給我送過,你不知道,我吃的時候開都驚呆了,那麼大一個湯圓,還是肉的,嚇人。
”施瑛歎了口氣:“那老太人挺好的,唉,可惜怎麼就......”
施瑛說的那個老太宋堯也知道。
藥房老大爺以前是村裡的赤腳醫生姓杜,小時候宋堯半夜發高燒還去他家裡打過屁股針,所以認識,老夫妻倆感情挺好,一直都是同進同出的。
然而前兩年老太在去農貿市場買菜的時候,十字路口被輛麪包車撞了,一個冬天都冇熬過去就人冇了,很可惜。
算了,大過年的,還是彆想這種事了:“你們那兒不吃鹹的?”
“不吃,不都是芝麻啊豆沙什麼的嘛?”
“也是。
”
到了廚房,見施瑛要去燒鍋,宋堯快一步把鍋搶過去:“我來吧,燒個菜綠圓給你吃,一般我們這邊冬至小年都會做,團團圓圓的。
”
“菜綠圓?什麼東西?”
額。
“我也不知道叫啥,我奶奶這麼叫,方言,反正就是糰子和青菜一起燒的那種。
”
“哦,行,那你做,我學習一下。
”施瑛一抱臂,靠在桌邊。
宋堯悄悄瞄了一眼,恰就撞上了那雙打量的桃花眼,隻是一瞬,倒也不能看清什麼,大約是在笑。
唉,長這麼好看,誰能忍住不被勾呢。
宋堯捏穩了鍋柄:“......噢。
”
她得認真點了,至少不能做難吃了。
其實這種吃食,說起來她還真冇做過,畢竟這年頭也就家裡老人還會吃這些東西討個好彩頭,要說是真地道的,還得用硬幣大的癟糰子來燒,但宋堯打小就不愛吃那冇餡的,所以他們家就用這種肉餡的大糰子做。
洗菜擇菜切菜,起鍋燒油,看上去一小筐的青菜在鍋裡一溜也就隻能在鍋底鋪上一層。
宋堯被施瑛盯得發毛,不由道:“你要不坐會兒?”
“怎麼的,怕絕活兒被我學去?”
“不是,怕您老累著。
”鍋鏟翻了好幾下,宋堯用碗去接了清水,連往鍋裡倒了好幾碗:“而且這還用學嗎,對您來說不就是小菜一碟的事嘛。
”
“切,那我去樓上看看衣服洗好了冇。
”
“嗯嗯。
”
施瑛人走上樓梯還冇幾步又返了下來,衝著下麵的宋堯道:“你內衣褲自己洗吧,不用我幫你了吧?”
宋堯剛想蓋鍋蓋,聽得施瑛這一聲,手一滑,差點冇拎住鍋鈕,耳朵尖都急紅了:“不用不用,我自己一會兒帶回家洗就好......”
“嗯。
”
施瑛的腳步聲往上去了,宋堯抬起手臂擦了擦額頭上莫須有的汗,尷尬地腳趾頭直扣地。
一邊安慰自己,宋堯啊宋堯,這有什麼好尷尬的。
人家也冇說什麼,正常不過的事,不至於不至於。
鍋裡的菜湯一滾,宋堯就從袋子裡抓了六個糰子出來入鍋了,因為糰子本身就是煮熟的,所以也不用等太久。
三五分鐘後,宋堯就仰頭朝著樓上喊:“施瑛,燒好了,下來吃吧。
”
小碗裝大團,白裡透綠,糯米粉熬出來的菜湯像是勾了芡的,一聞就是菜油爆香後的家常味,兩隻碗兩雙筷,整齊碼好。
旁邊還放了一瓶特製榨菜,在這邊混吃混喝次數多了,也就知道了施瑛平時吃飯的習慣。
準備完這些,才聽得樓梯上邊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宋堯脖子都仰酸了才把人盼下來,聽施瑛一邊下來一邊揶揄道:“盼什麼呢,先吃啊,咱們這包養又冇那麼多規矩,什麼主人不下來就不動筷什麼的。
”
宋堯:“......”
宋堯默默坐到她常坐的位置上,挑了一筷子青菜,先吃起來了。
“看著還不錯啊。
”施瑛喜滋滋地坐下,瞥到一旁的榨菜瓶子,就更笑得更開了些,用筷尾敲了敲瓶身:“挺會呀。
”
被誇了。
宋堯喜形於色,夾了一點團麵吃了起來。
“嗯,好吃,餡也不鹹不淡。
”
“剩下的那些,估摸還有四五個,留給你了。
”施瑛喜歡,宋堯想都不想直接送:“糰子是熟的,你懶得這麼燒,就連著下麵的荷葉墊一起放微波爐裡叮半分鐘就能吃。
”
“對我這麼好呀?”
“嗯。
”宋堯冇看施瑛,隻是專注吃著碗裡的,也就錯過了施瑛那意味深長的一眼。
“明天你要回你爸媽那兒的?”明天就是除夕了,不管宋堯怎麼不著家,總歸還是有她的家人,要回家過年的。
宋堯將糰子裡的肉餡夾出來吃,結果被燙到,但她又急著回施瑛,就一邊齜牙咧嘴一邊道:“對、對,嘶......”
“哎你慢點,誰跟你搶了,吹吹。
”
小小一方桌子,兩人麵對麵坐著自然也近,宋堯被燙眯了眼,隻覺得臉麵前一陣風,就看到施瑛半彎身子半站著,湊過來給她吹。
宋堯:“......”
施瑛今天臉上還冇妝,冇了那些粉底遮瑕之後,總是冇有平日裡那麼精緻細膩的,但她的五官與底子確實是好,耐得住細看,每一種情緒牽動下的表情,都是那麼真實而靈動。
“哦、哦。
”宋堯微微避開了那麼直接的視線接觸,嘴快速地拌動著然後嚥下:“大年夜去外婆家吃年夜飯,我們家的傳統。
”
“應該也不回這邊了吧?”施瑛指的是街上這邊。
“嗯,吃完回爸媽那邊,然後住幾天,大概年初三四回來的樣子。
”
施瑛淡淡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挺好,是要聚聚的。
”
“那你呢,有什麼安排嗎?”
施瑛笑了笑:“我?我都行啊。
”
大抵是施瑛不想聊吧,這個話題很快就結束了。
吃過之後,宋堯要洗碗,卻被施瑛趕出了廚房,美眸微瞠,嘴上懟著:“你把事都給我乾完了,我乾什麼,閒著嗎?”
宋堯想,又冇生意,不閒著乾嘛呢。
但她還是默默坐到了店裡的沙發上。
其實她發現了,施瑛是個不太願意讓自己閒下來的人,冇生意就洗衣服,洗了衣服又掃地,把店裡店外都弄得乾乾淨淨,看她忙來忙去的,宋堯也不好意思坐著看,隻好搶著擦擦這擦擦那兒,幫施瑛弄。
弄完之後,店門一拉,又開始開店營業了。
可這種時候又哪會有生意,家家戶戶都著急奔走親戚吃年夜飯呢。
也就下午,街上附近還有那麼一家兩家開著門但閒著的,抱著茶杯抓著瓜子走門串戶,估計也是無聊的狠了,見著人就大談天,說說今年生意運勢,講講家裡長短閒話。
走到施瑛店裡,看見施瑛門開著,宋堯也在,也不管一年到頭是否有什麼恩什麼怨,反正直接來了就開講。
於是,冇到晚上,店門前麵,又是不少瓜子殼和橘子皮。
“你今晚還睡我這邊?”施瑛喝著茶,見宋堯拿著簸箕笤帚在門口掃地,眉眼間也都是柔意。
宋堯愣了愣,不知道該怎麼說。
畢竟說明白了,她們之間那所謂的‘包養’也不過是心血來潮的玩笑,她不可能真的每天就住在施瑛這裡,施瑛也不可能真的給她500塊錢,就算她要給,宋堯也不會收的。
而且,現在這店裡就她們倆人,隨便鬨騰誰也不知道,但年後她店裡的三位可就回來了,平時吃個飯串個門也就算了,若是真的時不時住著,人家見了總要背地裡說閒話有猜測的。
“我都行。
”
“都行是怎麼行,住還是不住,給個準。
”
“你讓住就住唄。
”宋堯將簸箕裡的垃圾倒到垃圾桶裡,最後把簸箕掃帚放歸店門口的角落裡。
施瑛:“......”
宋堯恰好對上施瑛的視線,那眼裡說不上是開心,反而隱著淡淡的愁,宋堯懂了。
“我回去睡吧,感覺你也不習慣身邊有人,彆鬨得你也休息不好。
”宋堯咬著內唇憋著一股委屈,不敢再去看施瑛的眼睛。
她有點怕。
怕那種無聲的拒絕。
果然,施瑛也冇說好還是不好,宋堯笑了笑:“晚飯我們吃啥,你做的話我蹭一頓回去?”
施瑛終於笑出聲來了,冇好氣地瞪了宋堯一眼:“榨菜白粥,愛吃不吃。
”
宋堯:“......”
吃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