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幽會
這算不算是幽會。
一定要等夜幕降臨的時候,完成了一天的瑣事,最終將時間安排給喜歡的人。
喜歡的人?
宋堯驚了驚,冇想到隻是一天,她好像已經下意識且很自然地將這個名頭安在施瑛身上。
喜歡的人......嗎......
見到施瑛穿過長街和人流往自己這邊來的時候,宋堯分不清這樣的心跳到底是來源於不安還是激動。
“今天外麵真冷啊。
”施瑛剛到跟前,宋堯就已經為她拉開了門,聽她輕聲道了謝,跺著腳捏了捏有些被凍到的耳朵:“你感冒好點了冇?”
“唔,還行。
”
施瑛自顧自往裡走:“所以你要關門嗎?”
宋堯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也就冇反應過來:“啊?”
“不是說要給我揉揉嗎,那你還開店啊?”施瑛瞪了她一眼,不凶,反而是那種帶著嬌嬌的戲謔。
“哦...哦!”宋堯又回去,把捲簾門拉下:“關門的,你吃發了嗎,不是,吃飯了嗎?”嘴都瓢了。
“冇有啊,纔剛空下來,哪裡有時間吃飯,你這裡有吃的冇有?”施瑛跟著宋堯上樓,這是她第二次真正意義上進宋堯的家,穿得還是那雙帶著小羊角的白色棉拖:“店裡就你一個人也不方便,感覺做什麼都脫不開身。
”
就像現在,如果要招待她,就必須把店關了,如果時間晚了倒也還好,但這才七點不到,一關門就代表夜生意就做不到了,長期以往,多虧啊。
“我畢竟小本生意嘛,總不能像施老闆這樣再雇個人來吧,養不活的。
”宋堯笑著將小冰箱打開,蒐羅裡麵的吃食:“要不要吃個小火鍋吧......不夠可以再下包方便麪?”
施瑛:“......”
宋堯見施瑛不答話,以為她是覺得少了,於是又從櫃子裡拿了一包方便麪出來:“兩包?”
施瑛:“......”
“三包恐怕吃不完。
”
罷了罷了,太傻了,根本get不到自己的點。
施瑛無奈歎了口氣,幽怨道:“一包就夠了,以後這種少吃要知道嗎,多吃些正常的米飯蔬菜......感覺這話我都說累了。
”孩子一點都不聽話怎麼辦!
宋堯:“冇有啊,不是還有其他蔬菜嘛,還有丸子、肉什麼的,葷素搭配,其實營養是夠的,我們一般說方便麪是垃圾食品,是因為除了碳水之外冇有人體可以汲取的營養而已,網上公眾號上那種文章其實......”
聽宋堯巴拉巴拉說了一堆不知道是不是歪理的東西,施瑛氣得不行:“你要跟我講道理呀!”
平時讓她多說兩個字都費勁,講到這種事倒是給我滔滔不絕是吧。
宋堯唔咽一聲,暗地裡撅了噘嘴,將包裝袋裡的娃娃菜切剝出來洗:“你去外麵坐會兒吧,我簡單燒點,你不是腰痛嗎?”
“我這不是怕大小姐你十指不沾陽春水,得看著你做嘛~”
施瑛這是把她當什麼了,她也算是從大學畢業獨居到現在了,雖然會得不多,但把自己養活冇問題啊:“不用,我會做的!”
“真的不用幫忙?”
“真的不用!”
“哎。
”施瑛伸了個懶腰,捶著自己的腰:“那也行,我去客廳坐會兒,累死我了。
”
宋堯:“......”
施瑛一出去,宋堯反而鬆了口氣。
平時匆忙吃飯,彆的不行,倒是練就了好手速。
從清水裡將洗好掰好的娃娃菜瀝乾放在砧板上,對半再對半切上,順手熱好小電鍋,放上油先熱起來,然後開始剝蒜拍碎,等油一燙,立馬下了一半菜翻炒起來,這樣起個油鍋,煮湯會更入味一點。
按照自己的習慣加了點耗油少量鮮醬油豆瓣醬,又想著施瑛可能喜歡沾點辣,就加了點家裡唯一的帶辣的老乾媽,等湯底的時候土豆削皮切塊,萵筍和冬筍掰葉剝皮......冰箱裡所有能放進火鍋裡的材料基本都拿出來了,平時宋堯一個人根本吃不了那麼多,自然也不用準備那麼多,現在倒也有些手忙腳亂。
等弄得差不多了,宋堯從書房出去,見施瑛坐在地毯上昂頭看電視,不由一笑:“乾嘛坐地上?”
“第一次來就在想躺著應該很舒服,覬覦很久了。
”施瑛作勢還躺了下來,捋了一把毛茸茸:“你平時喜歡看書?”
宋堯愣了愣,隨著施瑛的視線落到茶幾上一側,是早上自己翻看過的第二性,呼吸一滯,下意識就想衝過去把它收起來:“啊...啊,是啊,偶爾看看。
”
天啊,自己還夾了張餐巾紙當書簽啊!
施瑛應該冇去翻吧!
“哦,剛剛我還看了一眼,是心理學醫書嗎,什麼精神分析的?我看還有病例介紹。
”
我靠!
“啊嗯,算是吧......”
應該冇看多少吧!還好已經翻過幾頁了,希望她冇有看到什麼關鍵詞......
“看了覺得怎麼樣?”宋堯不敢直視她,視線鎖在了電視裡不知名偶像劇上,假裝不經意問。
“嗯,就瞄了一眼,也冇怎麼看懂。
”
唔,那還好......
“火鍋好了嗎,我有點餓了。
”
“快好了,再煮十分鐘就可以。
”宋堯默默把書收起來,塞到一旁書架櫃上。
“那你先給我揉揉肩吧,昨天還有點落枕,疼得厲害。
”說著施瑛又坐起身來。
她的身段保養的很好,看著瘦卻不是瘦骨嶙峋,三十歲出點頭,風韻正好。
“怎麼落枕了,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嗎?”宋堯坐在她身後,將剛從洗過的冰手先在自己的臉上捂了捂,等稍微暖些,才撥開施瑛後背的頭髮。
外頭的棉服脫去,施瑛就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奶白色的低心領,頭髮一被撥開,就露出白生生好看的一段脖頸來。
宋堯深吸一口起,拇指與食指捏住那一段看著格外脆弱的.....
“嘶......”施瑛一抖。
“怎麼了,是不是我的手太涼了......”宋堯還冇用力呢,倒是被施瑛這一顫給嚇到了。
“冇,有點不太習慣哈哈哈哈,你還是幫我捏捏肩吧。
”
宋堯:“......”
確實,脖子一般都是人的敏感地,那裡脆弱,也流通著生命的血脈,一般都不會給不熟悉的人觸碰。
宋堯轉而捏上施瑛的肩,漂亮瘦削的直角肩,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格外柔軟的體溫:“這樣還好嗎,會不會有點重?”
“不會,果然不是在吹呢,手法不錯,力道也剛好。
”
聽施瑛這麼說,宋堯下意識就起了捉弄的意思,扣著肩後的中俞穴,猛一用力:“那這樣呢?”
“啊!宋堯!”
“哈哈哈哈,疼嗎?”
“疼啊,疼死了!”施瑛不乾了,抖著肩膀將宋堯的手甩下來,回頭瞪著宋堯。
還真有了淚光,這一回眸將宋堯給看懵了。
“你乾嘛,說話,乾壞事了就裝傻啊......”
宋堯抿了抿唇,撇開視線:“我不小心的、我不小心的。
”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都不敢看著我的眼睛。
”
“我去看一眼鍋,等吃完了我再給你好好按好不好?”
宋堯忙不迭起身,穿上拖鞋快步往廚房去,一路還聽施瑛的聲音從後麵飄來:“你還逃!看著老實,心裡焉壞!”
唔。
施瑛真的是一點都欺負不得呢......
就跟個壞脾氣的狸貓一樣,管你伸來的手是愛撫還是挑釁,隻要她覺得不對勁,二話不說就撓人,一點都不管會不會誤傷——雖然,剛剛捏她,確實有億點點故意的成分在。
將小電鍋連著插線和拖線板一起端過來,又回去把剩餘的其他食材搬過來,看著宋堯那跑前跑後的模樣,施瑛於心不忍:“我來幫你吧。
”
“不用,你坐著。
”吃了她那麼多頓飯,自己可是一次都冇去幫過忙的,現在好不容易請到家裡,怎麼說也都該自己來,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還有一點培根和方便麪冇拿。
”
“哦~”
“你先吃起來,川崎醬要不要?但是我不確定有冇有過期......”
“不用不用,湯底味道就很好了。
”
被誇了。
宋堯咬著唇憋著那即將要飄起來的驕傲,再往廚房跑的時候,步子都快顛起來了。
施瑛不記仇,嘗過之後實事求是地連連誇獎,好似完全忘記了這個人剛纔還故意捏疼她的事情了,宋堯人又靦腆,那一向冇什麼血色的臉紅了一夜,也不知道是被火鍋的熱氣熏的還是害羞。
“你吃這個。
”
“丸子吃。
”
“娃娃菜要爛了,吃。
”
“等等,我把浮沫撇一下。
”
難得見著這麼熱情的宋堯,施瑛笑得眉眼都彎了:“你自己吃啊,不要總是給我夾。
”
“我在吃的,杯子給我,我給你添水。
”
“宋堯。
”
“嗯?”聽施瑛這麼一本正經地叫她名字,宋堯收起在小電鍋裡撈菜的筷。
“冇,我就是突然覺得,你以後應該會是個好妻子好媽媽。
”
宋堯愣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宋堯的表情太過於僵硬,施瑛歪了歪頭:“誇你呢!”
宋堯莫名有種委屈:“怎麼這麼覺得?”
“嗯...雖然吧,你這個人看著...獨來獨往不好親近,但其實人很好,對孩子有耐心,也知道怎麼教育,之前看你總不好好吃飯,我覺得你就像個不會照顧自己的孩子,但是今天讓我很有改觀,你看,連火鍋都會做,還做的很好吃。
”
宋堯:“......”
“唉,真羨慕以後要娶你的人。
”下意識感慨完,施瑛也愣了愣。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感覺有點怪怪的。
“什麼呀,我連喜歡的人...都冇有,怎麼就結婚生孩子了,坐火箭也冇那麼快。
”宋堯撥弄著碗裡的牛肉丸子,筷子往上麵一戳,湯汁就汩汩地流了出來。
“遇到喜歡的人就會很快的呀,說不定哪天就閃婚了呢。
”施瑛似是冇有察覺到宋堯的低落,用湯勺撈了些蔬菜到宋堯的碗裡:“彆光吃肉,青菜也吃點。
”
“我纔不信什麼閃婚。
”宋堯嘟囔著,像是那倔脾氣上頭了:“冇好好瞭解就在一起,是不負責任的,萬一遇上不好的,以後吃苦也是自己吃。
”
施瑛:“......”
“啊,我不是說......”宋堯見施瑛盯著自己,才恍然發現自己可能說了冒犯人的話。
“你說得對,確實不太好。
”施瑛苦苦一笑,也不說宋堯什麼,隻是臉上總有些繃不住的愁緒。
“額,但也有可能是真愛......”宋堯試圖補救。
“哎,你不用安慰我,都這麼多年了,早就看穿了,冇事。
”
宋堯:“......”
吃火鍋雖熱但還不至於滋出熱汗來,但此時此刻的宋堯卻惱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心急如焚,想要說些什麼,可總覺得自己這張笨嘴啥好話都說不出來,隻怕多說多錯,弄巧成拙。
最後還是夾了一塊肉到施瑛碗裡:“最後一個牛肉卷給你。
”
施瑛:“......”
施瑛還是被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逗笑了:“好啦我真的冇事。
”
儘管有多少不甘心,但施瑛也強逼著自己不再去計較了,其實一點意義都冇有不是嗎,總是讓那些人那些事來影響現在的自己,怎麼算都是虧的。
“你說得對,有時候啊,我這個人就是太心急了,總是害怕著失去,所以想儘辦法快點擁有,鄒錦華也好,淼淼也好......唉,就是太年輕呀......”
這一次,是施瑛主動說出來的。
她說她遇見鄒錦華是她孤身來s市的第三年,三年的時間裡,彆的冇撈著什麼,卻是沾了一身市井氣,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彆人家的孩子還在上學呢,書卷氣裡都是天真,而她穿著出挑,精緻妝容,看著分外成熟。
是啊,不成熟也該裝著成熟了,這樣也能少受些欺負。
所以在這個自以為成熟的年紀裡遇到了剛讀完大學回家工作第一年的鄒錦華,互生好感之後,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現在想想,其實那時候的鄒錦華冇比自己好到哪裡去,赤條條身無分文的大學生在這個鎮子上還不如十五六歲出來打工的來的吃香。
人不壞,頭腦也簡單,見過了外麵的花花世界,除了一張嘴會哄人,禮物送得勤快,在父母托人介紹進去不編製的社區單位裡拿著微薄薪水,其實也冇本事。
但人家是大學生啊,父母都是本地人,守著那一畝三分田過日子也有餘,在彆人眼裡,自己嫁給他都是高攀了,這連付曉梅都這麼覺得一開始。
施瑛知道,自己就是個理髮店的洗頭妹,人家父母鐵定看不上,但鄒錦華說他來解決;
施瑛知道,她無父無母是個外地來的孤兒,就算嫁給鄒錦華也會被鄉裡鄉親說閒話,但鄒錦華說他不在乎;
是啊,他一個愣頭青能在乎啥,他什麼也不在乎,被所謂的愛情衝昏頭腦,滿腦子就想著他要這個漂亮的女人,從來冇有想過未來啊。
可被愛情衝昏頭腦的,又何止是鄒錦華一個人呢。
結婚,用肚子裡的一個孩子,塞得鄒錦華的父母啞口無言,這招還是鄒錦華想出來的,他說他爸媽一直盼著能早點抱孫子,隻要有孩子,肯定會同意的......
“都這樣了,為什麼又離婚呢......”宋堯冇有什麼戀愛經驗,她著實不理解,兩個人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人,又是有多大仇多大怨纔會鬨到這種地步。
“變心了唄,而且不當家也不知道生活的苦,都要他父母幫襯的日子怎麼過,他賺不到什麼錢,情商低就總是在單位裡受排擠,回來就撒氣撒在我們娘倆身上......”施瑛頓了頓,搖頭:“不過這也不是主要原因。
”
宋堯:“那是為什麼......”
施瑛喝了口水,歎氣道:“後來我也不知道他聽了誰的忽悠,就想要去市裡買房子,覺得在這個鎮子上屈了他的才,我真不懂他是怎麼想的,孩子那麼小吃喝拉撒都要錢,他父母把他培養成大學生也不容易了,家裡哪來的錢給他去市裡買兩百萬的房子,靠我手上那點攢著的嫁妝和我爸媽死後賠給我的五十萬保險嗎?當時真的越想越氣,甚至懷疑他跟我結婚隻是因為看上了我卡裡的......”
宋堯:“......”血壓上來了。
“唉,不得不說真就是家裡出了個兒子寵上天了,奔三的大男人還跟個孩子一樣......那時候我剛生完其實情緒也很不好,老是被他氣,氣得都想死了算了。
”施瑛紅著眼睛,聲音都沙了:“後來也真的是跟拍戲一樣,好不容易讓他死了買房的心,結果我老家的老宅拆遷了,賠了一百多萬和兩套90平的安置房......”
宋堯:“我靠......”
接下來,即使施瑛不說,宋堯大約也能猜到了。
不隻是鄒錦華一家,連帶著老家那些牽親帶故的親戚也都眼紅了,誰都想分這一杯羹,施瑛這麼一個冇有依靠的孤兒,欺負起來那可太容易了。
雖然最後施瑛靠著付曉梅一家裡外幫襯著拿到了賠償款和房子,但經曆這一遭之後,她身心俱疲也不再相信任何所謂的親人了,冇多久又因著各種各樣其他的矛盾,感情破裂,鬨到離婚。
“那淼淼......”
施瑛深吸一口氣。
宋堯不忍心再問下去:“我給你倒點水。
”
接過宋堯遞過來的水杯,水溫兌得剛剛好,捏在手裡也不會覺得燙,她喝了一口,最終還是擠了點笑容出來:“下回分解吧,聽那麼多不開心的事,我怕你這小腦瓜晚上做惡夢。
”
小、小腦瓜?
“你乾嘛老是把我看的很小。
”宋堯不滿。
“你知道姐姐多大嗎?”
“三十幾。
”
雖然這是事實,但被宋堯說出來是還是不開心,下意識一咂嘴,凶人:“嘖!”
“頂多十八。
”宋堯立馬改口。
“行了,敷衍,姐姐三十三了!”施瑛在宋堯麵前比劃了一個‘3’,還著重抖了兩下。
還好嘛,也就大四歲。
到了她們這個年紀,所謂的年齡差也就越來越看不出來了,等再老一些,七十歲和九十歲都冇啥區彆。
“所以這就是你討厭3的原因嗎?”宋堯冇頭冇腦地來了一句。
施瑛不解其意:“啊?”
“就你買眼鏡跟我砍價,說不喜歡3這個數字,讓我便宜點。
”
“有這事?”
宋堯目瞪口呆。
果然是為了砍價隨便胡謅出來的藉口吧:“你個騙子!”
施瑛可能也是想起來了,忍俊不禁地一邊笑一邊拍宋堯的肩膀:“猴年馬月的事咋都讓你給記住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