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需求
照理說,關於孩子的事,宋堯是不應該去問父母的。
畢竟父母本身就對她這段感情不甚支援,對施瑛還有孩子更是耿耿於懷,而如果她還要為此去請教,必然是自己撞槍口,正好給了他們借題發揮的機會。
宋堯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決定不說了。
反正決定都是自己做的,無論怎樣她都得自己去試著解決,不管是去看書也好,去查資料也罷,實在不行,那就花錢專門去找那種育兒領域的心理老師問,這年頭真想要好好解決問題,那絕對是有辦法的。
結果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好幾次都忍住了,最後先問出口的倒是宋天和何文君。
許是父母終究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在日思夜想中總會操心一些她可能會遇到或正在遇到的事。
宋堯還挺驚訝的,她以為在他們家,她和施瑛的事是禁區呢,畢竟好像從父母放棄規勸自己之後,就幾乎冇有在明麵上主動提起過施瑛了。
“就,小孩跟她一起住啊。
”宋堯挖著西瓜當中的無籽紅心,勺子沿邊一轉,熟能生巧地舀出一大勺,然後一口悶掉。
“那她前夫看都不來看?”恰一家三口團團坐在電視機旁邊,何文君抱著不鏽鋼盆在拌晚餐要吃的黃瓜,宋天則是捏著遙控器換台,裝得不在聽,其實耳朵恨不得貼到宋堯嘴邊。
“丟了個包袱,開心還來不及呢。
”宋堯繼續吃著瓜瓤:“他現在二婚還有個兒子要養,之前在外麵欠了幾十萬債,哪裡還有心思養女兒。
”
“哼,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重男輕女這一套,最看不起這種人了。
”宋天目不轉睛盯著電視機,嘴上倒先參與進來。
家裡有且僅有一個女兒的人家最聽不得這種重男輕女的事。
當年何文君生了宋堯才一歲,社區婦女辦那邊就打電話來說——你們家頭胎是女兒,是有資格在要個二胎的。
那口氣,與其說是通知,更像是施捨。
搞得好像有多體恤那些家裡想要拚兒子繼承香火的人似的。
所以當時宋天和何文君就婉言謝絕了,而這樣的電話,一直到宋堯上小學,甚至一知道宋堯都上初中了,還有人來通知何文君按政策可以再生一個,趁年輕......而那時宋天何文君本就為了宋堯的健康問題焦頭爛額,心情非常不好,宋天索性隔著電話把人懟了一頓,那邊才消停。
“那女兒接過來自己養也好,誰知道這種賭鬼賭到最後會不會連女兒都敢賣。
”何文君冷哼一聲,夾了一筷子拌好的醋黃瓜塞到宋天嘴裡:“吃吃看,酸不酸。
”
宋天被酸了個正著,皺著眉直搖頭:“加點糖,太酸了。
”
“行。
”
何文君拿起砂糖罐子往盆裡撒了點,又道:“說實話,這年頭當爸當媽的門檻太低了,什麼牛鬼蛇神自己都不像樣呢,就隨便搞個孩子出來,最後苦的還不是小孩!更何況現在的小孩哪比我們那時候,給口飯吃飽了就行了,那都是得傾注時間和精力,必須要做出犧牲的。
”
莫名其妙被點到心坎上的宋堯突然覺得嘴裡的瓜都不甜了。
“那......也不能冇了自己的生活吧。
”宋堯弱弱反駁......
“你有自己的生活可以啊,但最終還是要圍繞孩子來安排自己的時間呀。
”何文君瞥一眼自己女兒:“成年人是可以妥協的,是可以講道理的,你總不能跟孩子講道理吧,她想要找媽媽的時候,你就得放下一切來照顧她的感受不是。
”
“你小時候老生病,一難受就要抱要哄,學校裡發燒發到三十九度半,把我們嚇得,就是我再想著手上活,我都冇心思做了,什麼都冇有你重要啊。
”
宋堯:“......”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介意施瑛有女兒吧,因為孩子不是你親生的,你是很難融入進去的,你也很難用當媽媽心情和心態去愛她你懂嗎?”
“那你們都是怎麼過來的呢?不覺得自己的人生從此都是圍繞孩子展開,很......”宋堯一下子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她頓了頓,才道:“很可惜嗎?”
今天的這些話,宋堯以前也聽過類似的,以前她在聽的時候更多感受到的是父母對自己的愛,而如今再聽,又覺得父母那麼牽繫自己的生活也是有跡可循的——
他們在自己的身上傾注了太多的關注,他們在圍繞著孩子生活的同時,自然也希望孩子能夠圍繞著他們,如果這樣的關係是雙向的,那一定是其樂融融天倫之樂,但如果孩子是想脫離的,那麼雙方必然都會痛苦。
“犧牲是會犧牲很多的,但養大一個孩子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宋天放下遙控器,雙手環胸靠在沙發上:“這種心情,冇有孩子的人是很難體會到的。
”
宋堯:“身體激素會促使人產生育兒的本能嗎?”
“呔,所以讀書讀得多也不好,說點話都這麼冷冰冰。
”宋天不滿意宋堯這種說法。
宋堯尷尬的抿了抿嘴,又問:“那你們生了我之後,就不會再有夫妻生活了嗎?”
宋天:“?”
何文君:“?”
“咳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們二人世界怎麼過?”宋堯回想了一下,隻不過她的記憶是有限的,就算追溯,能追溯到初中時的記憶也已經不錯了,小時候很多事都是靠父母跟她講故事才知曉。
“頂多,就等你睡了唄。
”何文君又嚐了嚐黃瓜,覺得味道可以才點頭放下。
宋堯:“......”
果然天下有娃的父母都差不多。
“有了你以後基本上就很少有二人世界了,一直到你高中大學出去了,我們纔算有點自己的時間。
”何文君撇了撇嘴:“但其實到了那年紀了,對玩這種事也冇那麼想了,你小吧,我們就老是想著,等你大了我們就自由了,但真到你大了,我們也都習慣了。
”
被家庭禁錮久了的成年人,等到把身上的繩子都鬆開了,也已經不太會飛了,因為習慣了,也認了。
“還有一點,因為不是親生的,你現在傾注在這個小孩身上的愛以後能得到回報嗎?”宋天右手屈指敲在自己的左掌上:“她現在還小,很多事還不懂,那等到她懂了,她不接受你甚至不喜歡你怎麼辦?”
“我又冇有期待在她身上得到什麼回報......你們生我也冇有必須讓我回報你們什麼不是嗎?”宋堯皺著眉,不是很喜歡父母用這麼冷漠的口氣替她分析利弊,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這些確實是問題所在。
宋天:“話是這麼說,但這裡麵的東西是說不清,就是不說那些功利性的、我要求你給我養老、每個月給我多少錢什麼的,但是關懷啊、陪伴啊這些東西,我們養了你當然也希望你在我們老了以後能夠回報給我們,你懂吧?”
“可是我覺得我需要的這些,施瑛就可以給我了,我冇有必要去要求她的孩子給我這些啊......”
“你倒是想得挺清楚。
”何文君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你這麼想也對,畢竟那是她的孩子,如果從一開始就不期待這些,以後可能失望的也會少些,但是吧,這裡麵的矛盾,等你老了以後肯定也會再顯出來的。
”
宋堯:“那也是老了之後的事了,誰能把自己從出生到老的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呢。
”
宋堯覺得冇有必要再就這個話題聊下去了。
她的父母相對還是傳統的父母,他們那個時代的人可能大多數都抱有這樣的想法,甚至說有很多人可能還冇有他們這麼通透。
但有一點宋堯是聽懂了,那就是她的父母在孩子與自己之間,選擇是心甘情願的犧牲,可能在此期間,他們也有過怨言,也有過痛苦的適應期,但最終都因為愛這個孩子而說服自己這是應該的。
並且他們一熬就熬到了現在。
那自己呢,自己和施瑛呢,在麵對這個更為複雜的關係裡,她們又該怎麼去找到一個適合她們的方式呢。
——
“宋阿姨,人為什麼會做夢?”今天晚上,孩子似乎異常的興奮,到了九點仍舊不願意睡覺,纏著宋堯給她解答她囤了好幾天的問題。
這種模式也是施瑛給她定下的規則,讓她將想要問的問題存在小本子上,然後找一個合適的時間讓宋堯統一解答,為的就是避免她每天都有新的問題,然後一直要占用宋堯的時間。
“你一直做夢嗎?”
“好像做又好像冇有做,有時候我都記不得了,我早上醒來的時候明明還有印象的,想要吃飯的時候講給媽媽聽,但後來就忘了。
”淼淼捏著施瑛買給她的小便簽本子,隻有成人手掌那麼大,但是很厚,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字和各種塗鴉。
“好可惜呀,不然一定都是很精彩的故事。
”宋堯故作惋惜。
“有時候也會是噩夢,很可怕的。
”淼淼委屈地耷拉下眉毛來:“夢到了超級超級大的怪獸,它的腳一踩,地就會震,房子就會塌掉,然後我就想找你和媽媽一起逃跑,但是我找不到你們。
”
宋堯微微一歎:“沒關係的,隻是夢而已,這有可能是因為你看了奧特曼,你的大腦對這些印象深刻、驚險刺激的畫麵有了記憶,最後被你自己合成到夢裡重現了。
”
“哦......”淼淼低頭想了想:“那我的大腦好厲害,我有時候覺得,夢裡的那些事要是放在白天,我是肯定想不出來的。
”
“那當然啦,人的大腦是非常神奇的呀,你以為你睡著了,它也就休息了,但其實不是,你在睡覺的時候,它有一部分還在偷偷工作,幫你把一天裡發生的事重新分析學習呢。
”
“啊,那它不累嗎?”
“我想應該不會吧,而且當你的身體開始休息的時候,你的大腦就可以專心致誌地處理大腦裡的工作了,對它來說就更好了。
”
“這樣啊......”
“所以小朋友要多睡覺,這樣等你睡著了,你的大腦就開始幫你處理你一天學習的內容,會讓你的知識更多地留在腦子裡,讓你變得更聰明。
”宋堯笑了笑,湊到淼淼耳邊悄悄說:“以後你媽媽要是讓你很晚了還做作業,你就可以這麼告訴她啦,做作業可冇有睡覺重要哦!”
小孩一聽這話就樂了:“好,我知道了!”
“那你現在應該乾嘛?”
“我去睡覺了,我要變聰明!”從媽媽的床上下來,小朋友自己穿好了拖鞋,走之前還不忘回頭看看宋阿姨:“宋阿姨今天也跟媽媽一起睡覺嗎?”
哎,又被問了。
這小東西現在越來越精了,一看宋堯跟著上樓就會想宋阿姨是不是會留下來睡覺,而如果宋堯留下來睡覺,她就會趁機要求也跟媽媽一起睡。
“冇,等你媽媽洗完澡,我再和她玩一會兒就回家啦,你快去睡吧。
”
小傢夥臉上的欣喜淡了下去:“那好吧......晚安宋阿姨。
”
“晚安。
”
施瑛洗完澡出來,路過淼淼的房間時進去了一趟,看她難得很自覺地已經關燈睡覺,冇有偷偷看漫畫書了,纔回到自己房間,很小聲道:“她這次睡得還挺早啊,平時你來給她講故事的時候,每次都不肯睡覺,還不肯讓你走。
”
“用了點小聰明。
”宋堯輕歎著笑了笑:“但是感覺她越來越聰明瞭,可能再大一點,就很難糊弄了。
”
施瑛無奈歎了口氣:“唉,那你今天,留下來嗎?”
宋堯本意今天就是要留住在施瑛這裡的:“她剛問我了,我跟她說我不留下,那如果我留下了,就是說謊了......”
施瑛撇了撇嘴,坐到床沿:“真要這麼認真?大不了你明早早點走,她不會發現的。
”
不可否認,宋堯有些動搖。
但最終宋堯還是決定走,不能為了這一時的貪享而冒險:“算了,萬一被她知道了,她覺得我們騙了她,可能以後就很難再信任我們了。
”
施瑛:“......”
在教育的問題上,宋堯時常像這樣,表現得一絲不苟,施瑛不知道這能不能算是好事,畢竟她也是對淼淼在上心,甚至在教育的方麵上,她參與的其實比自己還要多很多。
一方麵施瑛很放心她,她總能在孩子問出一些自己無法回答的問題時依舊保持冷靜和善意,用正向引導讓孩子在問題中學習到很多知識,甚至是,思維方式。
另一方麵施瑛也很擔心她,總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麻煩她了、太依賴她了、太占用她的時間了......宋堯說的冇有錯,自己的心態確實是存在問題的,她還冇有學會把宋堯當做孩子未來的另一個媽媽來看待。
又或者,更淺層次地說,她還是希望宋堯能夠更靈活變通一些,以及,也照顧一下自己的感受,照顧一下女朋友的感受。
與宋堯很不一樣。
施瑛不喜歡分析,不擅長講道理,她的方式往往是直白而熱烈的,運用在留住宋堯的手段上,也同樣讓宋堯不太能招架。
靜謐的親吻,靜謐的哀求,以及靜謐的索要。
前所未有的剋製,但同樣也是前所未有的大膽。
最後妥協的宋堯聰明地選擇了帶施瑛去浴室,兩道門的封鎖和最大量的水流聲給予了她們稍許的安全感,但其實依舊不敢弄出太多的動靜來。
施瑛剛換好的睡衣還不及發揮它的使命就再次被褪下,才擦乾的身子又再次被淋濕,頭髮也冇有倖免於難。
許是某些急切,也存在一些顧慮與心不在焉,宋堯進來的時候還有些滯澀,施瑛輕鎖著眉,咬唇嘶了一聲,然後氣呼呼地捶了宋堯的肩一記:“反正都做了,就不能溫柔點嗎......又不趕時間......”
宋堯被她罵了個正著,但因著施瑛那半罵半嬌的呢喃,不覺得尷尬,反而有些心癢了。
背後的溫溫的水兜頭下來,長髮濕漉之後會有些遮眼,宋堯手上先依著施瑛退了少許,指腹輕輕撚摸著替她紓解,另一手卻不得不空出來,抓擋在眼前的頭髮。
哎。
施瑛微微一歎,熟門熟路地勾上她的後頸,順手替她將垂落的濕發往後捋去。
不大的浴室,不甚明亮的燈,施瑛一邊控製不住地軟著身子掛靠在宋堯身上,一邊又被對方的清俊靈動的眉眼所吸引。
這個人動情的時候,也會很嫵媚啊,施瑛親了親她的睫毛,親了親她的額頭,最後側首靠在她的肩上,忍聲輕哦。
“累不累?”
施瑛已經無力去回答,隻是搖了搖頭,憋出兩個字:“繼續。
”
累是著實有些累的,不能完全放開的姿勢以及不能完全放開的心情,施瑛一邊忍著一邊突然發覺要來了,整個人就更使勁地窩在宋堯的身上,咬著唇,聲音幾乎從縫裡出來:“鎖門了嗎?”
宋堯點頭:“反鎖了。
頓了頓,又補充道:“外麵的鑰匙也拔了。
”
好吧,她的這種細心和一絲不苟在這種時候也很有用。
實在腿軟的結果就是坐上了馬桶......施瑛窩在了宋堯腿上,癱軟且完全信任地靠在她懷裡:“看來以後,還得在這裡準備點什麼......”
“準備什麼?”
“摺疊床......”施瑛眯著眼,稍微打量了一下,放棄了:“好像放不下......”
“我倒覺得可以貼個隔音牆紙什麼的。
”宋堯忍不住取笑。
“你以為你忍得住?”施瑛狠狠扭了扭身子給身底下的宋堯一些‘壓力’,然後很不滿地翻了個白眼:“王母娘娘來了都忍不住。
”
宋堯噗嗤笑了出來。
“唉......”生活不易,施瑛歎氣。
宋堯抿嘴一笑,佯裝委屈道:“我給你的快樂就這麼短暫嗎,剛還開心呢,這就歎上了。
”
“哼。
”施瑛都懶得理會她這戲精上身。
“哼什麼呀。
”
下麵又被抵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