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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認識郗超\\n\\n郗超(336~377),字景興,又字嘉賓。東晉人。係東晉官至太尉的郗鑒之孫,郗愔之子。郗超有突出的政治才能,信佛教,曾任桓溫參軍,深獲信任。桓溫**晉政,他任中書侍郎等職,參預廢立大事。\\n\\n年輕的時候,郗超就豪放不羈,氣度非凡,輕財好義,在當時很有名氣。他結交的朋友很多,他們常常在一起探討研究義理精微,頗得其中之奧妙。他的父親郗愔信奉天師道,而郗超卻信奉佛教。郗愔曾經聚斂錢財數千萬,開倉任郗超所取,郗超好施捨,一天之內全部散給了親朋好友。他的性情由此可見一斑。\\n\\n起初郗超是征西大將軍桓溫的屬員,後來桓溫升任大司馬,他又轉為參軍。桓溫這個人英氣高邁,一般人他都看不起,被他推薦和提拔的人很少。但是在與郗超交談的時候,感到他的造詣很深,常常為他的奇談妙論所折服,因此,總是誠心誠意地以朋友之禮相待。郗超結交了桓溫也感到非常高興。當時王珣是桓溫的主簿,也是桓溫所器重的人。據南朝劉義慶《世說新語》記載:王珣身材矮小,郗超滿臉鬍鬚,當時府中有人戲言:“大鬍子參軍,矮個子主簿,能讓桓公喜,又能讓桓公怒。”\\n\\n郗超善權變,多機謀,桓溫重大的決策幾乎都有他參與。郗愔當時在北府居住,因為當地人多強悍勇猛,桓溫常說:“這個地方的酒好喝,兵好用。”意思是想占領那塊地盤,讓郗愔挪到彆的地方去。隻是因為郗家是名門望族,並且礙於郗超的情麵,不好明說出來。郗愔在暗地裡探聽到桓溫的這一動機,於是給桓溫寫了一封信,說明願與桓溫在此地共保王室,修複園陵。郗超取來一看,立即撕得粉碎,又重新寫了一封信。信中說郗愔年紀大了,而且多病,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居住,求一塊閒地謀生雲雲。桓溫的性格是吃軟不吃硬,看了這封信後十分高興,不但放棄了原來的打算,而且還提拔郗超做了會稽太守。\\n\\n桓溫早就心懷不軌,企圖謀反奪取王位,自己獨霸天下,而郗超便成了為他出謀劃策的心腹之人。有一次,謝安和王坦之兩人到桓溫那裡商量事情,桓溫叫郗超躺在帷帳裡偷聽談話的內容,郗超不由偷偷從帷帳中與桓溫說話。謝安笑著說:“郗生可算得上名副其實的入幕之賓了。”\\n\\n後來,桓溫準備到臨漳(今河北省臨漳縣)討伐慕容氏。郗超認為路途遙遠,汴水又淺,運輸路線不暢通,不宜出兵。桓溫不聽,率領軍隊進入汴河。這時郗超又給桓溫獻計說:“清水入河,冇有通運的道理。如果敵人不交戰,運輸又困難,部隊的供應冇有來源,進退失據,必然是不戰自潰,實在值得憂慮啊。現在是盛夏時節,對方正全力建造鄴城(臨漳縣城),如果我們發動進攻,他們畏懼您的威力和謀略,必然棄城望陣而走,退居幽(古州名,大致在河北北部和遼寧南部)和朔(古縣名,今內蒙古杭錦旗北)這兩個地方。當然,若能決戰,甚至彈指之間就能決定勝負,打敗他們是不成問題的。但是如果他們堅閉固守,不與交戰您就無能為力了。況且,那裡的老百姓都屬他們所有,必然踴躍請命作戰,齊心協力對付我們。那麼,即使我們勝利了,也必然要付出沉重的代價,所以輕率作出這樣決策是不妥當的,還是請您慎重考慮為好”。\\n\\n“如果您不按這一方針行事,則應該把兵駐紮在河濟這個地方,運輸儲備足夠的糧草,等待明年夏天,雖然時間長了些,但終究能夠攻克。如果這兩個計劃都不采用而驅兵西進,進不能馬上決戰,退必然兵將睏乏,而敵人卻可以藉此機會得到很好的休整,攻克難度就會更大。並且北方天氣已經寒冷,河水一旦結冰,船道必將塞滯,加上三軍穿的棉衣很少,怕是難以過冬。像這麼大的問題,可以說是十分嚴重的,不亞於冇有糧食啊。”\\n\\n遺憾的是,桓溫一意孤行,偏偏冇有聽他的勸阻,結果在枋頭作戰,果然被擊敗,慚愧不已。後來又在壽陽打仗獲得勝利,桓溫問郗超說:“這足夠雪枋頭之恥嗎?”郗超說:“不滿足纔是有識之士的情操,應該取得的勝利而冇有取得永遠無法補償,應該取得的勝利而取得了也不值得誇耀”。\\n\\n有一天,郗超在桓溫那裡住宿,半夜時對桓溫說:“我認為開明的君主時刻都應該有憂慮啊!”桓溫說:“卿有什麼話要說嗎?”郗超說:“您既然擔當了重任,天下的責任將歸於您了。如果不能行廢立大事,那就不足以鎮壓四海,震服宇內,請您三思。”桓溫一聽正中下懷,立即采納了他的建議。所以,定廢立最初就是郗超的主意。從此以後,郗超也更得桓溫的信任,權勢越來越大。\\n\\n不久,郗超升任中書侍郎。謝安曾與王文度一起到郗超那裡去拜訪,等到天黑也冇有得到允許進見。王文度後來實在不耐煩了,準備闖進去,被謝安一把拉住了,說:“如果貿然進去,就有被殺頭的危險,不能因為忍一小會兒就不要命啊!”僅此一事,足見郗超當時權勢如何之大。\\n\\n郗超轉任司徒左長史以後,因母喪去職。這個時期他有些失落感,思想發生了不少變化。他常說父親郗愔是名門後代,地位和待遇應在謝安之上,可是謝安現在掌握軍機大權,郗愔不過優遊度日而已。言語之中,多有憤憤不平之色。有時還當眾發泄心中的忿懣,因此與謝氏產生了隔閡。尤其是對謝安,更是耿耿於懷,怨恨頗深。郗超服滿後被任命為散騎常侍,但他拒不接受。又任命他為臨海太守,加宣威將軍,仍不接受。由此看來,郗超的不滿情緒,並非為了功名利祿,或許是看破了紅塵也未可知。可惜這樣一位傳奇式的人物在他父親郗愔還活著的時候就死去了,享年隻有42歲。\\n\\n當初,郗超雖然是桓溫的黨羽,但由於他的父親郗愔忠於王室,因此冇敢讓其父知道他幫助桓溫謀反這件事。臨終時,他拿出一箱書信,交給門生:“本來我準備燒掉它,恐怕父親年紀大了,引起他老人家的傷感。我死之後,如果他過於悲傷,失眠或者食慾下降,可以送給他這個箱子。如冇有這種現象,就燒掉它。”郗愔後來果然哀悼兒子成疾,睡覺和吃飯都不正常。門生依照郗超原先的吩咐把箱子送給他,打開一看,原來都是與桓溫謀反往來的密信,郗愔勃然大怒說:”這小子我恨他死的太晚了!於是也就不再哀傷了,病自然也就好了。\\n\\n凡是郗超結交的朋友,都是當時才貌雙全的人。儘管有的出身貧窮或者地位低下,他也結交作為朋友。以致於他死了之後,各種高貴的和卑賊的親手拿筆為他寫祭文的就有四十多人。王獻之兄弟在郗超冇死的時候,見到郗愔,經常跟在身後小心殷勤地問訊,很儘舅甥之禮。等到郗超死了以後,見到郗愔就明顯地怠慢了,有時竟然穿著拖鞋接見他。在他們那裡吃飯,他們不是拖延時間,就是托辭迴避。郗愔每想起來就感慨地說:“假如嘉賓不死,鼠子們敢這樣嗎?”\\n\\n郗超平時喜歡隱居的能人,其中有擅長言談能使他動情的,郗超為他們蓋房子、置傢俱、服裝、養仆人和書童,雖花費百金也在所不惜。當時沙門有個叫支遁的人以清談著名於時,風流倜儻,很受世人尊崇。而支遁特彆看重郗超,認為他是當代難得的俊傑,兩人相互傾慕,引為知已。\\n\\n郗超冇有兒子,他的從弟郗儉讓兒子郗僧施做了他的繼嗣。\\n\\n二、郗超不以愛憎匿善\\n\\n原文:郗超與謝玄不善。苻堅將問晉鼎,既已狼噬梁、岐,又虎視淮陰矣。於時朝議遣玄北討,人間頗有異同之論;唯超曰:“是必濟事。吾昔嘗與共在桓宣武府,見使才皆儘,雖履屐之間,亦得其任。以此推之,容必能立勳。”元功既舉,時人鹹歎超之先覺,又重其不以愛憎匿善。\\n\\n譯文:東晉大臣郗超和謝玄不和。此時,前秦的苻堅準備發動進攻奪取東晉政權。占據梁岐之後,又對淮陰虎視眈眈。當時朝廷商議對策,打算讓謝玄北上討伐苻堅,世人對此頗有爭議。隻有郗超說:“謝玄這個人率師北伐一定能成功。我過去曾經和他一起在桓宣武府中,發現他用人都能各儘其才,即使是小事,也能儘到自己的責任。由此推斷,他一定能建立功勳。”謝玄立大功後,當時的人們都讚歎郗超有先見之明,又敬重他不因個人喜惡而漠視彆人的長處。\\n\\n註釋;1.問晉鼎;圖謀奪取晉朝天下。2.容;或許. 3.元功:首功,大功. 4.舉;實現\\n\\n評價:郗超雖然和謝玄不和,但在困難當頭之際,麵對朝廷的用人計劃,他冇有隨聲附和“異同之論”,更冇有推波助瀾,而是從國家利益出發,對謝玄做出實事求是的評價,以促成其率師北伐之事。這充分地表現出郗超的愛國情懷及寬容大度的性格特征。\\n\\n三、郗超那點事\\n\\n桓石虔引三千精銳,乘十餘艘戰艦逆江東上,泊於采石磯。不敢引兵入城,帶了兩名親兵,徑入京城建康。\\n\\n桓石虔進建康西門,直奔郗愔府,江東士族,過江品流,以王謝桓郗四大家最為尊貴。郗愔,東晉名臣郗鑒之子,與姐夫王羲之、高士許詢並有邁世之風。孝武帝登基後,加鎮軍將軍,都督浙江東五郡諸軍事。\\n\\n桓石虔並不是去拜他,而是去拜他的兒子郗超,郗超字嘉賓,少卓絕不羈,有曠世之度,善談論,義理精微,名冠江東,一時之俊,名氣大於其父。郗愔遵事天師道,而郗超奉佛,郗愔好聚錢財,曾積累金錢千萬。郗愔對郗超最是寵愛,有一日,把存錢的庫門打開,讓郗超隨意取用。郗超好施,一日之中,儘散其財,把所有的錢都分給親戚朋友,做事從來都是任心獨詣。\\n\\n郗超曾為桓溫參軍,是桓溫最倚重的謀士,最親密的朋友。桓溫英氣高邁,佩服的人不多,對郗超卻傾心禮待,桓氏子弟對他更是尊重。謝安曾有一個典故,足以說明他與桓氏之間的親密關係。先前,桓溫趁晉簡文帝崩,率兵入建康,欲剪除異已,和郗超在一起商議,把該除掉的人列出名單,寫進奏摺,當晚兩人睡在一處。第二日清晨,桓溫起床,召當時輔政的王坦之、謝安,把奏摺扔給他們看,此時郗超還高臥帳內。謝安看過,一言不發,王坦之看罷,把奏摺擲還桓溫,說:“多!”桓溫取筆欲刪減,郗超不由得偷偷從帳中與桓溫說話,謝安含笑道:“郗生可謂入幕之賓也!”所以桓石虔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拜望這位桓氏的重要幕賓。\\n\\n郗府座落在建康城西,門外停放著不少車輛. 車伕、下人們聚在一起侃大山、閒嘮嗑。十多個華冠麗服的仆從,列在門洞兩旁。桓石虔遞上名刺,問道:“尊府今日為何如此熱鬨?”一個領頭的下人,一邊看名刺,一邊道:“唉,郗老爺和大公子都病著,大公子病勢沉重,老爺心焦,也犯病了。”桓石虔聽說郗愔生病,自已獨不好撇開他,去探望郗超,便道:“我去拜望你家老爺,你帶個路。”\\n\\n繞過照壁,正房裡一屋子人,郗愔七十高齡,鬚髮皆白,仰臥在床榻之上,為他診脈的醫生,桓石虔認得,名醫法開。床下探視的人,多半也認得,其中竟有王獻之兄弟,仔細一看,王獻之、王凝之、王楨之、王操之都到了,若不是王徵之現在桓衝軍中,可能王家諸子會齊聚在此。不得不佩服郗超的名望,王獻之兄弟什麼人,個個羈傲不訓,目下無塵。彆說郗愔是他們舅舅,就是當今皇上,他們也不會這麼恭謹的站著。自已不也是冠著郗超的麵子進來探望一下的嗎?隻聽郗愔沙啞地低聲道:“近來,腹中陣疼,諸醫都治不好,竟不知是何因?”\\n\\n堂下王凝之道:“舅父可服符咒,一服便可大好!”王凝之信奉天師道,故有此說。\\n\\n郗愔通道也很精心,卻搖頭道:“服過好些了,不見好!”\\n\\n王凝之介麵道:“怕是事奉天師不精進。”\\n\\n正在把脈的法開嗬嗬一笑:“非也,君侯所患,正是精心上進的太過分所致。”手寫一方,付與下人道:“配藥去罷!”\\n\\n看來,他方子上的藥並不難覓,一會兒,仆從端湯刹上來,喂郗愔服了,少傾,隻聽肚子裡咕咕亂叫,郗愔忙讓仆從攙扶如廁,眾人竊竊私語,法開神情自若。半響,郗愔顫微微地被扶將上榻,注視法開驚奇道:“我腹中之痛好象已經大愈,君真是名醫。”\\n\\n法開笑道:“君侯腹中有物,現已排出,無憂矣!”眾人嘖嘖稱奇。一會兒,仆從端過盤子,乃郗愔所瀉之物,幾段紙,如拳頭一般大小,仆從剖開看時,原來是先前所服用的天師道符咒。\\n\\n眾人暗笑,紛紛告辭,王獻之兄弟下得堂來,旁若無人,自顧而去。桓石虔亦不與眾人打招呼,徑直過西角門,至儀門。門前一個小童攔住他,輕聲說道:“方纔有好幾撥人來拜,公子說了,一概不見。”\\n\\n桓石虔輕笑道:“你回覆你家公子,就說荊州桓石虔有要事求見。”\\n\\n小童見他是遠道而來的客人,便進去通稟,時間不大,出來說道:“我家公子請你進去。”\\n\\n桓石虔走進儀門,展眼一處院落,正房數間,穿堂遊廊,皆小巧別緻,大株梨花,藤蘿巴蕉,翠竹遮映。進屋來,郗超穿一件寬大的紗衫,頭上勒著一條白色的緞帶,臥在竹榻上,微閉雙目,臉色臘黃,額下的長髯疏理得一絲不亂。床頭的案幾上,堆著朝廷的各種邸報、文書,床腳放著一口箱子。一個年青人正用緩緩的、抑揚頓挫的語調為他讀著一份邸報,見有人進來,便住了聲。\\n\\n桓石虔悄悄打量郗超,消瘦得可憐,隻有額下美髯風采依舊,彷彿在告訴世人這位江東才俊的智慧與風流。桓石虔不禁心中憐惜,郗超心高氣盛,自詡風流,弄到這般地步,也是心病使然。\\n\\n郗超一向和謝安不合,郗超認為,其父郗愔名公之子,位遇應在謝安之上,可謝安入掌機權,郗愔優遊而已,故常常憤悶,發言慷慨,謝安深恨之。朝廷任命郗超為散騎常侍,不做;以為臨海太守,加宣威將軍,不拜。終日交遊,清談而已,隻是心中的鬱悶可想而知,終於一病不起。\\n\\n桓石虔小心翼翼地道:“世兄,江州一彆二載,何憔悴如斯也!”郗超睜開眼,看了看桓石虔,說道:“石虔弟,坐!奉茶!”婢女獻上茶,郗超指了指年青人手中的邸報,又指向桓石虔,那人會意,將手中的文書遞與他。桓石虔並不著急看,關切道:“郗兄,病情如此重,不要再為國事操勞。”\\n\\n郗超重重地喘口氣,冇說話。桓石虔這才展開邸報來讀:原來朝旨頒佈尚書仆射謝石為征虜將軍、征討大都督、假節。徐兗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都督率輔國將軍謝琰、西中郎將桓伊、將軍劉牢之、檀玄、戴熙、陶隱等將兵八萬出廣陵,龍驤將軍胡彬率水師五千入淮河,抵禦符堅。\\n\\n桓石虔看後,把文書往床上一撂,麵露慍色,“朝廷昏了頭,謝石一老貪,除了摟錢,他會打仗?”郗超一笑:“不然,謝白麪隻是個掛名都督,真正的統帥是謝玄。你看,八萬人馬,兗、揚、徐、青各路之兵都聚齊了,朝廷在江北已無兵。前鋒都督,督得就是全部人馬。謝安怕他侄子謝玄年輕,眾人不服,所以給謝白麪一個掛名的都督。桓石虔知道郗超和謝玄都曾做過自己父親桓豁的司馬,兩人素來不和,便道:“謝玄小輩,打仗的經驗也少,謝安純是瞎指揮。”\\n\\n郗超歎了一口氣,“你不瞭解謝玄,謝安在朝堂之上,違眾意,重用他侄子謝玄。當時,我就說:“謝安違眾舉親,明也!謝玄必不負舉,才也!很多人不信,我雖因郗謝兩家不和,與謝玄不善,但我們同在你父親桓公府中任職,我深知其才,謝玄有將略,雖周郎再世,不過如此!”說畢,看著桓石虔,緩緩道:“桓都督是不是又不放心朝廷?”\\n\\n桓石虔笑道:“什麼事也瞞不過你郗兄,叔父得知氐虜主攻淮南,怕謝安他們撐不住,特意讓我率三千精銳護衛京師。”\\n\\n郗超歎了口氣,幽幽道:“你七叔為人,大公無私,謝安就是抓住他這個弱點,一逼再逼。”郗超長長的出了口氣,冷笑道:“終於把你伯父桓宣武艱辛開創的局麵弄成現在的樣子,他是把自已的熱臉蛋往人家冷屁股上貼,謝安未必領他這個情。”\\n\\n“不會吧?我帶的三千人馬,那可是久經戰陣,千挑萬選,荊州兵裡的精銳,他會用不著?”\\n\\n郗超搖搖頭:“石虔弟,謝安老謀深算,淮南真的打敗了,你那三千人馬有什麼用?隻會把皇上拉到荊州去。再者說,你的荊州兵一入城,鬨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和我們謝司徒一慣談笑靜胡沙的做派不符。”\\n\\n郗超瞅著一臉不服氣的桓石虔,說道:“不過,你還是要見他的,不要多說話,桓謝兩家的恩怨,不是你所能化解的。”郗超一口氣說了許多,顯是累了,不停地咳嗽起來。眼光停留在床腳那口大箱子上,裡麵是當年他與桓溫密謀大計時的往來書信,昔年指點江山的豪氣如今煙消雲散,他原本早就想銷燬這口箱子,又怕自已死後,年老的父親太過傷心,所以就留到現在。郗愔畢生忠心晉室,若知道自已和桓溫私下計議的大事,對於自已的死就不會悲傷。\\n\\n郗超把那個門生叫到跟前,囑咐道:“我,怕是不行了,家父年紀大,所謂白髮人送黑髮人,若我死之後,如果家父哀惋過度,吃不下,睡不著,你就把這個箱子呈給他。如果冇有這麼嚴重,就把箱子焚燒了。”說完,淚流滿麵。桓石虔和那個門生也不禁淚水滿頰。桓石虔出了郗府,想起郗超對桓氏的好處,心情格處沉重。心想人生苦短,昔年風華正茂,如今臥病床榻,造化弄人!\\n\\n四、魏晉最具吸引力的人物—郗超\\n\\n郗超,字嘉賓,是東晉開國功臣郗鑒的孫子,大書法家王羲之的夫人是他的親姑姑。郗超吸引人之處就是對他冇法定性,無法把他歸結為君子還是小人,他是介於君子與小人之間的第三類人,在他身上,高尚與卑劣,殘忍與溫情都體現的淋漓儘致,讓人又愛又恨。\\n\\n????郗超少年早熟,聰明過人,當時有諺語說:“揚州獨步王文度,後來出人郗嘉賓。”他十幾歲入桓溫幕府,一直是桓溫的主要幕僚,桓溫為人英氣高邁,很少有能被他推崇的人,和郗超談論,他卻常說郗超深不可測。事實也證明郗超的確才氣過人,桓溫的兩次北伐,郗超均能準確推斷戰爭的勝負,並提出有效的建議,可惜桓溫冇有采納。肥水之戰前夕,東晉派謝玄為主帥,朝廷中很多人反對,郗超和謝玄一向不友好,卻力爭謝玄為主帥,勝利後,人們既讚歎郗超有先見之明,又敬重他不因個人的好惡而隱匿彆人的長處。\\n\\n??? 郗超是陰謀家兼野心家桓溫的死黨,桓溫是想做皇帝的,為了這個目的,郗超出了不少的餿主意,做儘了壞事,一次桓溫和郗超商議,要除去朝中的一些大臣,奏疏寫成後,當晚二人住在一起,第二天桓溫起床後把奏章給謝安、王文度看,謝安一言不發,王文度看了以後說:“太多了”。桓溫拿筆要刪去,郗超不由得偷偷從帳中與桓溫說話,被謝安譏笑為入幕之賓。桓溫北伐失敗後,郗超為了替他挽回聲望,勸他廢立皇帝,桓溫曆來想做皇帝,深以為然,於是曆史最無恥的謠言在郗超的策劃下產生了,他們汙衊當朝皇帝司馬奕是陽痿,太監之身,並說司馬奕使嬖人相龍、計好、朱靈寶等與美人田氏、孟氏私通,生下三子,將要冒充皇子建儲為王,改變皇家血統,傾移皇基。終於廢掉了皇帝,另立了簡文帝。\\n\\n????自此以後,不僅桓溫威振朝廷,而且因為桓溫的緣故,朝廷裡的人也都害怕和郗超打交道,一時朝廷大臣如謝安等,均畏其權勢。有一次,謝安和王坦之一起到郗超那裡去,太陽快落山了,還冇有被召見,王坦之想離去,謝安說:“你難道不能為保全性命而忍耐一會兒嗎?”\\n\\n????史書上記載郗超“卓犖不羈,有曠世之度,交遊士林,每存勝拔,善談論,義理精微”,如此一個聰明絕倫,曠世豁達的人,卻甘為桓溫鷹犬,為正直之士所不齒,究其原因,郗超的出生門第不無關係。郗超的祖父和父親雖位列三公,但郗家卻是寒門,東晉建立初期,政局還不穩定,郗超的祖父郗鑒做太尉,為東晉朝廷立下汗馬功勞,那時的郗家在社會上是有一定的地位和威信的,郗太尉要到王家選女婿的時候,王家子孫個個鹹自矜持,都想攀上這棵大樹,郗鑒死後,他的兒子是個平庸之輩,郗家的地位大不如前,逐漸被士族的王謝兩家代替,王羲之的郗夫人曾經對她的兩個弟弟郗愔、郗曇說:\\\"?王家見了謝安、謝萬二人來了,翻箱倒櫃,盛情招待;見到你們來了,平平淡淡。你們以後不要再來了。郗超就是在這樣環境下出生,他要出人頭地,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幾乎是不可能的,跟著桓溫還能有個出路,何況他十幾歲就跟著桓溫,桓溫對他恩寵有加,郗超是重感情的人,不管桓溫要做什麼,他也隻能一條道走到黑了。隻可惜他雖是桓溫心腹,和桓溫的兒子桓玄相處不善,桓溫死後,郗超就被免職,42歲時抑鬱而終。\\n\\n????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但郗超和他的父親郗愔,卻是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人。郗愔忠於王室,郗超卻同桓溫結為死黨;郗愔為人糊塗怯弱,郗超卻精明強練;郗愔事奉天師道,郗超卻信佛;郗愔喜好聚斂錢財,郗超卻輕財重施,視錢財如糞土。郗愔大肆搜刮錢財,有錢數千萬,郗超心中很不以為然。有一天早晨,郗超去給父親請安,郗家的禮法,在長輩麵前,晚輩不能坐著,郗超就站著說了很久的話,終於說到錢財上來。郗愔說:“你隻不過想得到我的錢財罷了!”於是打開錢庫一天,讓郗超任意使用。郗愔如此大方,原以為郗超頂多隻能用掉幾百萬而已,卻冇有想到他會在一天時間裡把錢庫裡的錢全部分給親戚朋友,所剩無幾。郗愔聽了,驚怪不已。\\n\\n????郗超病重以後,拿出一箱子書信交給門下的弟子,說:“家父年事已高,我死之後,如果他過度悲傷,影響到飲食睡眠,可把這個箱子呈交給他,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請把它燒掉。”郗超死後,郗愔果然因悲痛惋惜而患病,弟子把箱子呈送給他,裡麵全是郗超與桓溫商議密謀的往返書信。郗愔勃然大怒,說:“小子死恨晚矣”,從此不再悲傷哭泣。郗超對他父親的拳拳愛護之心可見一斑,寧願破壞自己在父親心中的形象,也不希望父親悲傷。\\n\\n?? 郗超對他父親溫情一片,對妻子卻很冷淡,終身冇有同房,他妻子也是烈女,在他死後,她孃家人勸她改嫁,她說和郗超:雖生不同床,死要同棺,終於冇有改嫁。\\n\\n郗超在世的時候王獻之兄弟去見舅舅郗愔時,恭恭敬敬,非常注意外甥的禮節。等郗超死後,都穿著高腳木屐,神色傲慢。讓他們坐,都說:\\\"還有事情,冇工夫坐。\\\"他們走後,郗公感歎道::\\\"使嘉賓不死,鼠輩敢爾!\\\"郗超的努力終於冇能挽回郗家的地位,在他死後郗家更加的衰落了!\\n\\n五、郗超的胸懷與智慧\\n\\n有些人靠情感做事,凡事情緒化,往往功虧一簣;而有些人靠理性做事,關鍵時刻能夠控製住自己的情感,這樣的人就了不起。曆史上的東晉簡文帝時期,東晉中書郎郗超自認為自己的父親郗愔的職位待遇應該在謝安之上,然而在那個一心想謀權篡位的權臣桓溫死了以後,謝安卻入朝掌握了國家權力。他的父親郗愔卻在一些閒散的職位上悠閒無事,所以郗超的憤恨抑鬱之情時常溢於辭色,因此,與謝氏之間產生了隔閡。\\n\\n??? 當時入主中原的氐族政權前秦不斷侵擾東晉,東晉王朝對此深以為憂,下達詔書在文武良將中尋求可以鎮守戍衛北方領土的人選,謝安薦舉他哥哥的兒子謝玄應詔。我們來看看郗超聽說此事後的態度,可以說出乎人的意料,郗超聽說以後,慨歎道:“謝安的賢能,能夠違背凡俗見識而薦舉他的親戚;謝玄的才能,足以不辜負謝安的薦舉。”但其他人全都以為並非如此,認為謝玄不具備這樣的才能,然而郗超卻說:“我曾經與謝玄同在桓溫的幕府共事,見他施展才能,雖然是履屐間的小事也從來不失職,所以我瞭解他。”\\n\\n??? 你看這就是郗超了不起的地方,對你有意見歸有意見,這是私,然而卻能不因私廢公,就這一點講其人品就值得肯定,這是其一;其二,讚揚謝安舉賢不避親的行為,不在背後搞小動作,做人光明磊落;其三,能識人,謝玄乃是祖狄,辛棄疾、嶽飛一類的人才,事實也證明瞭這一點,他募兵作戰,名揚大江南北。謝玄招募敏捷勇猛之士,得到了彭城劉牢之等數人。經常統領精銳部隊作為前鋒出戰,戰無不勝。當時人稱他們為“北府兵”,前秦對他們很害怕,對東晉王朝的穩定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這就是郗超的胸懷。\\n\\n??? 我們再來看看郗超的智慧,郗超生前與桓氏結為同黨,曾幫助桓溫欲取代司馬氏,篡奪皇位,《晉書》說,桓溫“定廢立,(郗)超始謀也。”但是他的父親郗愔忠誠於東晉王室,所以他自己的這些事情冇敢讓老父親知道。等到他病倒以後,自己拿出一箱子書信交給了門下的人,說:“本欲焚之,恐公年尊,必以傷湣為弊。我亡後,若大損眠食,可呈此箱。不爾,便燒之。”郗超死後,他父親郗愔果然因悲痛而患病,門下的人把箱子呈給他,裡麵全是郗超與桓溫商議密謀的往返信件,郗愔勃然大怒,說:“小子死恨晚矣!”這小子死的已經晚了!於是就不再為他悲痛流淚了。郗超真是有智慧,這也算是一種孝道吧,把自己整個捨出去了,這人不僅有知人之智,而且有自知之明。公元373年,這一年十二月,東晉臨海太守郗超去世,年僅四十二歲。\\n\\n六、郗超薦賢\\n\\n來源:郗超①與謝玄②不善。苻堅③將問嚴晉鼎④,既已狼噬⑤梁歧,又虎視⑥淮陰矣。於時朝議遣玄北討,人間頗有異同⑦之論。唯超曰:“是必濟⑧事。吾嘗與共在桓宣武⑨府,見使才皆儘,雖履屐之間,亦得其任。以此推之,容○11必能立勳。”元○12功既舉,時人鹹歎超這先覺,又重其不以愛憎匿善。\\n\\n註釋:【註釋】①郗超,東晉地曾任參軍、中書待郎。②謝玄,東晉名將,淝水之戰雖指揮晉軍擊敗苻堅。③苻堅,前秦皇帝。④問鼎,圖謀政權。鼎,傳國寶器,比喻帝位、帝業。⑤狼噬,像狼一樣吞噬。⑥虎視,像虎一樣看。⑦異同,偏義複詞,偏指“異”。⑧濟,成。⑨桓宣武,東晉大臣桓溫。宣武,諡號。⑩履屐,履,鞋。屐,木頭鞋。代指普通人。○11容,允許,許可。○12元,大。\\n\\n譯文:郗超與謝玄不友好。苻堅將要侵犯晉國,在像狼一樣吞噬了梁歧之後,又像虎一樣盯住了淮陰。當朝中討論派謝玄向北討伐的事,大臣中間很有不同的看法。隻有郗超說:“這個人北伐一定成功。我曾和他同在桓溫府做事,見他使用人才各儘其能,即使是平民也得到適合他們的工作。由此推論,任用他一定能使他立功。”北伐大功告成,當時人們都感歎郗超有先見之明,又推重他不因為個人愛憎而抹殺彆人的優點。\\n\\n【簡析】這篇文章主要推崇郗超在關鍵時刻,能以國家利益為重,不以個人愛憎匿善。這種精神很值得後人學習。文章中使用的比喻生動形象。“狼噬”、“虎視”,既刻畫了苻堅咄咄逼人的氣焰,又暗示出東晉緊張、危急的局麵。\\n\\n七、小議郗超\\n\\n郗超字景興,一字嘉賓。郗愔長子,郗鑒之孫。\\n\\n??? 東晉政治操之於門閥大族之手,整個政治爭鬥以家族為單位。一等大族掌權握兵,以種種手段,維持家族地位不墜。次等士族依附於一等士族,周旋於各股勢力之間,從中漁利。東晉掌權士族的更替,多是掌權家族主腦死去,勢力大損,不得不收束勢力,退求自保。而二等士族借司馬氏皇權對舊有掌權士族的打擊,擴張勢力直至入掌中樞遙控朝政,延續士族與司馬家“共天下”的政局。東晉各門閥之間爭奪慘烈,實不遜於明清黨爭。在殘酷的政治爭奪裡,進不能改天換日,退不得獨善其身。士族為保全門戶,多采取“狡兔三窟”的經營方式。\\n\\n??? 高平郗氏便是如此。郗氏為儒學大族,因永嘉之亂築塢堡保家門,成為一方流民帥。郗鑒擁兵南下入東晉,以平定王敦叛亂之功,一躍而官居三公,坐鎮一方,成為第一等士族。郗鑒經營京口重鎮(今鎮江,京口在東晉政治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詳參田餘慶先生《東晉門閥政治》),組建東晉軍事力量中最為精銳的北府兵。郗鑒死後,郗氏開始衰微,逐漸淡出政治中樞。但依賴在京口的兵權,郗家仍然為一方不可小覷的勢力。郗鑒死後,郗邁爭權不果。郗氏門戶存亡的重任,交到郗愔、郗曇兄弟手中。郗愔為長史,郗曇為軍司,先後坐鎮京口。昇平五年(361)郗曇作戰失利,貶職左遷,不久病死於徐州刺史任上。《晉書郗愔傳》記載:“時吳郡守闋,欲以愔為太守。愔自以資望少,不宜超蒞大郡,朝議嘉之。轉為臨海太守。會弟曇卒,益無處世意,在郡優遊,頗稱簡默,與姊夫王羲之、高士許詢並有邁世之風,俱棲心絕穀,修黃老之術。後以疾去職,乃築宅章安,有終焉之誌。十許年間,人事頓絕。”此時桓溫勢力大張,總控上遊荊楚湘益,漸成獨大之勢。《晉書郗超傳》雲:時愔在北府,徐州人多勁悍,溫恒雲“京口酒可飲,兵可用”,深不欲愔居之。由此頗疑桓溫以吳郡內史之職任命郗愔,乃是明升暗降,藉以把郗愔逐出北府。郗愔爭奪失利,被調任臨海太守。於是順水推舟,辭官賦閒避地隱居,以求韜光養晦,東山再起。\\n\\n??? 在東晉中葉,高平郗氏的經營策略與陳郡謝氏頗為相像,均為“狡兔三窟”之法。桓溫掌權時,謝氏以謝奕為方伯,經營老本營豫州,積累錢財;謝尚為撫軍,攀附於桓溫門下;謝萬為都督,掌控淮南軍權;謝安隱居避世,積累士林清譽。待到謝尚被桓溫廢黜,謝氏家族危在旦夕之時,謝安立即東山再起,不再隱居,為桓溫所辟。而中樞欲和桓溫抗衡,便召謝安入朝漸漸官居高位。至陳郡謝氏大權在握之時,經營策略依舊如此:謝安居中樞,掌政權;謝玄為北府,掌兵權;謝石為方伯,務聚斂;謝琰為會稽內史,營田宅。在郗氏家族中也是如此,郗愔出世隱於野,務聚斂,營貨殖,一時為江表钜富。東晉士族的隱居,不能純以個人誌向論。《世說 排調》載:“謝公在東山,朝命屢降而不動。後出為桓宣武司馬,將發新亭,朝士鹹出瞻送。高靈時為中丞,亦往相祖。先時,多所飲酒,因倚如醉,戲曰:“卿屢違朝旨,高臥東山,諸人每相與言:‘安石不肯出,將如蒼生何!’今亦蒼生將如卿何?”謝笑而不答。”“謝笑而不答”句,《晉書》作“安甚有愧色”,竊以為近之。謝安優遊東山十餘年,不問朝事。固然是謝安本人清靜淡泊,厭惡政治鬥爭之汙穢不堪。然而家門不幸,子弟自當挺身而出。謝安的身後,是一整個家族千百個人頭。《晉書》載,安妻,劉惔妹也,既見家門富貴,而安獨靜退,乃謂曰:“丈夫不如此也?”安掩鼻曰:“恐不免耳。”非其誌而為之,非其願而從之,謝安的掩鼻,確是世態炎涼。何況謝安隱居東山,卻也冇閒著。真的隱居,便如太上隱者般,隱到“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像這般“安石不肯出,將如蒼生何”傳得沸沸揚揚天下皆知,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隱居,在門閥鬥爭中是相當重要的手段。士族的隱逸,有家族的牽絆,就算隱,也入不了桃花源。從《晉書》的記載來看,郗愔為人外圓內方,外柔內剛,衝激易怒,老而彌甚。這種性格,誠不是“十許年間,人事頓絕”,自然也不是“雖居籓鎮,非其好也”。郗愔的隱居,固然是他為人務存靜退,不發惡聲。然而這種隱居中的勢之所逼,時之所迫,暗中所圖,實在是一目瞭然。《晉書 郗超傳》言“(郗)愔又好聚斂,積錢數千萬,嘗開庫,任超所取”。一個隱士積錢數千萬,大違黃老之道,為他人所笑。郗愔在門第闇弱之時,掙紮求存,如此行事,也稱得上是苦心孤詣了。\\n\\n??? 在郗愔暗地裡韜光養晦的同時,郗超則在明麵上為郗氏家族奔走效勞。昇平五年郗愔罷官、郗曇去世,是郗氏家族一次沉重的創傷。而此時郗超不念桓溫剛剛陰謀算計了老父,毅然出任征西大將軍掾,依附於桓氏。郗超才能過人,處世動靜有度,應付裕如。桓溫事無大小,幾乎是“悉以谘之”。他為桓溫謀主二十餘年,桓溫兩次北伐、廢立海西公、入朝掌權,均賴他從中謀劃。郗氏家族的命運,也從此與譙國桓氏捆綁在一起。郗氏世代為儒學士族,郗超則由儒入玄,混跡於士林之間,出手豪闊,廣結朋黨。《郗超傳》載:“愔又好聚斂,積錢數千萬,嘗開庫,任超所取。超性好施,一日中散與親故都儘。”、“性好聞人棲遁,有能辭榮拂衣者,超為之起屋宇,作器服,畜仆豎,費百金而不吝。”《世說 棲逸》亦載:“郗超每聞欲高尚隱退者,輒為辦百萬資,併爲造立居宇。”郗超苦苦收買人心,處心積慮,可見一斑。而郗超死後“貴賤操筆而為誄者四十餘人,其為眾所宗貴如此”。郗愔崇奉天師道,而郗超好佛。這也是郗氏內部“分工”的結果。郗愔與王羲之、許珣等玄言士族交遊,而郗超則和支遁、道安等沙門相往來。《世說 雅量》載:“郗嘉賓欽崇釋道安德問,餉米千斛,修書累紙,意寄殷勤。道安答,直雲:“損米。”愈覺有待之為煩。”郗超與道安相交,不僅連篇累牘恭言往訴,還贈之以米千斛,弄得道安不厭其煩。苦心孤詣之處,實不減乃父。\\n\\n??? 太和四年(369),桓溫第三次北伐。《晉書 郗愔傳》載“愔暗於事機,遣箋詣溫,欲共獎王室,修複園陵。超取視,寸寸毀裂,乃更作箋,自陳老病,甚不堪人間,乞閒地自養。溫得箋大喜,即轉愔為會稽太守。”《世說》將此事和“桓溫雲:京口兵可用”歸為一條,收在捷悟篇裡。意雲郗超從桓溫的言語中悟到“溫深不欲愔居京口。”這是相當令人毛骨悚然的記載。郗氏依附桓溫,而桓溫適時權傾天下,郗氏本當雞犬昇天。而桓溫強凶霸道,奸詐狡猾。對郗氏的支援以怨報德,反而要侵吞郗家賴以生存的北府勢力。郗超何嘗不明白,郗氏與桓氏,本是相互利用。桓溫以勢壓人,郗家也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北府兵驍勇天下皆知,依桓溫的性格,臥榻之旁,豈容他人安睡。郗愔一步踏錯,恐怕便有滅門之虞。他將書簡“寸寸毀裂”之際,定然如履薄冰汗濕重衣。《晉書》載“(郗超)常謂其父名公之子,位遇應在謝安右,而安入掌機權,愔優遊而已,恒懷憤憤,發言慷慨,由是與謝氏不穆。安亦深恨之。”謝安與郗超交惡,有否個人好惡不得而知,不過其中的政治扞格,毋庸贅言。郗超深恨謝安,自然不是因為郗愔“位在謝安之下”。要恨,他也該恨桓溫。其實桓溫也不用恨,“求仁而得仁,豈複歎谘嗟?”\\n\\n??? 由於桓溫徹底掌握了大權,為桓氏立廢立之計的郗氏也著實風光了一陣。《世說 雅量》載:“謝太傅與王文度共詣郗超,日旰未得前。王便欲去,謝曰:‘不能為性命忍俄頃邪?’”同篇載簡文帝在郗超麵前誦庾仲初詩曰:“誌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聲甚淒厲,泣下流襟。能使朝臣有性命之憂,能使帝王有自傷之戚,郗氏權重,一以至斯。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桓溫旋踵去世,桓氏所籠絡的勢力漸漸樹倒猢猻散。郗氏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太元二年,高平郗氏最後的希望,也隨著郗超的去世而徹底消亡。郗超英年早逝,時年四十二歲。《晉書》載:“超雖實黨桓氏,以愔忠於王室,不令知之。將亡,出一箱書,付門生曰:‘本欲焚之,恐公年尊,必以傷湣為弊。我亡後,若大損眠食,可呈此箱。不爾,便燒之。’愔後果哀悼成疾,門生依旨呈之,則悉與溫往反密計。愔於是大怒曰:‘小子死恨晚矣!”更不複哭。’這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記載。郗超甘領不忠不孝之罵名,來安慰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老父,其中的悲哀,實在令人不忍卒睹。郗超才能過人,為命世之才,然而行事多有禍國殃民、違心拂意、卑鄙下流之舉。終其一生,未有匡濟天下之名,反而有黨同伐異、陰謀廢立之譏。史料闕如,郗超為人誌向若何,究不可考。然而這樣一個聰明人,為家族所牽絆,隻做得“鐵屋子裡醒來的人”,終究要在死前的自嘲和死後的罵聲中不得安寧。魏晉士人崇尚“任自然”,而郗超一生卻浮沉在政治殺伐的漩渦裡,身不由己,渺若飄萍。誠可謂“鳥之將死,其鳴也哀”。暗想郗超臨終述說遺言之際平靜而殘忍的語氣,不寒而栗,久不能平。\\n\\n??? 郗超的悲哀,就在於他太聰明。越是清醒,就越是創钜痛深。\\n\\n??? 與郗超相同的,其實還有王獻之。琅琊王氏,與桓溫、郗超同是一黨。《世說 崇禮》載:“王珣、郗超並有奇才,為大司馬所眷拔。珣為主簿,超為記室參軍。超為人多須,珣狀短小,於時荊州為之語曰:‘髯參軍,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郗氏與王氏也相互巴結。《世說 排調》載:“郗司空拜北府,王黃門詣郗門拜,雲:‘應變將略,非其所長。’驟詠之不已。郗倉謂嘉賓曰:‘公今日拜,子猷言語殊不遜,深不可容!”嘉賓曰:“此是陳壽作諸葛評,人以汝家比武侯,複何所言?’” 王徽之雖然狂傲,卻也不得不對郗愔明貶暗褒。而桓溫死後樹倒猢猻散,郗氏陷得太深,不能拔足;而琅琊王氏為門戶計,立刻與郗氏斷絕往來。王獻之與郗家離婚,便在此時。《郗超傳》載“王獻之兄弟,自超未亡,見愔,常躡履問訊,甚修舅甥之禮。及超死,見愔慢怠,屐而候之,命席便遷延辭避。愔每慨然曰:‘使嘉賓不死,鼠子敢爾邪!’”郗超死不死,其實無關緊要。要是桓溫不死,豈有此事!《世說 德行》篇載:“王子敬病篤,道家上章應首過,問子敬:‘由來有何異同得失?’子敬雲:‘不覺有餘事,惟憶與郗家離婚。’”王獻之一生周旋門閥政治之間,違心之事,何其多也!而獻之臨終,竟說“不覺有餘事,惟憶與郗家離婚”。王獻之以忠孝篤順著稱,為了門第存亡,竟然要對嶽父“屐而候之,命席便遷延辭避”,這也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了。\\n\\n??? 如郗氏者,千載而後尚有佟國維。康熙朝一廢太子,奪嫡黨爭愈演愈烈。佟國維、隆科多叔侄周旋其間,最終一人罷官養老,一人抄家滅族。號稱“佟半朝”的佟家,一時煙消雲散,屍骨無存。佟國維活得很長,康熙四十三年摘下頂戴顫巍巍踱出乾清宮之後,他還活了十五年。老而不死謂之賊,人不想做賊,都不行。據稱康熙奪他頂子的前一天,特意恩召他進宮談笑竟夜,最後還送了他一柄海外進貢的老花鏡。康熙是少有的明君,皇帝當到這個份上,也可謂出神入化了。\\n\\n中華民族是功業傳統的民族,個人的存在總被消解在社會的人際關係網裡。不想庸碌的人,要麼就去做陶淵明,粗茶淡飯,節衣縮食,那太苦;要麼去做曹操,一世偉業,任性而為,那太難。中國的社會,除非功成名就,絕難獨善其身。\\n\\n??? 人活於世,羈絆纏身,不能自已。隨波逐流,豈一個“隨”字了得!\\n\\n??? 言既及此,想到魏晉人祖尚老莊、求佛崇道、好談“天網恢恢”、多言“窮途而慟”,雖居靜室,如入三冬。\\n\\n??? 郗超、王獻之撒手西去,倒也一了百了。\\n\\n??? 其實最可悲的還是郗愔。郗愔也活的很長。\\n\\n??? 郗愔晚景淒涼,老年喪子,千金散儘;家破人亡,眾叛親離;門第零落,望實俱空;掙紮半生,一無所得。\\n\\n??? 整個高平郗氏就這樣號啕了,踩在已經衰落的門閥的屍骨上。後來的門閥,又踩著高平郗氏們的屍骨,繼續號啕。\\n\\n??? 至於其中的郗超、王獻之們,都喑啞了。一群聰明人躺在病榻上,臨死倒是很平靜。\\n\\n? ? 讀史至此,涕淚交集。\\n\\n八、郗超性格品行\\n\\n郗超,真孝子(節選)\\n\\n(郗)超字景興,一字嘉賓。少卓犖不羈,有曠世之度,交遊士林,每存勝拔,善談論,義理精微。愔事天師道,而超奉佛。愔又好聚斂,積錢數千萬,嘗開庫,任超所取。超性好施,一日中散與親故都儘。其任心獨詣,皆此類也。\\n\\n桓溫辟為征西大將軍掾。溫遷大司馬,又轉為參軍。溫英氣高邁,罕有所推,與超言,常謂不能測,遂傾意禮待。超亦深自結納。時王珣為溫主簿,亦為溫所重。府中語曰:“髯參軍,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超髯,珣短故也。尋除散\\n\\n騎侍郎。時愔在北府,徐州人多勁悍,溫恆雲“京口酒可飲,兵可用”,深不欲愔居之。而愔暗於事機,遣箋詣溫,欲共獎王室,修複園陵。超取視,寸寸毀裂,乃更作箋,自陳老病,甚不堪人間,乞閒地自養。溫得箋大喜,即轉愔為會稽太守。溫懷不軌,欲立霸王之基,超為之謀。謝安與王坦之嘗詣溫論事,溫令超帳中臥聽之,風動帳開,安笑曰:“郗生可謂入幕之賓矣。”\\n\\n九、郗超遺書\\n\\n臨海太守郗超卒。初,超黨於桓氏,以父愔忠於王室,不令知之。及病甚,出一箱書授門生曰:「公年尊,我死之後,若以哀惋害寢食者,可呈此箱;不爾,即焚之。」既而愔果哀惋成疾,門生呈箱,皆與桓溫往反密計。愔大怒曰:「小子死已晚矣!」遂不複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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