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草木記 李白——裡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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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n\\n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n\\n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n\\n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n\\n救趙揮金槌，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n\\n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n\\n——李白《俠客行》\\n\\n蕨類植物中有個裡白科，裡白科裡有個裡白屬，裡白屬裡有裡白、光裡白、大裡白……翻《中國高等植物》，發現這一科這一屬，看到這麼多裡白，心裡想，哇，人間的李白隻有一個，植物的王國裡倒有這麼多。此裡白非彼李白，但因此裡白而想到那個詩中仙人，整箇中華文明史裡那個獨一無二的人物，因為李白，我倒儘可能想走入這個植物的生命深處。就如同因為李逵，想去查一查李鬼的家譜。人的好奇心作祟起來總是難以捉摸。\\n\\n李白生時有一摯友範倫，曾寫過一首《與李白潯陽夜宴》的詩，範倫的兒子範傳正，進士出身，且“博學宏詞”，又是個旅行家，讀過父親此詩後，過當塗，拜謁李白墓，訪問了李白的後人，照李白殘留遺疏，幫李白後人重遷李白墓於“青山之陽”，並且做了李白新墓的碑文，碑文開頭說：“公名白，字太白，其先隴西成紀人。” 1古成紀現在的具體位置，說法有多種，其中有一種即現在的甘肅小城秦安。\\n\\n秦安是我的出生地，丘陵環邑，葫蘆 2輕繞，從小知道這個小小盆地是大詩人李白的祖籍之地，總有一種不太真實的驚訝，這麼貧瘠乾旱黃土連天的地方，是涵養過聖人既出傳載千古的一方土地嗎李白的身世，眾說紛紜，冇有一個確切定論，但可以肯定的是，李白的血統裡兼具漢胡的血脈。詩仙為世人打開的世界，流雲漫卷，又似草莽奔虎，但決不粗礪，而是觸指輕柔。胡血裡包藏野性，漢血裡流淌深海清流，初一親近李白的詩中世界，心靈會被一種氣勢一下子攝住，被電擊，又無法穿透。因為海太深，天空太遼闊。“我亦如草籽，君即萬畝林”，這是我心裡的李白。“書劍流雲處，我心不得停。”“駕鶴高天上，步行江河底。”李白的一生，用俗世的眼光看，冇有得過長久的名利，仕途上冇有高擎雲天的主根，精神上“誌當高遠”，“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卻又懷著抱負無法伸展的痛苦，在悲憤中呼喊“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到“我欲還天還地還己身，欲乘明月當空西歸去，正其時”。傳說他真的“醉酒追月影，月神相攜去”了。誠因愛他的人，更希望他真的如仙人一般駕鶴西去，而不是寄身在當塗縣的親戚李陽冰家裡，窮困潦倒，疾病交加，心神憂憤而死。他在西域碎葉度過了童年，童年時的顛沛流離，給他的骨子裡浸透了黃沙撲麵的豪情和狂放的刀燒酒的意誌。在西蜀，少年青年時期的李白，天才的稟賦被中原的詩學智慧浸養初開，他既是遊學郎，又是俠客行，“得中原精粹，獲江河人生”。他浪漫主義的生命基調既像是得自母親的胡血，又像是得自道法自然的生命至理。他的詩幾乎都不沉鬱，狂放自然，風雨雷動，即使愁，也是愁得風不住梢，月裡簫聲眠。\\n\\n屬於蕨類植物的裡白，無主根，無主枝，但主莖粗大，輕風起來，伸展如劍羽一樣的莖葉，就像野鶴在林間引頸跳舞。分枝上密披著紅棕色的鱗片，但遠看，這紅色鱗片又被綠意遮掩，彷彿嫩綠之下埋伏有狂野的天性，又像熱血在血脈中奔流。火焰一樣的嫩莖上，為什麼要把自己裂成小片，又用這些鱗羽組成利劍的樣子 少年李白立誌是要成為“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的人物，但他真正的利劍不在腰間，他是個心上有無數把利劍的天地的舞者。他的命彷彿和裡白一樣也是草本的命，整個一生鬥轉星移，行俠不對路，當政不對門，行商，心裡卻是“千金散儘還複來”的豪放。看看裡白，它稚嫩的生命圍繞山穀河流和萬木旺盛的林緣地帶生長。它要居磐石之巔，以攬日月星辰之盛衰 ——不得；它要立萬木峰頂，手擎第一縷雲嵐中的狂風，身蔽無儘藤木花蕊 ——無望，但卻“腳印如劍羽，心似春江水”，生生世世，心裡有不滅之誌。所謂裡白，所謂李白，誰死去，誰不死，風聲拂來，雨聲澆去。時間倒冇有欺騙任何人，有些人成了塵沙，有些人成了日月。\\n\\n我愛李白，不止於鄉親的留痕，他是這個詩國星空上最亮的星辰中的一顆。夜色因他更亮，江河因他更有一種宏聲。\\n\\n是李白，讓我在裡白的莖羽邊禁不住停下腳步。\\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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