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草木記 葡萄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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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葡萄真多真圓！”葡萄架下的學生用驚歎歡愉的語調對老師說。\\n\\n“是啊，它既是形式，也是節奏，既是無形的變化，也是有形的存在。”老師也被望不到邊的葡萄園傾斜下來的壯觀景象吸引住，自顧自喃喃自語起來。\\n\\n——《葡萄園對話》\\n\\n葡萄史\\n\\n葡萄作為世界上栽培麵積最大的果樹，它必定有著某種天然的優勢和獨得之美將人類吸引住。它累累的果實從形態和曲線的簡約滲進嬌嫩甘甜的內在質地，它帶給人狂想和寧靜的美酒，在戈壁和荒漠中，葡萄園將人類的腳印帶入夢想的綠洲……葡萄由野生到人工栽培最早是在歐洲，現在，植物學家們在裡海和黑海的某些區域依然能找到野生葡萄的原生種。在古埃及，距今六千多年前第六王朝第四王“佩奧辟”二世的金字塔中，用象形文字記錄並儲存下來了當時釀製的葡萄酒的名稱。可以想象，距今六千多年前，這些地區葡萄栽培技術的繁盛和發達。從這些資料可以看出人類對葡萄這種植物的偏愛，甚至把這種偏愛寫入希臘神話，讓葡萄和葡萄酒沾上天堂的顏色，展現人類的幻想世界。奧林匹亞山上的酒神狄奧尼索斯，用葡萄釀出美酒誘惑人類，誘導人在半醉半醒的狂歡中暫時忘掉心靈的傷痛，暫時忘掉**帶來的空虛。美酒就像酒神的使徒，他原本想讓人忘掉生命的虛無，卻意外把酒醒後肉身的沉重推到每個人麵前。\\n\\n葡萄在中國的栽培，一般認為是西漢張騫出使西域才引進了葡萄苗。因盜取敦煌遺書而聞名世界的英籍匈牙利人馬克·斯坦因在對新疆沙漠中的古精絕國遺址——尼雅古城考古發掘時，對公元 1—3世紀的一座廢宅遺址這樣描述：“其外麵、院子或果園的防護籬笆內，遺留著卷繞的葡萄枝，它們無疑曾蔓生於此，情形與現在的新疆果園相仿。”可見，當時，新疆葡萄的種植已經非常廣泛。在《史記·大宛列傳》裡，張騫寫下了關於葡萄的見聞：“宛左右以蒲陶（即葡萄）為酒，富人藏至萬餘石，久者數十歲不敗。俗嗜酒，馬嗜苜蓿。”而大宛國，正是和新疆一起屬於西域的烏茲彆克斯坦的費爾乾納盆地。從這些史料的片段可以推測，古大宛時期，葡萄栽培技術已傳入新疆。\\n\\n新疆葡萄的栽培，伴隨著綠洲麵積的變化而發生變化，精絕國一帶的綠洲萎縮之後，葡萄逐漸在吐魯番根深葉茂地廣泛栽培起來。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今天，現代產量最大品質最好的葡萄依然是吐魯番的一塊金字招牌。\\n\\n葡萄進入內地的路徑有兩條。一條官方路徑是直接由新疆引種到長安，一條則在民間逐漸東傳，經過甘肅的河西走廊，同樣傳入長安。魏文帝曹丕在《示群臣詔》中說：“中國珍果甚多，且複為葡萄，當其朱夏涉秋，尚有餘暑……味長汁多，除煩解渴。又釀以為酒，甘為麴櫱，善醉而易醒。道之固已流涎嚥唾，況親食之耶 ”從一個帝王對葡萄的溢美之辭裡可以大致推測，當時的葡萄廣為種植，它已經是人們日常生活裡的珍美果品，葡萄酒的“善醉易醒”，讓人對它迷醉。\\n\\n《洛陽伽藍記》中記載：“南北朝時，白馬寺前柰林葡萄異於餘處，枝葉繁衍，子實甚大。……葡萄實偉於棗，味且殊美，冠於中京。”在群藤環繞的白馬寺前，葡萄架上葡萄藤，葡萄藤間葡萄穗，佛教的興盛景象也被烘托起來。\\n\\n葡萄隨漢王朝進入中原，所結果實不僅僅“子實甚大”，到唐代邊塞詩人王翰吟著“葡萄美酒夜光杯”的時候，那種微醺的酒味中，我們能聞到的已經是直達現代的珍果氣息。\\n\\n葡萄舞\\n\\n她舞，那月光似乎把她穿透她舞，從腳底那根骨頭往上——翟永明，《時間美人之歌》洞窟內的清涼和洞窟外的酷烈隔成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盛夏鳴沙山間常書鴻墓旁的熱沙幾乎將我的鞋底烤化。此刻 112窟裡的清涼如同將人帶入融雪的山穀，我隨在參觀的人流中，人流緩緩蠕動。壁畫陰暗的顏色和沉寂的線條最初並不會那麼強烈地感染到人，當你走近，俯身，時光的灰塵在屏住的呼吸中悄然散開，眼睛隨同內心就會被一種沉重鮮活的力量觸到。我的身子前傾，壁畫逐漸富於動感，變得色彩斑斕起來，導遊在講述壁畫中的故事，一種曆經波折的精神的河流像要衝出畫麵，破開線條的桎梏。繼續這樣看下去，眼前有一扇時光之門打開，腦海裡有難以攏起的碎片在脆響，叮叮噹噹。\\n\\n身邊有人說起畫麵中的舞者，止不住讚歎：“看，這腳趾多像一粒葡萄。”聽出是個老人聲音。我轉過頭。那是一個滿頭銀髮的老人，她躬著身子，正被眼前“反彈琵琶”的情境吸引。那一刻，她臉上皺紋舒展，榮光流動，像是返老還童。\\n\\n“葡萄啊！”關於葡萄的想象完全超出了我此刻的感知。壁畫中的那場千年盛會正要從曆史的遺骸中躍出，我們共同的感受一定抵達了創作者最初的現場，到達了跳琵琶舞的胡女的內心。名動天下的反彈琵琶舞，怎麼會和葡萄聯絡在一起 老婦人帶給了我想象的衝擊力。\\n\\n“請問，您研究舞蹈嗎”忍不住冒昧問渾然入畫的老人。老人回過頭，一張笑臉反問我：“小夥子，你覺得這舞蹈像什麼 ”我答不出來了，任由老人的話在我心裡種下種子。此刻，想著葡萄舞的此刻，曆經幾年的沉默，這粒種子開始發芽。試圖寫葡萄舞，心裡不時問自己：這樣的一種舞蹈，該是群舞還是獨舞 各種葡萄的色澤在眼前顯現：瑪瑙紅，墨玉黑，瓊脂白，光暈黃，流嵐紫，秋水綠，珍珠淡粉……如螢火蟲在夜色裡飄浮。心裡泛出飄動的葡萄之姿，無數淺霧的幔紗遮掩著舞姿 ——葡萄舞不應該是一種單純的歡喜，也不應該是一種冇有擴展力的滿足，而應該是一種緊繃著的迷醉吧。這種迷醉，會引出深埋心底的傷感和柔情，會讓人沉浸於舒暢與恍惚 ——跳葡萄舞的女子，應該是用她肢體的節奏，來撥動觀眾心裡那根茫然的琴絃。\\n\\n全世界有 642 種葡萄（野生種和人工栽培種都算），就會有 642 種葡萄的精靈，果實成熟的季節到來時，嘩啦啦，會下起讓天地迷醉的葡萄雨。在這樣的葡萄雨裡，我們的舌尖被葡萄汁劃分出多重味覺的區域。這種感覺，時甜時澀，時苦時酸，有時是粗糙直爽的玫瑰色流質，有時是輕微如絲綢一般撫摸過心窩的火舌。\\n\\n收藏葡萄酒的朋友向我談起葡萄酒，對我說出他品嚐葡萄酒的感受：“讓你的味蕾和美酒冇有間隙地融合，慢慢尋找讓你的味覺和葡萄酒的多重滋味共同達到**的那種迷離時刻。”“很過癮啊，像在談情說愛。”“哈哈，葡萄酒這個時候是忠實的情人。”他半閉著眼睛聞高腳杯的杯沿上溢位的香氣，然後小抿一口。\\n\\n“冇有走過葡萄雨的季節，你就不可能懂得什麼是葡萄雨。”古來的諺語改裝後，成了他嘴裡葡萄酒收藏的體悟。當我試圖尋找葡萄舞的世界時，朋友提及的“葡萄雨”突然在心裡下起。\\n\\n“你吃過幾種葡萄 ”和朋友的小孩一起吃葡萄，我把剝了皮的葡萄塞到他嘴裡，他邊吃著葡萄，嘴裡不停地問。\\n\\n“品種可多了。你吃過幾種”我眯起眼睛看著他。\\n\\n“你吃過多少種，我就吃過多少種。”一副很賴皮的樣子，他為自己想象中穿越一個又一個葡萄園洋洋得意。“馬**、翠峰、白香蕉、粉紅太妃、大晶、紅玫瑰、美人指……”“啊，媽媽，媽媽，我們吃過黑天鵝，是吧 ”他立即打斷我，向他媽媽求助。\\n\\n他媽在廚房裡大聲附和著，“啊，是，是，意大利吃的，這鬼東西其他的不好好記，怎麼把這個記這麼牢 ”\\n\\n“廣西吃過的毛葡萄，核大又酸，不是用來吃，是專門用來釀酒的；新疆的無核白，像小珍珠一樣，最好吃，就是成熟的時候蜜蜂喜歡來和人搶食。還有雷司令，解百納……”\\n\\n剛開始，小孩子聽得趣味很深，不管自己能不能聽懂，非讓我講，也可能是想看是不是能把我難倒。聽著聽著，自己倒沉入夢鄉裡去。葡萄舞裡還應該有小孩子的天真和貪饞的笑嗎 鄉下家中蓋滿半個院子的葡萄藤，對我，就像整個喧鬨世界裡的一片綠葉，綠葉的雲層下麵，父母在藤架下和來串門的鄰居拉著家常，鄰裡之間，家長裡短，種種煩心事，生活捲起的浪花，孩子們的平安，突如其來的成績，葡萄藤下蓋住無數日常生活的陰影。我的一雙思唸的眼睛，時常會在蒼茫夜空中，穿過夢境的雲層，看到父母生活中的樣子。\\n\\n葡萄舞裡還應當包含溯源直上，包含哀愁的甜美，包含思唸的瘋長嗎植物世界是個保守安靜的世界。自然哲學裡有植物哲學這樣一門分支嗎 葡萄以流動的味覺和五彩的節奏湧入時間的壁障，和人一起品嚐流逝與永在之殤。舞蹈的節奏，是要表達一種無我的純粹和滿滿擁抱的寧靜嗎 葡萄舞裡藏著一個蒼穹的神秘嗎等待舞者出現的時候，葡萄舞裡沉浸著數不儘的可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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