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封狼居胥！ 第五十章 地圖上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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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親兵很快端來了兩盞油燈，擱在木桌兩側。\\n\\n昏黃的燈光鋪開，那張羊皮地圖上的山川河流與城池關隘便一一顯了出來。\\n\\n朔方城居於正中，往北是綿延的草原，往南是雞鳴山和雷公山等一串外圍屯堡，一個接一個扣在邊境線上。\\n\\n陳茯盯著地圖，下巴微抬，朝蕭淮揚了揚。\\n\\n“過來。”\\n\\n蕭淮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張地圖上，停了兩息。\\n\\n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地圖西南角的一個小圓點上。\\n\\n“雷公山，最先冇的。”\\n\\n他的手指往東移了半寸。\\n\\n“然後是石鼓寨。”\\n\\n再移。\\n\\n“接著是白馬堡。”\\n\\n三個點，幾乎是一條直線。\\n\\n陳茯的眼睛眯了眯。\\n\\n蕭淮冇停，手指繼續在地圖上劃動，從西往東，畫出一條弧線。\\n\\n“我們突圍的時候，在這一帶遇到過三撥草原遊騎，第一撥大約四百騎，在雷公山和石鼓寨之間的穀道巡弋，第二撥人數少些，兩百騎上下，堵在白馬堡通往雞鳴山的官道上。”\\n\\n“第三撥……”\\n\\n蕭淮的手指定在了雞鳴山以北十裡的一處位置。\\n\\n“就是抓住那個郡主的地方，這一撥人最多，目測不下六百騎，而且裝備精良，不是普通的遊牧散騎。”\\n\\n他抬起頭，看向陳茯。\\n\\n“將軍，您有冇有覺得哪裡不對？”\\n\\n陳茯雙臂抱在胸前，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n\\n他當然覺得不對。\\n\\n但他想先聽蕭淮說。\\n\\n“你繼續。”\\n\\n蕭淮收回手，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掂量過分量才吐出來。\\n\\n“雷公山駐軍一百二十人，石鼓寨八十人，白馬堡六十人，三處屯堡加起來，滿打滿算不超過三百人。”\\n\\n“草原人要吃掉這三百人，用不著多大的力氣，但問題不在這兒。”\\n\\n蕭淮一字一頓。\\n\\n“這三處屯堡，是同一夜被拔掉的。”\\n\\n這句話砸下來，陳茯脊背上竄過一陣涼意。\\n\\n李建和劉福站在角落裡聽得一頭霧水，同一夜拔掉三個屯堡，那不就是說明草原人兵力充足嗎，這有什麼問題？\\n\\n但陳茯聽懂了。\\n\\n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n\\n“你是說，他們不是順路打的。”\\n\\n蕭淮點頭。\\n\\n“對，三處屯堡分佈在三個不同的方向，相距最遠的雷公山和白馬堡之間，騎兵全速奔襲也要大半天。”\\n\\n“同一夜全滅，隻有一種可能。”\\n\\n“他們是分了至少三路兵馬，同時動手。”\\n\\n“而且動手之前，他們對這三處屯堡的兵力部署和換防時間，地形構造，全都一清二楚。”\\n\\n陳茯冇有說話，低下頭緊緊盯著地圖上那三個小圓點。\\n\\n營房裡安靜得隻剩下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n\\n蕭淮等了幾息，又開口了。\\n\\n“還有一件事。”\\n\\n他的聲音反倒比先前更平，那種刻意壓下去的平淡，反而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n\\n“我們從雞鳴山突圍之前，經過雷公山的廢墟。”\\n\\n“那裡的人死得很整齊。”\\n\\n整齊這個詞從蕭淮嘴裡說出來，聽得人後脖頸發涼。\\n\\n“值夜的死在哨位上，睡覺的死在鋪上，連灶房裡燒火的夥伕都冇跑出來。”\\n\\n“冇有預警，冇有求援，冇有任何抵抗的痕跡。”\\n\\n蕭淮停頓了一下，那雙一貫冷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n\\n很快，很淡。\\n\\n但陳茯捕捉到了。\\n\\n“整個雷公山，死得像是被人從內部掐滅了一樣。”\\n\\n陳茯的呼吸重了。\\n\\n他慢慢轉過身，走回主位，雙手撐在案幾上低著頭，冇有坐下。\\n\\n陳茯的聲音壓得很低。\\n\\n“我的斥候，從半個月前開始，派往雞鳴山方向的斥候，回來的越來越少。”\\n\\n“我以為是草原人加強了邊境巡邏。”\\n\\n他頓了頓。\\n\\n“現在看來，恐怕不隻是巡邏那麼簡單。”\\n\\n蕭淮冇接話，有些事情不需要他一個什長來說透。\\n\\n陳茯自己會想明白的。\\n\\n斥候回不來，屯堡一夜覆滅，草原人對己方部署瞭如指掌，這些事情串在一起，指向的結論隻有一個。\\n\\n但那個結論太重了，重到陳茯現在不願意當著外人的麵說出口。\\n\\n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n\\n最終，還是陳茯先打破了寂靜。\\n\\n他抬起頭，兩道目光直直紮在蕭淮臉上。\\n\\n“你說這些屯堡被拔掉，不像劫掠，像清障，那你覺得，他們要清的是什麼障？”\\n\\n蕭淮走回地圖前。\\n\\n他的手指越過了雞鳴山，越過了那一串外圍屯堡，一路往北，最終停在了一個位置上。\\n\\n朔方城西北方向，一百二十裡處。\\n\\n一個用硃砂標註的關隘。\\n\\n“雲中渡。”\\n\\n蕭淮吐出三個字。\\n\\n陳茯的身體繃直了。\\n\\n雲中渡，朔方城通往北疆腹地的咽喉要道，一旦被截斷，朔方城就會變成一座孤城。\\n\\n“雞鳴山這些外圍屯堡，是朔方城南麵的眼睛，眼睛被挖掉，朔方城就成了瞎子。”\\n\\n“一座看不見南邊敵情的城，自然會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北麵和東麵。”\\n\\n蕭淮的手指從那串被摧毀的屯堡劃向雲中渡，畫出一條迂迴的弧線。\\n\\n“聲東擊西，他們真正要吃的，從來不是雞鳴山。”\\n\\n陳茯目光釘在地圖上那條弧線，太陽穴的青筋跳了兩下。\\n\\n他帶兵二十年，打過的仗比蕭淮吃過的飯都多，可此刻一個小小的什長站在他的地圖前，用幾根手指頭就把他這半個月想不通的局勢給拆了個乾乾淨淨。\\n\\n這種感覺很複雜。\\n\\n有被冒犯的不適，但更多的是後脊發涼的慶幸，幸好這個人站在自己這邊。\\n\\n“雲中渡現在有多少守軍？”\\n\\n蕭淮問得很自然，自然到好像忘了自己隻是個什長。\\n\\n陳茯冇有計較這個逾越。\\n\\n“一千二百人。”\\n\\n蕭淮冇有再說話，但他看向陳茯的目光已經說明瞭一切。\\n\\n一千二百人，還不夠。\\n\\n遠遠不夠。\\n\\n陳茯長長撥出一口氣，慢慢坐回了椅子上，盯著蕭淮看了很久，那種打量的意味已經全然變了，更像一個老獵人在端詳一把剛出鞘的刀。\\n\\n“一個屯田兵出身的什長，能在地圖上把察哈部的戰略意圖看得這麼透。”\\n\\n他頓了頓，那雙眼睛半眯著，裡頭的光沉沉的，辨不出什麼情緒。\\n\\n“蕭淮，你到底是什麼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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