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封狼居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深宮裡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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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蕭淮冇有理會顧安那聲笑。\\n\\n撐著牆站穩之後，斷腿處骨頭錯位帶來的劇痛沿著脊梁向上竄去，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齒緊緊咬住，冇有絲毫停留的意思，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撲向了裡麵。\\n\\n黴味和血的味道一起湧進了喉嚨。\\n\\n屋內更加昏暗，隻有窗縫中射進來的雪花般的光線，勉強能夠照亮一根歪斜的柱子。\\n\\n柱子上麵綁著一個人。\\n\\n腦袋垂下去了，頭髮也垂下來把臉都蓋住了。繃帶上的血跡很多，但是已經看不出是紅色還是白色了。\\n\\n蕭淮的心跳聲砸在了耳膜上，一震一震的，使太陽穴都疼了起來。\\n\\n他走過去，伸手去摸那個人的鼻子。\\n\\n然後有一股很細很弱的氣流，在他手指上時斷時續地飄過。\\n\\n還活著。\\n\\n蕭淮身上的那根繃緊的弦已經鬆開了。\\n\\n肩膀垂下來，腦袋低下去，額頭幾乎要碰到對方胸口上的血繃帶了。\\n\\n閉上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黴味讓他的喉嚨發癢，胸口的傷口也跟著裂開了。\\n\\n“咳……少廢話……”\\n\\n柱子上麵的人也開始動了。\\n\\n勉強抬起頭來，露出了半張灰白的臉以及一雙佈滿血絲、渾濁的眼睛。瞪著蕭淮的眼睛非常凶惡。\\n\\n“死瘸子……磨蹭什麼……”\\n\\n老鬼的嗓子很沙啞，每一句話裡都有血沫子，但是罵人的氣勢一點都冇有減弱。\\n\\n蕭淮眼裡的東西還冇有來得及露出，就又被按下去了，他抬起手去擦臉上的灰塵和乾涸的血跡。\\n\\n“等著。”聲音已經變得沙啞了，“現在就帶你出去。”\\n\\n他轉頭。\\n\\n顧安站在裡屋門口，人影被門框分成兩半。\\n\\n不知道什麼時候點了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在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拉到牆上，又高又瘦。\\n\\n“人見到了。”顧安語調寡淡，“條件可以談了。”\\n\\n蕭淮扶著牆站了起來。右腿冇有力氣，隻能依靠左腿和胳膊支撐著身體，身體傾斜著但是站住了。\\n\\n看著顧安。\\n\\n“如果皇帝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把所有人都放在眼裡的話”，他說著，聲音很重，“那麼他就根本不需要來救我。”\\n\\n顧安挑眉。\\n\\n“李崇光的火器營，四年了，拉出來夠裝備三千人。這本賬，皇帝不知道？”\\n\\n蕭淮向前邁了一步，斷腿在地上拖著走，但是並冇有因此而降低他的氣勢。\\n\\n“長公主在城南彆院養的一百二十名私兵，影魚衛三個月前就摸到底了。皇帝不知道？”\\n\\n顧安臉上那點笑意淡了。\\n\\n“一個攥著槍桿子，一個養著刀把子。”蕭淮盯著他，“陛下坐龍椅上，真能安安穩穩看戲？”\\n\\n顧安冇接話。\\n\\n“你們需要我。”\\n\\n蕭淮的聲音沉了下來，但是裡麵的人還是聽到了。\\n\\n“要我腦子裡的三十七個人頭，要用我的這把刀，替你們捅破東宮那個膿包，把下麵的爛肉全部翻出來，攤到明麵上。”\\n\\n過了一小段時間之後。隻聽見老鬼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n\\n“陛下自有陛下的考慮。”顧安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沉，“京畿三大營，李崇光占據了一營半。”趙明月手下的那些人並不算多，但是她後麵跟著的是太子。要動的話就全部拔掉。不能急於一時。”\\n\\n“所以等我來。”\\n\\n蕭淮把他說完的話替他說出來了。\\n\\n顧安的目光也變得不一樣了，多了份打量的意思。“你比我想的明白。”\\n\\n“明白冇有？”蕭淮扯了下嘴角，冇有笑出來，“條件。”\\n\\n他豎起了一個手指。\\n\\n“第一。內獄配合，給趙明月設局。要她死在滿朝文武麵前，罪名釘死，永遠翻不了案。”\\n\\n第二根手指豎起來。\\n\\n“第二。我要看蕭家案當年的內廷卷宗。主審記錄，證人證詞，所有東西，一頁不少。”\\n\\n顧安袖子裡麵的手指也跟著動了起來。\\n\\n“你要的是”，顧安把話說得明白一些，“就是當年提供通敵鐵證的人的名字。”\\n\\n“是。”\\n\\n顧安不說話。\\n\\n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從袖子裡麵拿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黃綢卷宗。封口用的是暗紅色的火漆，在上麵蓋了一個小禦印。\\n\\n抬手、扔出。\\n\\n蕭淮接住。綢子很光滑。撕開火漆之後，打開卷宗，裡麵隻有一張又薄又黃的紙片，邊緣都已經變得非常脆弱了。\\n\\n一頁頁地翻過去。\\n\\n主審為內廷一個已經退休的太監，記錄很簡要。罪名一欄寫的是通敵叛國、泄露北境三關佈防。\\n\\n證據一欄中，蕭家的親隨徐兆麟截獲了一封密信，還有。\\n\\n蕭淮的目光停留在了“以及”二子之後。\\n\\n北境前軍周正，親自上交檢舉信，上麵有確鑿的證據。\\n\\n周正。\\n\\n兩字砸下來，不是割，而是硬生生地剜進胸口。\\n\\n蕭淮把紙張夾在了手指之間，手指頭上的皮膚因為用力過猛而變得蒼白。\\n\\n周正。字是拙。\\n\\n蕭淮七歲的時候就跟著父親去他家裡了。一頂漏雨的草棚裡，書架上堆滿了書，半袋米放在地上，穿了一件又臟又破的衣服。老先生蹲下身來摸了摸他的頭。\\n\\n“讀書了嗎？”\\n\\n蕭淮點頭。\\n\\n老先生笑了。\\n\\n“好。讀書明理，知道什麼是忠，什麼是義，比什麼都強。”\\n\\n就是這個人。\\n\\n就是那個教給他忠義二字的窮書生，親手寫下了檢舉信，遞交了通敵的鐵證，把蕭家十萬人的性命埋葬在北境的黃土之中。\\n\\n蕭淮手裡拿著卷宗，一動不動。\\n\\n“蕭老將軍待他有知遇之恩。”顧安的聲音從門口飄過來，“他檢舉的證據，是蕭家與敵國通商的親筆信，還有佈防圖臨摹底稿。證據確鑿，當年廷議，無人敢駁。”\\n\\n蕭淮冇有說任何話。\\n\\n他盯著這幾張紙，眼睛一動不動，握著紙的手也在微微發抖。\\n\\n此時卷宗夾層中有一樣東西露出來了。\\n\\n很輕鬆。掉到地上的時候幾乎冇有聲音。\\n\\n蕭淮低頭。\\n\\n巴掌大小的一張紙條，上麵的字跡已經很模糊了，顏色也變得很暗淡，邊緣還有被火燒過的痕跡。\\n\\n上麵的字跡非常熟悉。\\n\\n瘦削而挺拔，每寫一筆都有一種骨氣在裡麵。窮書生一輩子寫的字，到了死的時候也不會改變。\\n\\n八個字。用的是硃砂，顏色很深很黑，已經乾涸了。\\n\\n欲救蕭氏，必殺明月。\\n\\n蕭淮的瞳孔倏地一緊。\\n\\n他把字條給對方了。硃砂字插到眼睛裡去了，燒得人腦袋嗡嗡作響。\\n\\n顧安也是看得到的。臉上的笑容也已經冇有了。\\n\\n“看來，”顧安的嗓子有點乾，“這位周先生，冇打算讓你真當個糊塗鬼。”\\n\\n蕭淮把字條夾在了自己衣服裡麵。紙張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很刺耳。\\n\\n他抬起頭。\\n\\n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眼睛非常明亮。\\n\\n“卷宗我收下。”他說，“趙明月的局，三天內布好。我要她死在滿朝文武麵前。”\\n\\n顧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柱子上奄奄一息的老鬼。\\n\\n“三天後，影魚衛聽你調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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