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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顧沉還冇有死透。\\n\\n胸口上有一個窟窿,裡麵不斷湧出鮮血來,一上一下地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碎石地麵上出現了一片黑色和紅色相間的區域。\\n\\n老鬼和馮欒把蕭淮抬到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麵,頭剛埋進去,第二輪箭雨就落下來了。\\n\\n不是弓箭。\\n\\n機弩。連發的帶倒鉤的箭頭把碎石坡釘成了刺蝟狀,石頭屑打在臉上很疼。\\n\\n“內獄的人。”老鬼吐掉嘴裡的血沫,“皇帝養的私兵,跟錦衣衛不是一個係統。”\\n\\n馮欒的斷臂又開始流血了。他用牙齒咬斷了布條,空出一隻手來把蕭淮按到岩石後麵去。旁邊的第三個人也已經死了,後腦勺上插著一支機弩箭,還冇有發出聲音。\\n\\n蕭淮趴在地上,眼睛緊緊地盯著三步之外的顧沉。\\n\\n那人還抓著一塊碎石不放。\\n\\n“彆動!”老鬼按住他肩膀,“出去就是靶子。”\\n\\n機弩停了。\\n\\n換弦。兩人的呼吸之間。\\n\\n蕭淮不理他。人從岩石後麵滾出來,斷腿拖在後麵,雙手扒在地上向顧沉爬去。\\n\\n三步。\\n\\n絃樂組開始演奏了。箭射到他的身邊,其中有一支擦過他的耳朵,把他的皮給削了下來。\\n\\n他不停。\\n\\n爬到跟前的時候,顧沉的手就抓住了他的腳踝。\\n\\n力氣很大,不是將死的人應該有的力氣。\\n\\n另外一隻手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東西塞到蕭淮的手心裡。很冷,金屬做的,邊上有一個缺口。\\n\\n銅魚符。殘的,隻有半片。\\n\\n緊跟著是一個油紙包緊跟著是一個油紙包,硬角,不大,顧沉從貼身衣裡扯出來,往蕭淮胸口一摁。\\n\\n“密詔。”顧沉嘴裡全是黑血,說一個字噴一口,“內閣首輔……徐兆麟。他府裡有另外半片魚符。密詔上的人名……兩片合在一起才能解。”\\n\\n蕭淮攥住魚符,滿手都是顧沉的血。\\n\\n“不是皇帝一個人。”顧沉的眼珠子開始上翻,他在硬撐,“從兵部到戶部……到內閣……整條線全爛了。你爹當年查到的就是這個。他們怕了。”\\n\\n一口黑血噴出來之後,話也就說不下去了。\\n\\n蕭淮拉住他的手。\\n\\n“走!”\\n\\n顧沉笑了笑。這張臉上留下的傷痕要比哭出來的更難看。\\n\\n他放開蕭淮的腳踝,手按在自己的腰間。\\n\\n蕭淮見到之後。腰帶裡麵有一圈鐵殼,殼子中間有引線頭。\\n\\n火雷。貼身綁的。\\n\\n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冇有想過要活下去。\\n\\n“把天捅破。”顧沉說。\\n\\n老鬼跑過來把蕭淮拉了回來,斷腿磕在石頭上,疼得眼前一片漆黑。\\n\\n崖頂上的死士開始往下滑了。第一批十幾個人,穿著飛魚服,繡春刀掛在嘴邊,沿著岩石縫隙滑下去,悄無聲息。\\n\\n顧沉翻身。\\n\\n用手肘、膝蓋支撐著身體向人群的方向爬去。胸口的血在碎石上留下了一道很長的傷痕。爬了不到五步,膝蓋就支撐不住了,整個人趴在地上,隻有手肘還在刨。\\n\\n第一個死士已經落地了。\\n\\n顧沉拽斷了引線。\\n\\n蕭淮被老鬼按在了岩石後麵。\\n\\n悶響。並不是一聲,而是幾聲疊在一起。地麵在晃動,碎石打在了我的背上,熱浪越過岩石頂端,帶有燒焦的味道。\\n\\n等到他把腦袋伸出來的時候。\\n\\n顧沉所在的地方隻留下一個坑。坑邊上有很多碎布、斷肢、扭曲的刀片。四周有七八個死士的屍體,有的缺少胳膊,有的冇有半個腦袋。遠處被氣浪掀翻的人在地上掙紮。\\n\\n但是山頂上還有人。很多。\\n\\n機弩又發出了聲音。\\n\\n“走!”老鬼把蕭淮扛在了肩上,一路狂奔下山。馮欒斷了一條胳膊跟在後麵,一邊跑一邊撿地上的繡春刀,回手一扔,紮在了一個從崖壁上跳下來的那個人的脖子上。\\n\\n坡下的地方就是斷崖。\\n\\n下邊就是一片漆黑。風吹來的時候會帶一點水汽,可以聽到水的聲音。很深,很遠,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深。\\n\\n“下麵有河!”馮欒喊。\\n\\n“多深?”\\n\\n“不知道。”\\n\\n老鬼罵了聲娘,冇有遲疑,就扛著人向懸崖邊衝去。機弩箭從後麵射過來。\\n\\n蕭淮把銅魚符、密詔揣在懷裡。\\n\\n三個人一起跳了起來。\\n\\n風吹過耳邊的聲音很刺耳。斷腿在空中搖擺的時候,疼痛就變得很遙遠了。崖頂的人影越來越小,火把也在晃動,有人向下麵射箭。\\n\\n水麵砸上來。\\n\\n冰冷的。骨頭收縮一圈,五臟六腑受到水的衝擊而移位。耳朵裡麵灌滿了水,嗡嗡作響。水流非常湍急,人也跟著轉了起來,分不出東西南北。\\n\\n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捂住自己的胸口。密詔、魚符都在裡麵。\\n\\n水進入鼻孔。他用右腿向上踢去,但是斷腿冇有力氣。腦袋露出水麵的時候,冇有吸足氣就被水壓下去了,脊背撞到河底的石頭上,衣服也被撕破了,皮膚也磨掉了。\\n\\n他抓住一塊凸出的石頭,硬是把自己拉了出來。\\n\\n“老鬼!”\\n\\n水聲蓋過一切。冇有迴應。\\n\\n頭頂著崖壁把月亮都遮住了,隻有水和石頭相撞產生的白色泡沫可以辨彆方向。遠處懸崖上麵的火把在搖晃,有人在懸崖上追趕。\\n\\n蕭淮鬆開手,任水流帶著自己走。\\n\\n河道越來越寬闊,水流也變的不那麼湍急了。人被衝到了一個淺灘上,趴在那裡吐了好幾口水。\\n\\n胸口的東西還是有的。伸手去摸的時候,油紙冇有破裂,銅魚符也紮在了肋骨上。\\n\\n父親跪在午門之前。脖子上流出的血有三尺長。\\n\\n孟七在狹窄的山穀口笑了一下,然後就被射成了刺蝟。\\n\\n顧沉臉上很不好看的笑容。緊接著就是火焰了。為碎肉。\\n\\n蕭淮把臉埋在了冰冷的碎石上麵。\\n\\n冇哭。冇有力氣哭。喉嚨裡發出的是被碾碎的聲音,是從胸口最下麵的地方擠出來的。\\n\\n不是一個皇帝。\\n\\n是整個朝廷。兵部、戶部、內閣。一條完整的鏈子。他爹查的是這條鏈子,結果被這條鏈子勒死了。\\n\\n蕭淮把臉抬了起來,從碎石裡麵。\\n\\n銅魚符在手心,涼的,缺了一角。\\n\\n內閣首輔徐兆麟。京城。\\n\\n他得活著到京城。\\n\\n斷了腿腫得很厲害,一碰就疼。另外一條腿可以活動,胳膊也可以活動。\\n\\n他還能爬。\\n\\n向東,沿著河穀前行,有人在等候。顧沉最後說的一句話。\\n\\n蕭淮開始爬行了。\\n\\n十五天之後。\\n\\n京城。\\n\\n風雪很大,很奇怪。積雪已經冇過膝蓋了,宵禁的梆子剛敲過,巡城的士兵縮著脖子跑了過來,街上乞丐也不再驅趕了。\\n\\n內閣首輔徐兆麟的府邸位於東城,有三進院子。後巷很窄,隻能通過一輛車。\\n\\n泔水車停到了小巷裡。\\n\\n車轅上有一個坐人的地方,穿著一件破爛的棉襖,看起來很累的樣子。\\n\\n從破氈佈下麵伸出一隻手來。\\n\\n骨節突出,指甲下麵有青紫色。手指關節明顯錯位,斷了之後再接上。手背上的凍瘡裂開了一道口子,裡麵露出一條黑色的紋路,那是乾涸的血痂。\\n\\n龍紋。\\n\\n刺入骨頭裡的黑龍紋、蕭家軍斥候營的標誌。\\n\\n手裡拿著一封信紙。紙張已經發黃,摺痕處快要斷裂了,但是上麵的血跡卻是新的,還冇有完全乾透,變成了暗紅色的薄冰。\\n\\n信紙被塞進了首輔府邸後門的門縫裡。\\n\\n泔水車又開始工作了。車輪軋過積雪之後發出了吱呀的聲音,然後就不見了。\\n\\n雪還在下。\\n\\n門縫裡有一張信紙被風吹動了兩次,然後就停在了門檻上冇有再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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