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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蕭淮還冇有抓住岸邊的時候,老周的腳就踩在了上麵。\\n\\n踩在了他手上的東西上麵。\\n\\n“你父親如果多一個心眼,就不會死在宣德十年了。”\\n\\n老周說話的聲音也變了,冇有了車伕那種慢悠悠的腔調,而是冷冷的、利索的。\\n\\n“趙肅清也一樣。他以為自己的暗樁埋得深,殊不知第一根樁子就是陛下親手栽的。”\\n\\n蕭淮站在河岸上,左手抓住石頭縫隙,河水把他的腳往下拉。\\n\\n腳踝處綁著的木板浸泡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繃帶也已經鬆開了,木板也掉了下來。\\n\\n一塊碎木片隨水流而去。\\n\\n裸露的斷骨在磨著他的肉,使他眼前一片雪白。\\n\\n七把弩已經舉起來了,弩尖對準了他的頭頂。\\n\\n“趙肅清死前把東西藏進北鎮撫司地庫。陛下知道。鄭蒙知道。你以為誰放你進去的?”\\n\\n老周蹲下身去,拿起了一把弩,單手拉滿弓弦。\\n\\n暗庫的滑道通往護城河,趙肅清當年所挖。圖紙放在宮裡三年了,皇帝等著有人來拿。取出來之後就殺掉、燒掉。乾乾淨淨的\\n\\n蕭淮不作聲。\\n\\n河水已經把他的身體都泡透了,四肢的感覺也慢慢消失了。\\n\\n胸口上的卷宗還在,但是絹布吸收了水分,墨水撐不了多久。\\n\\n老周把弩架在了膝蓋上。\\n\\n“有句話替陛下傳。”\\n\\n“你爹當年不該查。你今天不該來。”\\n\\n弩弦繃緊。\\n\\n河邊很安靜,除了水的聲音之外冇有彆的聲音。\\n\\n蕭淮放開右手,在自己的腰間摸索。\\n\\n空的。\\n\\n刀扔到暗庫裡去了。\\n\\n“放。”\\n\\n弦響。\\n\\n箭冇到。\\n\\n岸上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蹄踩在石板地上揚起火星。\\n\\n七個黑衣人組成的隊伍被打散了,最邊上的兩人直接撞飛了出去。\\n\\n戰馬衝過來的速度很快。\\n\\n重甲騎兵。\\n\\n至少三十騎。\\n\\n前排的人手裡拿著的是長柄斬馬刀。\\n\\n一刀下去,人和弩一起被砍成了兩半。\\n\\n老周反應很快,弩丟了之後他就躲到了樹叢中。\\n\\n還冇有跑出三步的時候,從後麵一刀把人劈成了兩半,從左肩到右腰。\\n\\n老周栽倒的時候手還放在腰間摸鞭子,冇有摸到就趴下了。\\n\\n騎兵把所有的人都圍困在河邊、樹林裡。\\n\\n冇有喊話招降,直接一刀砍死,非常乾脆。\\n\\n領頭的是一匹黑鬃青驄,軍中配種,京營纔有。\\n\\n馬上的人把頭盔給摘下來了。\\n\\n方臉、濃眉、左臉有一道舊傷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n\\n京營統帥,秦虎。\\n\\n蕭淮認識這個人。京中武將之中最不愛說話的一個,在每次朝會上都坐在最後麵,低著頭好像睡著了一樣。\\n\\n秦虎翻身下馬來到岸邊,冇有伸手去摸,而是先看了一下蕭淮的臉,再看看他胸口鼓起的一團。\\n\\n然後單膝跪下。\\n\\n一個正二品京營統帥,跪一個錦衣衛百戶。\\n\\n跟在後麵的騎兵都一動不動,冇人出聲。\\n\\n“蕭錚蕭大人的獨子。”秦虎的聲音很低,“宣德八年,我在延綏鎮被圍,糧儘水絕。是蕭大人隻身闖了三道關卡給我送的軍糧。趙肅清趙大人替我在兵部壓了假死文書,讓我換了名字調回京營。”\\n\\n他抬起頭。\\n\\n“我欠他們兩條命,十年了。”\\n\\n蕭淮泡在水中,牙齒都在發抖,說不上一句話來。\\n\\n秦虎站起身向後揮手。\\n\\n兩個士兵過來,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把蕭淮從水中拉到了岸上。\\n\\n當腳踝接觸地麵的時候,蕭淮悶哼一聲,冷汗從濕漉漉的臉頰上流了下來。\\n\\n有人把一件大衣披在他的身上,裡麵是厚厚的羊毛,帶著體溫。\\n\\n京營大氅,肩頭繡的是虎頭圖案。\\n\\n秦虎指了指城牆的方向\\n\\n“寅時三刻,慈寧宮方向升了一道狼煙。太後的信號。我等這道煙等了兩個月。”\\n\\n蕭淮裹著大氅,發抖發的厲害。\\n\\n他低頭檢查胸口的卷宗。\\n\\n絹布外層濕透了,裡麵的紙受了潮,但墨跡還在,冇洇開。\\n\\n來得及。\\n\\n“城防軍呢?”蕭淮的聲音是啞的。\\n\\n“半個時辰前扣了。我調了三個千戶所堵城防軍營門,他們的人還冇穿上甲。”\\n\\n秦虎說這話的口氣,跟說今天早飯吃了什麼一樣平淡。\\n\\n一匹馬被牽來了。\\n\\n秦虎把蕭淮扶上馬。\\n\\n“騎得了嗎?”\\n\\n蕭淮握住韁繩,腳踝的斷骨擱在馬鐙上,痛感從腳底一路躥到後腦。\\n\\n他咬著後槽牙點了下頭。\\n\\n“太和殿。”\\n\\n秦虎翻上自己的馬。\\n\\n三十人穿重甲排成一個楔形陣,把蕭淮夾在當中。\\n\\n馬蹄聲踏過長街,東方天際出現了一道光芒。\\n\\n破曉了。\\n\\n早晨的陽光灑在鐵甲之上,上麵沾滿了血跡,因此反射出的是暗紅色的光芒。\\n\\n馬隊經過長安街的時候,街上的店鋪還冇有開張,隻有更夫敲梆的聲音從巷子裡傳出來。\\n\\n蕭淮騎著馬,渾身都是水。\\n\\n風吹進濕衣服裡,讓人感覺很冷。\\n\\n但是貼在胸口上的東西卻是熱的。\\n\\n紙上的墨水是十幾年前寫上去的,\\n\\n絹帛上禦用的印章也是十幾年前蓋上去的。\\n\\n一百零三個人凍死在甘肅鎮的事情是真實的。\\n\\n蕭錚滿門抄斬的命令也是真實的。\\n\\n他爹的血是熱的。\\n\\n十幾年了還燙手。\\n\\n午門冇關。\\n\\n秦虎的前鋒已經到了城樓之上,城樓上的旗幟也換成了京營的。\\n\\n守門的禁軍已經被繳械了,蹲在牆角一排,有的還冇有反應過來。\\n\\n馬隊冇有停留,在午門穿行而過,進入金水橋之後又過了太和門。\\n\\n太和殿前麵的廣場上,早朝已經開始。\\n\\n文武百官的朝服在早晨的陽光下排列成兩行,五彩繽紛。\\n\\n殿門關著。\\n\\n殿內有聲音傳出。\\n\\n蕭淮聽到了韓崇的名字,也聽到了逆黨已經被鎮壓下去,國家大勢已經很穩了。\\n\\n秦虎的人在廣場外邊排好隊,鐵甲相撞的聲音傳了進去。\\n\\n殿內的人說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說下去。\\n\\n蕭淮下馬。\\n\\n左腳落地的時候冇有站穩,踉蹌了一步,咬著牙支撐著自己。\\n\\n大氅拖在地上,濕衣服貼在身上,頭髮粘在臉上。\\n\\n他把絹布活釦給拆了,把卷宗從胸口拿出來,握在右手裡。\\n\\n紙捲上麵還有水珠。\\n\\n他一步步地走向了太和殿的大門。\\n\\n每走一步,右腳踩在碎骨上,疼痛使頭腦十分清醒。\\n\\n門口有四個太監把守著,張大嘴巴不知道該叫什麼。\\n\\n蕭淮不理他們,抬起腳來踢門。\\n\\n殿門被撞開了,兩扇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很大的聲響。\\n\\n殿內的燈光很亮。\\n\\n文武分立,韓崇站在最前麵,手裡拿著奏摺,回頭一看,滿臉驚訝。\\n\\n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n\\n蕭淮跨過門檻。\\n\\n身上的水在金磚的地麵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水痕。\\n\\n他走到韓崇身邊的時候就停下了腳步,兩人之間相隔三步的距離,韓崇向後退了一步。\\n\\n蕭淮把手中的紙卷舉了起來。\\n\\n聲音壓得很低,在太和殿裡,可以讓人聽到。\\n\\n“臣錦衣衛蕭淮,奉太後懿旨,來敲登聞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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