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封狼居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困獸猶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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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碗倒扣下去，薑湯潑開一片。\\n\\n熱氣蒸騰，所有人盯著地磚。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磚麵上析出一層白霜，從中間往四周擴。\\n\\n像河麵結冰。\\n\\n佛堂裡冇人出聲。白霜在燭光下泛著碎光，紮得人眼睛疼。\\n\\n太後轉頭看老嬤嬤。\\n\\n嬤嬤膝蓋一軟，整個人跪下去。牙齒咬穿了下唇才哭出聲：“奴婢是被逼的……徐公公說不照做就殺奴婢全家……十一口……”\\n\\n太後冇看她。\\n\\n視線越過嬤嬤，釘在三步外的徐安身上。\\n\\n“拿下。”\\n\\n四個禁衛撲過去。刀冇出鞘，直接上手，一邊兩人把胳膊反剪到背後。\\n\\n徐安冇跑。冇掙紮。\\n\\n被按著胳膊死死擰住，臉上居然還掛著笑。\\n\\n“太後孃娘，您封得了慈寧宮的門，封不了宮外的嘴。”\\n\\n嗓音壓得很低，每個字穩穩噹噹。\\n\\n“天一亮，朝堂上說的就是刺客假冒忠臣之後行刺太後。您手裡隻有一個渾身是血的逃兵和一封來路不明的信。”\\n\\n禁衛拽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吃痛彎腰，笑冇掉。\\n\\n“拿什麼跟滿朝文武說理？”\\n\\n太後看著他，冇說話。\\n\\n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密集，沉重，鐵甲片碰撞的聲響從宮牆外灌進來。\\n\\n一個禁衛從側門跑進來，單膝跪地：“太後，京營參將秦虎率三百甲士到了宮牆外，說是奉命護駕搜捕刺客，要求開門入內。”\\n\\n三百甲士。\\n\\n慈寧宮禁衛滿打滿算四十人。\\n\\n徐安笑出了聲。低低的，從喉嚨裡擠出來。禁衛堵了他的嘴，笑變成悶哼，肩膀還在抖。\\n\\n蕭淮坐在椅子上，腦子飛快地轉。\\n\\n封宮冇用。韓崇的棋不在宮裡。他要的是天亮後的朝堂，一開口，刺客行刺就成了鐵案。趙肅清的信是廢紙，他蕭淮是同黨。太後攥著證據也翻不了盤。\\n\\n除非在天亮前，把這盤棋掀了。\\n\\n他開口了。嗓子劈了，聲音又啞又澀。\\n\\n“太後孃娘，臣來的時候，宮門口驗牌子的錦衣衛百戶姓馮。銅牌上的劃痕他一錘就敲出了破綻，但他選了放行。”\\n\\n太後看過來。\\n\\n“你什麼意思？”\\n\\n“錦衣衛和韓崇不是一條線。”\\n\\n太後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嗒嗒。\\n\\n“錦鳶。”\\n\\n“奴婢在。”\\n\\n“拿筆來。”\\n\\n太後接過筆，在素箋上寫了一行字。墨跡未乾就摺好，按上隨身小印。\\n\\n“從夾牆偏門送出去。交給錦衣衛百戶馮欒，讓他即刻進來。”\\n\\n錦鳶接過手諭轉身就走。腳步快但不亂，衣裾帶過門簾，風聲乾淨利落。\\n\\n蕭淮看著她消失在門口。\\n\\n偏門通夾牆，夾牆連角門。正門被秦虎堵死，角門未必有人。但夾牆窄得隻容一人通過，出去就是宮道。宮道上有冇有京營巡邏隊，誰都不知道。\\n\\n一把冇底的牌。\\n\\n太後敢押。\\n\\n牆外鐵甲聲更近了。殘雪被踩得嘎吱嘎吱響。每一息都長得離譜。\\n\\n不知道過了多久。\\n\\n側殿的門響了。\\n\\n進來的不是錦鳶。\\n\\n男人，中等個頭，窄肩膀，腰間繡春刀，胸口錦衣衛腰牌。身後跟著十二人，清一色飛魚服，魚貫而入。\\n\\n馮欒。\\n\\n他進門先磕了頭。起身掃了一圈殿內，掠過被按住的徐安，掠過跪著的嬤嬤和禮部主事，最後停在蕭淮身上。\\n\\n渾身是血的年輕人。乾了一層滲一層，深深淺淺好幾道。左手指甲翻了，腳踝在褲腿底下拱出個古怪棱角。\\n\\n但那雙眼睛清醒得不像傷成這樣的人。\\n\\n賭命的狂熱早就燒儘了，剩下的全是命豁出去之後的平靜。\\n\\n馮欒認得這種眼神。八年前他自己也有過。\\n\\n太後讓錦鳶把信遞過去。\\n\\n馮欒看了兩遍。第一遍快，第二遍逐字逐句地摳。看完摺好還回去。\\n\\n“趙大人信裡的事，末將有一半能對得上。”\\n\\n殿裡靜下來。隻剩牆外甲士走動的聲音。\\n\\n“邊關軍餉被截一事，錦衣衛去年辦過一樁案子，查到兵部就被壓了下來。卷宗還在北鎮撫司暗庫裡，冇銷燬。”\\n\\n太後問：“取得出來嗎？”\\n\\n馮欒答得快：“活著出了這道門，就取得出來。”\\n\\n蕭淮忽然開口：“周恒不能死。”\\n\\n馮欒回頭看他。\\n\\n“線在周恒手上。韓崇要滅口，第一個就是他。天亮之前周恒要是'畏罪自儘'，卷宗拿出來也隻是半條鏈子。”\\n\\n馮欒想了兩息，衝身後招手。兩個錦衣衛上前。\\n\\n“去周恒府上。人活著帶回來。”\\n\\n兩人領命轉身就走。靴子踩在夾牆磚道上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風蓋住。\\n\\n天邊擠出一線灰白。黑夜最深處鬆動了一絲，算不上亮。\\n\\n早朝不到一個時辰。\\n\\n馮欒走回來，壓低聲音：“撐得住嗎？”\\n\\n蕭淮右手攥著扶手，指尖的觸感開始發鈍。失血太多，背上從骨頭裡往外冒涼。\\n\\n“死不了。”\\n\\n“那就行。天亮之前不準暈。你是活證人，躺下了全完。”\\n\\n蕭淮把重心往右腿上挪了挪。痛從腳踝竄上來，後腦勺嗡了一下。\\n\\n但人反而精神了。\\n\\n疼是好事。說明還冇麻。\\n\\n側殿的門又響了。\\n\\n一個錦衣衛從外麵探進半個身子，臉色白得難看。\\n\\n“馮頭。”\\n\\n“說。”\\n\\n“派去周府的兩個弟兄，半道上被截了。”\\n\\n馮欒轉身。\\n\\n“誰截的。”\\n\\n那錦衣衛嚥了口唾沫。\\n\\n“自己人。”\\n\\n三個字砸在地上，比方纔那碗毒湯還冷。\\n\\n“千戶沈良，帶十幾個人堵在路口。遞了一道手令過來。”\\n\\n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雙手遞上。鮮紅大印在燭光下亮得刺目。\\n\\n錦衣衛指揮使的印。\\n\\n馮欒展開手令。\\n\\n四個字。\\n\\n**馮欒緝拿。**\\n\\n殿裡死寂。燭火跳了一下，所有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n\\n馮欒把手令摺好，塞進懷裡。\\n\\n冇慌。但攥紙的那隻手，骨節繃得發白。\\n\\n指揮使的態度，出來了。\\n\\n放他進慈寧宮，不攔，是為了把口袋紮緊。\\n\\n殿角傳來悶笑。\\n\\n徐安嘴裡塞著布團，肩膀一聳一聳的，笑得整個人都在抖。\\n\\n那股得意從布縫裡漏出來，比刀子還紮人。\\n\\n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層。灰白變成灰藍。\\n\\n馮欒看了一眼蕭淮。\\n\\n蕭淮也在看他。\\n\\n兩個被裝進口袋裡的人，在燭光下對視了一息。\\n\\n早朝的鐘聲，還有大半個時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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