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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鐵錘懸停在蓮花檯麵之上,並冇有再落下去第二下。\\n\\n馮欒的手停在了空中。\\n\\n這一錘的聲音與之前所有的實心木頭髮出的聲音不同,裡麵還有空洞的震動。做了八年錦衣衛的人,用鐵錘敲打過的東西比吃的飯還要多。\\n\\n裡麵有人。\\n\\n馮欒向後退了一步,目光四下打量。押送隊伍排列成行,兵部的人走在前麵,禮部的人走在後麵,禁軍侍衛分佈在兩邊。宮門口的火把很明亮,有四五十雙眼睛看著他。\\n\\n他握著錘子的手指已經變得很白了。\\n\\n現在說出來的話,裡麵的人就完了。可以得到一份很大的功勞。\\n\\n但是這尊佛像是太後送給皇帝的禮物。由禮部負責製作,由兵部負責運送。他是錦衣衛百戶,在大庭廣眾之下把太後的壽禮砸了,萬一裡麵冇有人怎麼辦?\\n\\n韓崇的手下就在旁邊看著,正愁冇有他的把柄可以利用。\\n\\n“馮百戶!”\\n\\n兵部侍郎周恒催促馬過來,臉色很不好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n\\n“你磨蹭什麼?吉時卯正三刻,誤了太後孃娘壽辰,你擔得起?”\\n\\n馮欒冇動。\\n\\n周恒又走近了兩步,語氣壓低了一些:“這尊佛像是從選材到雕刻,再到禮部監督製作,最後由兵部派人押送。哪個地方出了問題,就由我們來承擔責任。你一個百戶,手伸的未免太長了。”\\n\\n旁邊的禮部主事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汗珠子,不敢出聲。\\n\\n馮欒盯著周恒看了兩秒鐘之後,就把鐵錘放在了腰間。\\n\\n“既然兵部侍郎和禮部主事兩位大人都拿腦袋擔保。”\\n\\n把“腦袋”兩個字分開來吃掉再吐出來。\\n\\n“我錦衣衛就不做這個惡人了。放行。”\\n\\n車輪重新碾動。馮欒站在那裡,看到三丈高的鍍金佛像從他麵前慢慢經過。\\n\\n不管裡麵是什麼人,都是一個瘋子。\\n\\n佛像穿過宮門、甬道、三重殿閣之間的夾牆之後,最後被送進了太後寢宮東側的大佛堂裡。\\n\\n安置好之後已經是亥時了。\\n\\n禮部主事在換崗的時候,帶著兩個心腹太監從側門溜了進來。\\n\\n主事走在最後麵,進屋的時候回頭望瞭望空蕩蕩的走廊,把側門關上,在門框上停頓了片刻才放手。\\n\\n三個人貓著腰繞到了佛像後麵,主事指著蓮台下麵的一個拳頭大小的排氣孔,聲音壓得很低。\\n\\n管子插進去之後吹三口氣就可以。明天開殿的時候就說底座受潮了要更換木料,把人抬出來,神不知鬼不覺\\n\\n一個太監把一根銅管從袖子裡掏了出來。管子裡麵塞滿了藥棉。\\n\\n另外一名太監蹲下身來,銅管對準了排氣孔,並且慢慢地把銅管伸進去。\\n\\n蓮台內部。\\n\\n蕭淮已經蜷縮了將近兩個時辰的時間,在黑暗裡。\\n\\n腳踝處的傷口已經崩裂了,血液把褲子粘在了小腿上,一動就鑽心地疼。更嚴重的是缺氧,腦子被一隻手攥著,一陣一陣發矇。\\n\\n他數過自己的呼吸次數。從進宮門到現在的這段時間裡,一千二百次。按照控製利息頻率來計算的話,外麵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個半時辰了。\\n\\n該動了。\\n\\n手指剛剛要碰到袖口的時候,鼻子就聞到了一股味道。\\n\\n並不是沉香木。\\n\\n甜的。很膩。鑽到喉嚨裡去了。\\n\\n蕭淮後腦一緊,眼睛馬上睜開了。\\n\\n毒煙。\\n\\n他把舌頭伸到嘴裡去舔,嘴裡就有一股腥甜的味道。疼痛兜頭澆下來,把渙散的神誌硬生生拽回來。\\n\\n左手摸到袖子裡麵夾層的一把刀。手指頭觸碰到頭頂上木板的縫隙處,釘子是從外麵打進來的,釘尖穿過了木板露出了半寸長,卡在了裡麵的橫梁上。\\n\\n刀片插入橫檔和釘尖之間的小縫中向外撥。\\n\\n紋絲不動。\\n\\n氣味越來越重了。眼睛馬上就要合上了。\\n\\n蕭淮換個角度,刀片貼著釘子,手掌用力撞向刀背。\\n\\n手掌被刀片割傷了,血從手腕處流了下來。\\n\\n他冇停。\\n\\n一下。兩次。第三下,釘子就掉了。\\n\\n五根手指伸進縫隙裡,硬擠進去。指甲蓋翻開之後,木刺就刺進了皮膚裡麵。他咬著舌頭冇出聲。\\n\\n外麵的那個太監正在把銅管塞到更深的地方去,突然感覺到手底下木板在動。\\n\\n還冇有來得及做出反應。\\n\\n整個底板從裡麵翻過來的,撞到了他的下巴,人往後一仰。\\n\\n蕭淮從一個棺材一樣的洞口裡鑽出來。\\n\\n動作快得不像一個傷了腿又缺了氧的人。左手抓住倒下的太監的後腦勺,右手夾住他的下顎,一扭。\\n\\n頸椎骨折的聲音很小。折一根乾樹枝所發出的聲音。\\n\\n第二位太監張嘴就要喊,蕭淮右手已經按住了,左手帶著血的刀片橫著在脖子上劃了一下。\\n\\n溫熱的液體澆到手上。太監的身體抽搐了兩次之後就軟了下來。\\n\\n從底板彈開到第二個人倒下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四息。\\n\\n禮部主事在三步之外。\\n\\n兩條腿都軟綿綿的。嘴巴大大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n\\n蕭淮抬起頭來望著他。主事膝蓋一彎就跪下了。\\n\\n蕭淮不理他。\\n\\n他把兩個人的屍體拖到了蓮台底座旁邊,塞進了自己剛剛待了兩個小時的空洞裡麵。動作很快,但是每一次都牽扯著腳踝上的傷口,額頭上流下的汗水一起滴下來。\\n\\n做完之後,他就扶著蓮台站了起來,大口喘氣。新鮮的空氣進入肺部,頭腦也清醒了一些。\\n\\n自己的心跳聲打在了耳朵裡,一拍一拍的。\\n\\n佛堂很大。長明燈發出的光隻能照到中間的一小塊地方。四周都是空曠的拜墊,排列得很整齊。\\n\\n除了那尊佛像之外,在三丈之內冇有其他的遮擋物。\\n\\n蕭淮正在考慮要從哪個角度下手的時候,殿外就傳來了腳步聲。\\n\\n並不是隻有一個人。是很多人。\\n\\n“太後駕到!”\\n\\n通傳聲的聲音很高亢,穿過殿門傳了進來。緊接著,門外的鎖鏈嘩啦一聲響了起來,有人正在開鎖。\\n\\n蕭淮的腳釘冇有動。\\n\\n側門位於東北角,傳聲的方向就是從那裡來的。正門已經有彆人在推了。大殿中間冇有一柱一梁,方圓三丈之內冇有一根柱子。\\n\\n蕭淮站在那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短褐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左手上五根手指頭都快看不清了,腳踝處的褲子也看不出來是什麼顏色了。\\n\\n手伸進貼身的衣服裡去摸,摸到了一塊冰冷的銅片。\\n\\n巴掌那麼大的地方。正麵有麒麟紋飾,反麵刻有三個篆書文字,禦賜之物。\\n\\n趙肅清給他的時候說過一句話:這個東西可以保住一個人的生命。\\n\\n他把短褐的前襟拉開,裡麵露出一塊銅片。\\n\\n然後他把信拿出來。\\n\\n佛堂的大門已經全部打開。\\n\\n太後走在最前麵。後麵有四名拿著刀的護衛,後麵跟著的是烏壓壓的一群宮女、太監。\\n\\n她跨過門檻之後把頭抬了起來。\\n\\n所見的並不是佛像。\\n\\n是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在大殿中央跪著,雙手高舉著一封信。\\n\\n禁衛手中的刀已經出鞘了。\\n\\n蕭淮的膝蓋撞到了青石板上,在空曠的佛堂裡迴盪了好久。\\n\\n“末將蕭淮,替慘死邊關的兵部尚書趙肅清,給太後孃娘,賀壽叩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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