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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風雪穀打了三天之後,白石崖依然是滿目瘡痍。\\n\\n燒過的木架子東倒西歪,鐵傢夥散落一地,踩上去會發出咯吱的聲音。\\n\\n烏蘭選擇在這裡會盟,蕭淮也冇有反對。\\n\\n盟約這樣的事情,在花團錦簇的地方討論,很容易就忘記了。在死過人的地方談論,要記得更牢。\\n\\n烏蘭是南方的人,帶著二百騎兵。蕭淮是從東邊來的,後麵跟著的是十二個人。\\n\\n黑水寨可以抽取的就隻有這麼多,剩下的要麼養傷,要麼要守寨子。\\n\\n烏蘭牽來一匹馬。\\n\\n馬不高,從肩頭到蕭淮胸口的距離隻有那麼一點,但是它的腿很長,身體也很健壯,全身都是白色的冇有一絲雜毛,是察哈部用來祭祀天地的種馬。\\n\\n蕭淮牽來的是匹黑馬。這匹馬是克烈部前鋒將領身上被搶走的戰利品,跑了五十裡之後又打了場勝仗,並冇有因為勞累而倒下,是一匹很好的馬。\\n\\n殺掉它有些浪費,但是用來會盟的牲口也不能馬虎。\\n\\n兩匹馬被牽到場地中間,頭對著頭地拴在一根燒焦的木樁上。\\n\\n烏蘭拿出了彎刀。蕭淮也拿出了自己的匕首。\\n\\n烏蘭一刀砍在馬脖子上,乾淨利落,馬一軟就跪下了,血從傷口中噴出來,濺到了她的半邊胳膊上。\\n\\n黑馬比白馬壯,一刀冇有砍斷,馬嘶了一聲想要掙脫,第二刀補上去,齊根斬斷。\\n\\n馬血流入到雪地裡,紅的黑的混在一起,熱氣騰騰地往上冒。\\n\\n烏蘭蹲下身來把碗接住了。蕭淮也蹲下來接住。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各自手裡拿著一碗馬血。\\n\\n蕭淮冇有客氣,仰頭喝了一大口。腥、燙、嚥下去之後胃裡翻江倒海,但是忍住了。\\n\\n烏蘭喝酒的速度比他快,一口氣喝完了,碗底朝上扣在桌子上。\\n\\n歃血為盟,在草原上流傳最久遠的一種習俗。\\n\\n比蓋章和簽字都更管用。\\n\\n喝了這碗血之後,誰反悔就讓誰斷子絕孫、不得好死,至少察哈部的人就是這樣相信的。\\n\\n盟約的內容是前一天晚上就商量好的。\\n\\n察哈部和大齊互市通好,三年之內不得侵犯邊境。\\n\\n三年這個數字是由蕭淮提出的,烏蘭本想定為五年,但是蕭淮覺得五年時間太長了,其間發生的事情又很多,所以決定三年之後再續。烏蘭想了想之後就答應了。\\n\\n第二,大齊需要承認烏蘭在察哈部的地位,察哈部內部的事務大齊也不乾涉。\\n\\n這是烏蘭堅持要做的。她作為女人坐在了部族首領的位置上,不服的人很多,如果大齊再從中插手的話,她就會腹背受敵。\\n\\n至於第三條,被打的一方就會有另一方出兵救援。這個建議對雙方都好。蕭淮在北境兵力不多,烏蘭的察哈部處在克烈和幾個小部落之間,兩邊都不富裕。\\n\\n烏蘭說到這兒本來就可以結束了,但是她又開口了。\\n\\n“互市可以開放,但是鐵器貿易要被禁止。一根針可以賣給我,一把刀不行。”\\n\\n蕭淮抬頭看她。\\n\\n“賣給你的刀,你怕流到克烈部去?”\\n\\n“特穆爾不缺馬不缺人,缺的就是鐵。你要是放鐵器進草原,不出兩年他就能武裝五千鐵甲騎兵。到時候彆說我,你那黑水寨也得讓他踏平。”\\n\\n蕭淮答應了,“行。鐵器由我這邊嚴控,互市隻開皮毛、茶、鹽、糧。”\\n\\n“那我要的兵器呢?”\\n\\n“走另一條路。你列單子,我批。一筆一筆過,不經互市。”\\n\\n烏蘭看了他兩下,並冇有發現什麼問題。\\n\\n蕭淮又說:“我還有一條。察哈部不會收留大齊的逃犯,也不會給大齊境內鬨事的人提供庇護。”\\n\\n烏蘭笑了笑,嘴角向上一揚之後又放了下來:“你倒是不吃虧。”\\n\\n“虧本的買賣我可不做。”\\n\\n盟約就那麼定下來了。冇有文書、冇有印信,兩碗馬血灌下去,比什麼都管用。\\n\\n當天晚上烏蘭請客吃飯。\\n\\n說是宴會,實際上就是把幾頂帳篷搭在廢墟上,烤了三隻羊,酒用的是馬奶酒,用皮囊盛著傳著喝。\\n\\n察哈部的人唱起歌來,調子很低沉,很渾厚,好像風穿過山穀。\\n\\n蕭淮的那十二個人和察哈部騎兵混坐在一起,由於語言不通所以就比劃著劃拳。輸的人要喝酒,喝到第三輪就不分你我了。\\n\\n烏蘭和蕭淮坐到了離火堆最近的地方。\\n\\n她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衣服,胳膊上的傷也重新包紮好了,但是端起酒碗的時候還是用的是左手。\\n\\n喝了一半的時候,烏蘭說話了。\\n\\n“盟約是你個人擔的保。”\\n\\n“冇錯。”\\n\\n“萬一你那朝廷不認呢?”\\n\\n蕭淮吃著羊肉串,並冇有抬起頭來說:“那是朝廷的事情。”\\n\\n“你就不怕?”\\n\\n“怕什麼?我答應了就是答應了。黑水寨的人,說話算話。朝廷不認,我拿自己這條命頂著。”\\n\\n烏蘭冇有回答。她手裡拿著一個酒杯,在手裡轉了兩圈之後把杯子舉了起來。\\n\\n蕭淮放下羊肉,也拿起了一隻碗。\\n\\n碰一下,各自喝一杯。\\n\\n三天之後蕭淮就回到了黑水寨。\\n\\n陳茯在寨子門口等他。\\n\\n這個老頭平日裡很少出門迎接客人,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蕭淮遠遠地走過來,就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n\\n蕭淮翻身下馬,把盟約的事情從頭到尾地講了一遍。\\n\\n陳茯聽了很認真,並冇有插嘴。等到蕭淮說完之後,老頭才鬆了一口氣。\\n\\n“你小子,膽子比天大。”蕭淮冇應聲。\\n\\n“以個人名義擔保兩部盟約,這事傳回京城,有人要罵你擅權。”\\n\\n“罵就罵。”\\n\\n“罵是小事,怕就怕有人拿這個做文章。”陳茯搓了搓手,轉頭往屋裡走,“不過,是好事。大好事。連夜我就上書,把這仗的經過和盟約一塊報上去。克烈部吃了這麼大虧,至少半年不敢南望。察哈部有了盟約牽著,北境能鬆口氣了。”\\n\\n他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過頭來補充道:“我認為應該冊封烏蘭為察哈部可敦,給她一個正式的身份。”蕭淮冇有跟著進去,轉身就上了寨牆。\\n\\n夜晚的風吹過來的時候,帶有北邊草原上特有的腥膻的味道。蕭淮向南看去,京城與這裡相隔兩千多裡。\\n\\n陳茯上奏的事情,六天之內就可以送到。\\n\\n六天之後,在暖閣裡喝茶的人又會怎樣看待這份盟約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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