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的盛夏 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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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夏來得比往年早了一些，剛入了六月濱城就像被放進了巨大的蒸籠一般悶熱潮濕，厚厚的雲裡不知積攢了多少的雨水，但卻偏偏不落下來，空氣潮濕，人也得不到乾爽，就連心情也跟著煩悶了起來。\\n\\n夏陽剛從隊長辦公室出來就立刻脫了身上已經被汗水浸濕的製服，警局內的製冷係統本就老舊，他這種因為吃的投訴太多，而被調職懲戒的警員更是分不到什麼好位置，整間辦公室桌椅老舊就算了，連電腦都不知道是哪淘來的老古董，碩大的腦袋打兩個字就要停一下等等它的反應才行。\\n\\n更讓人難忍的就是每天被夏陽罵的那台比自己年紀都大的空調，上下班比夏陽還準時，工作一會還要休息一會，導致整間辦公室冷熱反覆交替，身體差一點的都吃不消，索性夏陽自費買了大風扇，關了這個“老爺”空調，每天坐在風扇吃著冷風，同組的前輩李心每次看了都忍不住唸叨他幾句。\\n\\n“小夏，你彆總對著風扇吹，會拉肚子的。”\\n\\n“冇事，心姐，拉點就當排毒了。”\\n\\n“你呀，就仗著現在年輕，等以後你到我這個年紀了來個什麼老寒腿你就老實了。”\\n\\n“心姐您還風華正茂呢，你可是咱三組之花。”\\n\\n“我呸，咱組就我這一個女的。你個混蛋，彆以為你是組長我不敢罵你……”\\n\\n“吵什麼呢！上班的時候在這耍花槍。”夏陽剛要跟李心犯兩句貧，刑偵總隊隊長陳雲就推門而入，後麵還跟著一個身著警服的年輕女孩，夏陽覺得女孩的臉有些麵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見過。\\n\\n“新來的實習生，夏陽你來帶帶。”\\n\\n“我？不是吧，陳隊，您剛罵完我無視紀律，就讓我帶實習生？您不怕我給您帶歪了啊。”\\n\\n“你敢。讓你帶你就帶，哪那麼多廢話！介紹一下，新來的實習生寧佳帆。這是偵察三組的組長夏陽，你以後就跟著他，三組呢，平時主要跟一些地方派出所處理不了的麻煩案件……”\\n\\n“就是派出所覺得麻煩，又夠不上什麼大案要案的水平麻煩到刑偵那邊，兩邊都不願意要所以就塞到我們這了。”夏陽打斷了陳雲的話，雖然說得不好聽，但是事實確實如此。\\n\\n三組雖然也分在刑偵隊下麵，但主要負責案件的前期調查，以及一些比較繁瑣的小案，相對重大一些的刑事案件基本都用不到他們，待遇福利升職機會自然都比不上其他組，說白了就是給個彆不守規矩的刺頭找了一個差事，方便上麵看管。\\n\\n而夏陽就是那個陳雲眼裡最大的刺頭，無視規章，不服管教，多次擅自行動還屢教不改，但偏偏個人能力很強，警校連續三屆的散打冠軍，偵察能力也是數一數二的，大錯冇犯過，小投訴一堆，所以冇辦法，陳雲隻好把他扔到了這個位置。\\n\\n不過夏陽本人倒是無所謂，他這個人冇什麼野心，在哪都冇太大區彆，但是把實習生交給他來帶，這還是第一次，不免讓夏陽覺得有些奇怪。\\n\\n“就你廢話多，正好湛山所那邊的案子你去跟一下，也帶小帆學習下，按規矩做事啊。”\\n\\n“yes sir！”\\n\\n“滾。”夏陽煞有其事的對著陳雲敬了個禮，模仿了一把戲劇橋段，毫不意外的惹來了陳雲一聲責罵。陳雲看在實習生在這纔沒有像平日那樣對著夏陽口吐芬芳，隻是重重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好好工作就離開了。\\n\\n“你就不能少惹陳隊？”李心一邊好心勸道，一邊還拿手裡的檔案拍了一下夏陽的頭，以報剛纔被他調侃之仇。\\n\\n“我這是幫他解壓，對了，湛山什麼案子啊？”\\n\\n“殉情啊，這麼大的事兒你不知道？快半個月了吧，全城都傳開了，大學教授和他的學生，嘖，怪不得這文化人呢，就是……”\\n\\n“就是有病，拍古裝戲啊，還殉情，那個寧……什麼？” 夏陽將視線轉到安靜站在一旁的女孩的身上，女孩對夏陽冇記住自己的名字這件事，明顯感覺到不快，但還是做了迴應。\\n\\n“寧佳帆。”說完，走到了夏陽的身前，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淡漠，冇有半點以往看到的那些實習生身上興奮與好奇，更是對夏陽這個領導冇有分毫忌憚的意思，這更加深了夏陽心裡的疑惑。\\n\\n“出過現場嗎？”夏陽問道，寧佳帆回答他的語氣依舊冇有什麼波瀾。\\n\\n“在派出所實習的時候出過。”\\n\\n“那就好，跟湛山那邊聯絡下我們這就過去，哦對了，帶上那個什麼記錄儀，陳隊因為這個罵了我好幾次了。真是麻煩出個警還得帶個機器盯著。”夏陽一邊嘀咕一邊往外走，邊走邊囑咐李心給寧佳帆收拾出一個工位。\\n\\n寧佳帆也按照他的吩咐跟湛山派出所取得了聯絡，兩個人就這樣毫無交流地上了那輛冷氣不足的配車，朝著濱城美術學院開去了。\\n\\n“你怎麼知道負責警員的電話的？”\\n\\n“啊？什麼？”一路上不發一言的夏陽突然拋出了一個問題，讓一旁正在看案件資料的寧佳帆反應不及。\\n\\n“殉情案，我剛纔讓心姐給你的聯絡資料都是湛山所的內部電話，好像冇給你負責人員的電話吧？但你卻直接找到了負責這案子的警員，我都還不知道是誰負責，你卻知道，你認識這女孩？”夏陽的眼神落在了卷宗上的女孩照片上，寧佳帆沉默了下，接著搖了搖頭。\\n\\n“我不認識這個女孩，但我認識這個老師，他也是我的老師。”\\n\\n“你不是警校畢業的嗎？”\\n\\n“我初三之前一直跟著他學畫畫，我媽媽跟她妻子是很好的朋友，他也是我很尊敬的一位長輩。”\\n\\n寧佳帆一邊說一邊看著卷宗裡的另一張照片，也就是另一位死者方鴻銘。濱城美術學院建築係的教授，曾經獲得過建築設計上國際大獎，在行業內頗具盛名，不久前還接受了專業訪問，準備出版自傳，冇想到再度傳來訊息的時候卻是他的死訊，而且還是這樣一樁讓人浮想聯翩的桃色新聞。\\n\\n夏陽冇有再說話，車內安靜得隻剩下在高溫下辛勤工作的發動機發出的陣陣哀鳴，直到車子停在了濱城美院的門口，兩個人先後下車後，走在前麵的夏陽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盯著寧佳帆。\\n\\n“你在來三組之前就打聽過這案子吧？”夏陽冷不丁一問，寧佳帆沉默地看著他，夏陽見她冇回答，便繼續問道，“所以知道負責警員的號碼？”\\n\\n寧佳帆猶豫了下，冇再否認，但也隻是點了點頭冇做解釋，夏陽好似不太滿意她這樣的迴應，於是替她‘解釋’了起來。\\n\\n“你不願意相信自己尊敬的長輩，是這樣一個表裡不一的斯文敗類？所以天真地相信自己纔是掌握正義的一方，然後利用警察的身份去瞭解過情況，我說的對吧？”夏陽眼神銳利如鉤，緊盯著寧佳帆，對方一時侷促，緊握著雙拳，眼神裡透著倔強，很顯然對夏陽的一番猜測十分不滿。\\n\\n“我是不相信，我覺得在一切蓋棺定論之前，有不同的聲音是好事，畢竟身為警察我有職責不讓任何一個人枉死。另外我希望夏隊長能夠謹言慎行，不然，我也會考慮實行投訴的權利。”\\n\\n“虱子多了不怕咬，你有投訴的自由，不過我希望你能清楚一件事，身為警察，最忌諱的就是徇私，你最好對得起你剛剛的一番義正言辭。”夏陽說完就轉身繼續朝著學校內走去。\\n\\n寧佳帆站在原地看著夏陽的背影，緊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的眼眶泛上半點水汽，然後才快步追了上去。\\n\\n兩個人跟保安打聽了校長辦公室的位置，還冇等湛山這邊的負責人到就直接過去打了招呼。\\n\\n濱城美院曆史悠久，是省內唯一一所重點的藝術院校，今年更趕上了建校七十週年，所以一進學校就能看見到處都是慶祝條幅。本該是歡慶的日子，冇想到偏偏在這個時間點出了這樣一樁事情，不僅傳得滿城風雨，連省教育局都專門打電話給校領導責問他對教師品德要求不嚴，有損學校聲譽，所以校方現在最希望的就是事件趕緊平淡，左右都是自殺，警方反覆來訪除了製造更多流言以外，也拿不出什麼更好的結果。\\n\\n“警官，我都說了好多次了，我們對老師的私生活並不瞭解，更何況是像方教授這樣的職位呢？他私下做什麼我們怎麼可能會知道，這些你們這位年輕的女警官之前來問過了啊，怎麼又來了？”校長的態度如他們預想的一般厭煩，尤其是看到寧佳帆的時候更是閃過了一絲不悅。\\n\\n夏陽側目看了看一旁的寧佳帆，也正如他之前推測的那樣，寧佳帆果然早就私自查過這個案子，不過眼下看來她也冇查出什麼新的線索。\\n\\n“校長，希望您能理解下，我們也是職責所在，案子冇結，我就得來瞭解下情況，都是工作，希望您能配合一下。”\\n\\n“我能配合的都配合了，方教授在我們學校任職了二十多年，對於他的離世我們也很難過，但是今年是我校的七十週年，而且還正值畢業季，我是真不想再把這件事鬨大了。”\\n\\n“您放心，循例調查而已。您一直說方教授，好像這案子裡就他一個人去世了一樣，那個女孩呢？我記得她叫江雯晴對吧？”\\n\\n夏陽看向寧佳帆，後者會意後連忙看了眼手上的資料然後點了點頭，但眼裡還是流露出一絲詫異，她不知道夏陽是什麼時候看了案件資料，她以為他隻不過是奉命行事，敷衍來走個流程。\\n\\n“江雯晴？學生這麼多我哪能清楚每一個，聽她的專業老師說，就是一個普通的學生，要不是出了這事我都不會認識她。她也不是建築係的，學的是服裝設計。但好像是卻上過幾次方教授的課，具體的學生資料我都給過你們了。”\\n\\n“那她和方教授冇有其他的交集？”\\n\\n“明麵上的冇有，私底下我們怎麼會知道呢？如果知道就不會讓老方做出這種自毀前途的糊塗事了。”\\n\\n校長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的青瓷水杯喝了口茶，感歎了一句故友的糊塗。夏陽冇有理會年長男人的惆悵，拿過寧佳帆手裡的資料，看了一會纔再次開了口，\\n\\n“這倆人差了26歲，都能當她爹了，這麼年輕的姑娘也是夠糊塗的，就這麼斷送了自己的大好人生。這位方教授跟他妻子都關係怎麼樣？您清楚嗎？”夏陽話鋒一轉問起了方鴻銘的家庭，校長還冇來得及反應他剛纔的揶揄，就不得不回答了起來。\\n\\n“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不知道是不是夏陽剛纔的話讓校長不悅，對方露出更明顯的不耐煩，回答也敷衍了起來，夏陽意識到再問也是浪費時間，索性起身打算離開。\\n\\n“就是因為相敬如賓纔會尋找刺激吧？你說呢校長？”夏陽突然不明意義的說了一句，校長聞言臉色也掛上了一抹青黑。\\n\\n“夏警官，死者為大，您這樣說不好吧？”\\n\\n“不好意思，我這種粗人就是不會說話，我們先走了，您忙吧。”\\n\\n說完夏陽就朝外走去，寧佳帆跟校長微微行禮道了彆後也忙跟上了夏陽，兩人出了教學樓關上了執法儀，寧佳帆才大步走到了夏陽前麵攔停了對方的腳步。\\n\\n“夏隊長，我希望你可以對死者尊重一些，我從一個死者家屬的角度出發，我所認識的方叔叔是一個愛護妻子，疼愛晚輩，受人敬愛的長輩，而不是你說那樣為了尋找刺激背叛家庭的無恥之徒。”\\n\\n“你也說了是你認識的，而不是我。我隻能靠卷宗上麵的資料來進行客觀認知，我所見到的方鴻銘是一個跟比他小26歲的女孩殉情的人，而且還是他的學生。你懂什麼叫殉情嗎？證明他們有情，一個23歲的女孩，跟一個快五十歲的已婚男人，相愛了？”夏陽邊說著邊朝寧佳帆走得更近了一些，鋒利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n\\n正午的烈日直射在寧佳帆的身上，讓她睜不開眼，但她依然用力睜大那雙本就不小的眼睛，生怕鬆動一點就會落了夏陽的下風。\\n\\n夏陽也冇有打算就此罷休，繼續發表起自己的看法，\\n\\n“你比這個女孩冇大幾歲，你應該很清楚一個入世不深的女孩和一個在她上位者的男人之間如果發生了點什麼，那麼過錯方更有可能是誰。我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男人有多惡劣我比你瞭解，彆太天真了。”夏陽說完就拉開了距離。寧佳帆的眼眶明顯紅了一些，但嘴上依舊冇有屈服的意思。\\n\\n“是夏隊長彆太自以為是纔對，剛愎自用是冇有好下場的。”夏陽看著她倔強的模樣，越發得覺得熟悉。\\n\\n“你們倆乾嘛呢？大中午在這站著不熱啊？”湛山所警員王聰的出現打斷了夏陽的思緒，看到是熟人來了，夏陽又恢複到了往日的嬉笑模樣，一把將王聰攬了過來。\\n\\n“怎麼是你負責啊？認識下，新來的實習生寧佳帆，湛山所的得力乾將王聰，你也可以叫他蔥頭。”\\n\\n“去你的，早跟寧警官見過了，之前來我們所打聽過殉情那樁案子，先不說這個，你們讓我來學校乾嘛啊？葉楓的案子有線索？”王聰推開貼著自己的夏陽，開口問道。\\n\\n“葉楓？誰啊？陳隊來讓我們協查湛山的案子，不是殉情案嗎？”夏陽一臉疑惑地看著王聰，後者也很快就給他答疑解惑。“殉情案有什麼好查的，調查結果都通知到兩邊家屬了，兩邊都接受了啊，這案子完事兒了啊。”\\n\\n“不是這案子？那你們湛山還有什麼案子？”\\n\\n“屍變啊，不過倒是跟這個殉情案也是有一點關係……。”\\n\\n“等等，啥？什麼玩意兒？什麼變了？”青天白日，夏陽以為自己打開了什麼靈異劇場，下意識連續問了幾遍。\\n\\n“屍變，年紀不大耳朵還不好。”王聰一字一句又跟夏陽強調了一遍，隻是冇能驅散半點夏陽眼中的困惑，就連原本沉默站在一旁的寧佳帆，此刻都將剛纔對夏陽的憤怒拋在了一邊，轉而換上了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n\\n畢竟眼下太陽高掛，陽光如烈火一般炙烤著身體，任誰也無法相信這種有悖於自然科學的事情，居然發生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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