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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為了我自己的桑納,殺死彆人的桑納。”
“但我不能為了掩蓋自己犯下的錯,再害死我視為同納的他。”
“我不會再幫你做任何事,如果你想告發那就去告發,我不怕魚死網破。”
敞亮寂靜的起居室裡,男人擲地有聲地拒絕。
絲綢緞麵襯衫儘數紮進熨燙的筆直的西褲裡,兩條修長的腿同樣不屈不折。
襯衫黑色釦子自下而上,一顆不落,扣的整齊,再往上,便是一張溫文如玉的臉龐,氣質沉穩成熟。
目光直白而犀利地射向彩色玻璃窗邊下,雍容華貴的美婦。
崔英華懶散地坐在單人沙發裡,法式卷下,保養得當的美麗臉龐,眼角連一絲細紋都冇有,深V綠色長裙勾勒曼妙身材,裙襬隨意鋪在腳下不菲的地毯。
脖子戴著條很顯白的綠玉髓珠鏈,水潤透亮。
徐徐清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吹動虯曲的髮尾,耳上配套的翠綠玉環隨之輕晃。
窗外的欒樹開滿花,金燦燦的花朵密密匝匝簇擁在枝頭,如條金色飄帶盤旋青翠樹冠上,為總是灰白蒼茫的天空添了幾分夏日氣息。
微風輕拂,樹葉隨風搖曳婆娑作響,金色的小花紛紛揚揚飄落,像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金雨,斜飛了點進來,落在釉麵繁複的花茶下的杯碟邊。
“那你桑納呢?”崔英華反問,手拿軟肋的人,總是穩操勝券,連語氣都淡然從容:“這一次隻是中毒,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你能時時刻刻保護他嗎?”
“既想當一條忠誠的狗,又想有個家,這麼貪心,隻會什麼都得不到。”崔英華不輕不重地敲打:“良禽擇木而棲,在這宅裡,誰纔是主人,你要明白。”
卓文沉默著冇搭腔,但無動於衷的表情早已給出答案。
崔英華也不強求,意味不明道:“我也並非要選擇你,隻是無用的棋子留在棋盤實在礙眼,你覺得呢?”
卓文目光重新落到她臉上,美麗卻也危險,像一條蟄伏的毒蛇,嘶嘶吐著蛇信子。
蛇蠍美人大抵如此。
“我可以讓一切成為秘密,條件是不要動阿武。”卓文說,奇怪的是心裡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既如此,那就做好,不要讓我麻煩。”
卓文毫不猶豫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側身回頭:“我會留下一封遺書,如果阿武死了,真相就會公之於眾。”
……
虛掩著門無聲地向內開,一顆腦袋探了進來。
卓文抬頭,對上一張笑的毫無負擔的臉:“坦桑,你在做什麼?”
“怎麼過來了,大病初癒,衣服也不多穿點。”卓文放下記號筆,從椅子起身,穿過隔斷書架,再回來手上已經多了件不算厚的外套,給站在香案前低頭望著案麵的人披上:“這個香案太平滑,牌位容易倒,我想給它挖個合適的槽,這樣就不會倒。”
卓武看著上麵用紅色記號筆標畫的槽位:“怎麼是三個?”
“要做四個。”卓文說:“給我們留的。”
“呸呸呸,不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卓武轉頭,熾白燈光下,臉色還透著幾分蒼白,但精神狀態很好:“快跟我呸呸呸。”
“好,呸呸呸。”卓文寵溺一笑,重新落坐,等他搬來椅子在香案側邊坐下,才道:“總打擾阿吉阿塔不好,先預留一下位置。”
卓武撐著下巴,看著他拿標尺畫新的槽位:“可我隻有你了,我不想變成孤獨的小孩,坦桑。”
筆尖一歪,卓文抬起低垂的頭顱,看向他,幾秒之後,伸手輕拍了下他後腦勺。
“意外總是難免。”
“阿武,冇有人會真正死去,人死後會迴歸塵土,化作世界萬物的一部分,你見過的花草樹木,廣袤土地,都是愛你的人在看你。”
不知道是不是大病初癒,心思較為敏感脆弱,卓武還是冇法坦然接受這樣的說辭:“算了,不聊這個,我晚上要和你睡。”
“好。”
……
鬱宅後麵有座小山頭,直聳雲霄的白桉野蠻生長,密密麻麻一片,風一吹,枝葉沙沙作響。
“砰砰砰——”
隨著槍聲,掛成串的碧綠酒瓶自肚子炸開,碎片飛濺,裡頭的水如驟然開閘的洪流,洶湧而下,將底下的枯葉澆了個透。
“嘎吱——”
鬱維安耳朵一動,凝神,繼續把剩下的幾發打完才轉身,守在兩邊的保鏢立馬上前,裝新的射擊物。
身後是張陳舊的書桌,淺褐色的桌麵擺放著兩排彈匣,眼前一暗。
有人走來。
護目鏡後的綠眸極快地抬了下,就重新低下,戴著薄款黑皮手套的手熟練地卸下彈匣,將打完的彈匣放到下麵,而後從第一排取了個滿的,利落裝回。
“大少爺,底下人來報,在巫洲疑似有二少爺的蹤跡,我即日出發去探。”卓文低垂著眼,看著他換匣。
“好,辛苦你了。”
鬱維安說完,視野裡他還站著,抬起臉,剛想問“怎麼了?”,就見他鄭重地喊了他一聲:“大少爺。”
鬱維安:“嗯?”
卓文和他對視,目光坦蕩乾淨:“如果有天我發生不幸,請你替我照顧好阿武,如果冇能保護好他,請把他的牌位放進密室裡,好嗎?”
臨近傍晚,吹拂來的風帶了寒意,藏在皮手套下的指尖似乎也有些涼。
鬱維安舒展著的眉頭皺了起來:“說這個做什麼?阿寧很重要,但你也是。”
卓文麵上如晨光熹微,線條變得柔和。
他輕輕地笑了。
……
巫洲地處西格裡南部,受熱帶季風氣候影響,夏季高溫多雨,林被茂盛潮濕。
傳聞裡,巫洲往南有一片毒林,當天色微明時,林中便會迷霧繚繞,毒氣飄散,各類爬物都會躲藏起來。
卓文背靠著棵大樹,靜靜聽著周遭的窸窸窣窣,漸漸的一點聲音也冇有了,安靜的可怕。
可很快第一縷晨曦的光穿過雲煙一般的迷霧,慷慨地灑在他凍了一整晚的臉上,帶來一絲微暖的慰藉。
他把遺書藏在香案底麵。
如果這世上還有人會為他們同納的死亡感到難過、悲傷,那個人一定會是鬱維安。
他想,半仰著的臉龐上,眼睛如琥珀一般純粹,下一秒,緩緩閉上了眼。在晨曦中,平靜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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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