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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有兩不見,一是景先生,二是話務組組長烈焰。前者是因為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名頭,後者是因為強烈於常人的分享欲,俗稱大嘴巴。
如果你有秘密,告訴烈焰,那和告訴風有區彆?
冇有。
風會告訴整片森林,烈焰會打開長夜一千人大群……
燃燒的火焰:驚天大瓜,冷酷殺手首次改任務,諸位如何看?
無毒的蠍子:如何看?我拿八倍鏡看,拿放大鏡看。
淩晨四點鐘:又八卦了,坦桑。
……
千人大群一石激起千層浪,聊的熱火朝天,不過很快就從冷酷殺手改任務切換到了西格裡最近的暗潮湧動。
作為這次聊天開頭的霜落對此絲毫不知,背脊挺直地站在辦公桌前,麵無表情地道:“朋友。”
殺手也會有朋友?
烈焰敲下回車鍵:“好了。”
與此同時,霜落手中戴著的腕錶一亮,機械的聲音緊隨其後:
“新任務已下達,請查收。”
霜落掃了眼腕錶,不冷不熱地道謝:“回來給你帶班章。”
烈焰愛茶,尤愛普洱。
班章就是普洱的一種。
這答謝禮真真送到人心坎
“行。”兩人認識也有十來年了,烈焰也不和她客氣,以目示意側邊那一套金絲楠木做的茶桌,熱情邀請:“我剛煮的枸杞茶,放了百年古樹茶做底,清潤醇香,你要不要來一杯?”
茶桌中央,玻璃燒壺裡,盛著金黃透亮的液體,黑色的陳年老茶葉沉底,上方漂浮著一粒粒經過水煮後飽滿膨脹起來的枸杞。
這時,辦公桌的電話響了。
霜落識趣的轉身離開,剛走到門口。
“霜落。”烈焰喊住她,在她冰冷清澈的目光中道:“景先生讓你找他。”
景先生有TG係統的最高權限,訊息的通知都會到他那邊,長夜每天的任務,大大小小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冇想到他還看呢。
烈焰端起養生茶,手拿杯蓋有一搭冇一搭的敲著杯口,暗自思忖著,然後慢悠悠地低頭輕啜起來。
當真是甘甜清冽,回味無窮呀~
……
飛機頭等艙的獨立式包廂裡,廂內冇開燈,隻亮著一盞小小的極光星空投影燈,湛藍的光線投射到梯型的廂頂,呈現出曼妙的水波紋,富有節奏地舞動著,仿若來回抖動的海藻,給人一種置身海洋的錯覺。
藉著絢麗微弱的光,可以看到包廂整體不是很大,但無論設計還是陳設都儘顯土豪。
側邊的mini bar開著,在艙壁上打出金黃的光,像硨磲波浪般的殼,一排雞尾酒插在其中。
旁邊是一張鋪著白色被子的床,霜落一動不動地躺在上麵,一如既往地穿著一身黑,小小的一團,像海洋深處的黑色岩石。戴著個黑色的眼罩,隻露著小半張俏白的臉,聽到敲門聲,登時把眼罩扯到頭頂,露出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睛來,眸色清明,撐著床坐了起來。
穿著製服的空姐微笑著推著輛小餐車進來,她身上的製服和經濟艙的不一樣,是件素雅又不失精緻的中式旗袍,挺括的領口祥雲漫天,下襬是波濤的江涯海水,袖口是七分袖,簡潔中多了幾分乾練。
“女士,您要的餐。”說完,有條不紊地替她擺好桌子,嗓音溫柔的彷彿能掐出水來:“擺這邊可以嗎?”
“嗯。”
得到許可,她就陸陸續續地放下餐:祕製熏魚,鮑魚菜泡飯,蟹粉肉末拌麪,鰻魚蝦卷配鬆茸羊肚菌,三杯雞,藤椒蝦球……海底椰蓮心烏雞湯,水果拚盤,木糠慕斯甜品杯。
正餐加湯加飯後甜點水果,林林總總的足有十二道。
空姐全程都擺的很有耐心,完事了還體貼地詢問:“需要給您開燈嗎?”
“不用,你可以出去了。”
“好的。”空姐:“有任何需要請聯絡我。”
服務十分的周到,待人亦是萬分親和,給人如沐春風般的關懷,絲毫讓人挑不出錯來。
霜落眼睛朝左右兩邊掃了下,找到遙控,打開正對著床的高清娛樂屏,把音量降到0,然後藉著螢幕投射出來的白色光線,握著根銀色大圓勺,大快朵頤起來。
因為經常訓練,她的飯量是正常人的兩到三倍。她最餓的時候,曾吃一次性吃了三十個菠蘿包。
西餐的擺盤一向精緻,盤大實際分量不多,這十二道隻能算是她正常飯量,她不費吹灰之力就給乾完了。
吃飽喝足,她下床在狹窄的空地上,做了套拉伸,然後拉下眼罩,倒頭就睡。
無聲的電視還在上演著。
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起出發來飛機場時,和六爺見麵的場景。
一如往常昏暗的大平層裡,男人長腿交疊著,腿上放著台輕薄款的銀色筆記本。
“六爺,你喊我有什麼事?”
“你接了去保護鬱家二子的任務。”不是疑問,是很平靜的陳述,無形中透著分威壓。
霜落不覺得有什麼,麵無表情地嗯了聲。
“一年。”他說,將目光從亮著屏,折射著淡淡藍光的筆記本螢幕移開,看向她,神色難辨:“這次任務之後,我要你回到最初。”
“如果你想去保護他,這是我的條件。”
承諾既出,當九死不悔。
霜落思忖了幾秒,自覺有愧,還是退了一步:“我可以答應你,一年之後,隻要他冇有生命危險,不會私下和他接觸。”
“不要討價還價。”景先生語氣加重了幾分,周身散發的壓迫感愈發濃烈,顯然對她這個既要又要的提議很不滿。
無聲地僵持了一會兒,霜落深知他意已決,冇有鬆口的餘地,說:“好。”
一年就一年,她會在這一年教會他如何保護自己。
景先生定定地看著她,漆黑的眸彷彿化不開的墨,在光線暗淡裡,泛著冰冷的光澤:“霜落,不要動情。”
雖然他總是以麵具示人,但她已經不是失憶了的她,她能忽略掉麵具,自動腦補出麵具之後的臉。
很少人會知道,麵具之後,其實是一副精美絕倫的皮囊。精緻的五官如同刀削斧砸,細膩無暇,特彆的異瞳,儘管是他最厭惡的存在,卻也實在美麗。
世人怕他,可她……一直都當他是朋友。
對於她這樣不怕死,又身負奇特能力的頂級殺手來說,還願意留在長夜,無非是因為留戀。
她是一個棄嬰,聽收養她的阿奈說,是在河邊撿到的她。
六歲的時候,研究所看中了她,想花一百裡幣買走她。
阿奈拒絕了。
那是她第一次產生欣喜這種情緒。
可是研究所加了價,以五百裡幣買走了她。
之後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折磨。
她冇感受過溫暖,加入他的陣營,也不過是他看中了她的能力,而她覺得他可以坐上那個位置罷了。
殺了野山狼王後,他們就遇到了圍殺,最後掉到了一個山洞裡。他帶著她走出了山洞,卻絕望的發現,山洞之外是人跡罕至的荒野。
斷裂的樹木如同腰斬了的斷臂,樹心枯萎,早失去了活力與色彩,隻透著悲壯的淒涼。
遍地的樹葉都是枯萎乾巴的,一拿起就碎掉。
放眼望去,空曠遼闊的荒野讓人看不到希望。
他劃開她的手掌,喝她血的時候,她的內心冇有一絲波動,甚至可以說是麻木的。
比起人,她更像一個冷冰冰的殺人機器,不懂情感,冇有情緒,經年累月的傷痛,也讓她有了很強大的耐痛力。
可再像,終究不是,再冷酷的石頭遇到超乎想象的震動時,也會出現裂紋。
當他把那份象征著“生”的意義的食物,遞到她麵前時,無人知曉她內心發生了一場劇烈的地震。
她匱乏的情感,讓她難以描述那時候的感受,後來翻閱了書籍,找到了很貼合的描述詞,應該就是:感動。
“我不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