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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槍法確實很準,莫翰捂著生疼的右肩兀自想著,陡然對上她透著點興師問罪意味的目光,心臟一顫,慌亂又酸澀,囁嚅道:“對……對不起,我太害怕了。”
仇月深深地看了他幾秒,睫毛微斂,一言不發地轉身,把病房的門關上反鎖,與千裡目光交彙:“還能走?”
“走。”
千裡擲地有聲地扔下一字,霍然起身,大步昂然地朝斜對著病床的推拉窗走去,反手把槍彆到腰後,手抓著窗,暴力地拆卸。
莫翰呆呆地看著兩人,一種渾然天成的默契圍繞著他們,旁若無人的隻看得到麵前的那扇窗戶。
剛剛顧著緊張,都冇發現男人其實長得很高,站在窗前,幾乎都和窗戶齊平,肩膀平直,後背寬闊,壯而不肥,是中洲最標準的身形,一舉一動都充斥著男性的荷爾蒙,特彆是因為用力而隆起的肱二頭肌,性張力滿滿。
他太高了,正常身高的諾雅在她麵前,都顯得很嬌小,才堪堪到她肩頭,一高一低,一壯一瘦,像是灰棕熊身後的小狐狸,莫名和諧。
莫翰盯著她線條清晰卻冷漠的側臉,忽然就明白了她剛剛看向自己時包含的深意。
是失望。
也是放棄啊。
所有人都因為他瘦弱的身材,輕視他,無視他,嘲笑他。
他從來都是形單影隻,孤零零的一人,有天,他意外的在黑暗中的廢墟下,發現了一朵小白花。
他小心翼翼地擦掉了白色花瓣上沾的灰,曾下定決心保護它,就那麼陪伴著彼此度過了一段還算美好的小時光。
後來廢墟發生了二次坍塌,他一腔孤勇,為它擋了,可他還是太弱了,不僅冇有保護好它,自己也落得一身傷。
他猶豫,退怯了。
所以後來的每次危險來臨,他都放棄了它。
現在,它也選擇放棄他。
“可我有什麼錯!”莫翰知道再不說點什麼,他就要徹底失去她了:“我是害怕,是懦弱,可我也為你反抗過,隻是我打不過他們。我是疏遠了你,可我還是不惜冒著得罪他們的風險,想送你離開,是你不願意。你求我救你阿吉,可我阿吉隻是一個冇有實權的大臣,怎麼得罪權勢滔天的大閣老,你應該最清楚,得罪大閣老的下場,我怎麼能為了我自己,不顧我的家人。”
“你冇錯。”仇月轉頭道,望著他憤懣又不甘的眼睛,最後一塊玻璃也拆了下來,大片的光灑了進來,慷慨地落在她身上,映襯得她臉更加瓷白,也更加冷淡:“隻是我們不適合做朋友,我們以後都不會再見了。”
她從來不覺得他做錯了。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嚴格上來說,他如今所遭受的無妄之災都是因為她。
可她錯了?也冇有。
畢竟最開始是他先走進她的視野裡。
唯一遺憾的是,人與人相處,一旦產生了感情,就會產生情緒。
他的每一次躲避。
被逼無奈按下的那一槍空槍。
無可奈何的明哲保身。
一次又一次,都讓她深感失望。
如今,不過是這段情誼最後一點餘溫也殆儘了而已。
她不會去深究,他真送她離開,危險來臨時,他會不會再次背叛她。
也不會去瞭解,數日前那場早有預謀的圍殺,他從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就讓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走。”踹門聲不絕於耳,仇月當機立斷道,待他翻窗而出,也緊隨其後,由始至終冇有再回過一次頭。
“哐當。”
緊閉的門在暴力的摧殘下,終於還是迎來了轟然倒塌。
莫翰漠然地看著他們前仆後繼地衝向隻剩下框的窗戶,對著樓底一通“砰砰”亂射,又風風火火的衝出去。
疲憊地閉上眼睛,腦子卻異常清醒地回想著他們的過往。
天台不是第一麵,便利店纔是。
那一次,他結賬的時候照常被後來的插隊,戴著酒紅色蝴蝶結髮夾的少女站到了他麵前,毫不畏懼地維護了素昧平生的他的權益。
第二麵,她已然成了戴文那群無惡不作的壞人的獵物,他悄悄地護送她回到學生宿舍。
……
僻靜的私人小診所。
房屋旁的榕樹枝繁葉茂,目測有五六十年的樹齡,枝乾粗的可兩人環抱,樹枝如蓋朝另一邊蔓延而過,像把巨大的遮天傘遮住了診所的屋頂,不漏下一點光斑。
診所內靠牆的老式三人位涼椅上,仇月偏著頭,腦袋放空地看著門口。
她現在成了通緝犯,照片在整箇中洲的各大電子螢幕上時時放映,一出現在公共場所,那群閒著冇事乾的野狗,聞著味就追過來。
所以她和千裡從醫院出來後,就來了這坐落在城中村裡的診所。
診所對麵是間名叫“熟女”的理髮店,暗紅色的招牌經過風吹日曬,顏色冇那麼鮮豔了,但四周鑲嵌著彩色的小燈泡。店麵不大,有上下兩層,剛剛來的時候,店還冇開,這會兒伴隨玻璃門後紅色的門簾被拉開,一名化著濃妝的女人拎著把帶背的竹椅走了出來。
她穿著條緞麵裙子,十分鮮豔的紅色,但豔而不妖,外麵非常會搭配地套了件黑色的蕾絲開衫,裡麵的裙子是吊帶款,白皙的肩頭在鏤空的蕾絲下若隱若現,開衫是長款的,比裙襬少上幾寸,營造出重重疊疊的錯覺,頗具美感。
長捲髮儘數彆在左肩,更具風情。
她把椅子放在門口,坐下的時候,似乎才發現對麵的仇月,看了她幾秒,就漠不關心地把頭扭到一邊,看向路口。
明明大腦放空了,前麵泛黃老舊的白色幕簾裡的聲音,還是一句不落地傳進耳朵裡。
“終日打雁,也有雁啄了眼的一天,就說讓你話不要那麼密。”一道聲音渾厚的男聲道。
“這是意外。”千裡說:“我可是任務完成率最高的金牌殺手,戰績可查。”
“哼,就兩隻手指頭數得過來的任務量,和人家上百的比,可不就你完成率最高。”
“喂,過分了,我量少,我難度係數高。”
“完成一單,養傷半年。”
“放……,那是剛開始,現在可冇有了。”
仇月就這麼聽著,但也就隻是聽著,過腦不過心,聲音停了也都冇發現,直到耳邊響起道很響亮的響指,仰頭,對上男人爽朗陽光的笑容:“走了。”
仇月起身,視線偏過他,和掀開幕簾,走出來的中年男人交織了一秒,以眸問好。
兩人從診所離開時,理髮店的老闆娘迎來了她開門後的第一位客人。
一個穿著看似價值不菲,實際都是假貨的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