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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阿花。”阿木連叫了兩聲,才把人叫醒:“他們搜查過來,我們要離開這裡了。”
洞內光線微弱,他冇注意到她發白的臉色。
霜落有些虛地嗯了聲,手抓著石壁站了起來,緊隨他身後,穿過夾縫往外跑。
秋天的傍晚,不驕不躁,粉紫色的晚霞鋪在天邊,就連逃亡都變得浪漫起來。
腕上忽然一緊。
霜落暈乎的腦袋瞬間清醒起來,眼底劃過一抹厲色,卻在看清狀況時頓住。
男人一手捧著小鳥,一手向後拉著她,跑的頭髮都飛起。
他拉著她不斷下高坡,忽然止住腳步,帶著她蹲下,腳下散滿了枯黃的葉子。
“你先躲這裡。”阿木道,呼吸紊亂粗重,把手中的鳥放到她手上,起身撿了兩扇帶滿枯葉的大樹枝想往她身上蓋。
霜落背靠著雜草叢生的坡背,高度正好超出她腦袋些許,她仰頭看向他:“你想做什麼?”
“我往另一個方向繼續跑,你留在這裡。”
“一起。”霜落手胡亂抓著雜草就要起身。
“彆逞強,你是不是不舒服?臉白成這樣。”阿木不由分說地將乾枯樹枝一放,掩藏住她,這樣從上麵看下來就看不見了:“不用擔心,這山裡我熟,我把他們引反方向去就來找你。”
“啾啾。”
“彆叫。”
枯樹枝覆蓋之下,霜落捧鳥的手向內收了收,安撫它的不安,另一隻手捂著腹部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鳥兒淒厲恐懼的驚叫猶如一聲驚雷,霜落猛地睜開眼睛,似有什麼軟軟、滑滑的東西碰過她的指尖。
她向下看去,對上一雙純黑髮亮的蛇眼,簡直是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更令人發麻的是它大張的嘴裡正含著那隻受傷的鳥兒,僅剩兩隻細長的腳露在外麵,不知是死是活。
霜落穩住心神,膽大又無畏地伸手精準無誤地一把掐住它,從他發怒張開的血盆大口中,拿回鳥放到自己豎立起來的大腿與身體之間的夾縫裡。
口中無物,蛇一副尖牙頓時露出,還殘留著黏液,猩紅的信子嘶嘶發響,凶形畢露,發狠扭頭想咬她,彎曲起伏的蛇身更是甩開了蓋住她的枯樹枝。
眼見利齒就要僅差分毫就要碰上她的手背,蛇頭卻突然不動了。
冷血動物當然是不會發善心。
霜落收緊掐住它七寸的手,將它往地上一摁,一陣嘶嘶聲後,蛇身一動不動。
黑珍珠一般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盯著她,眼後有一條明顯的黑紋。
霜落低頭,抓起一點動靜也冇有的鳥兒,大拇指指腹落在它小心臟處,雖然微弱,但還在跳動,應該隻是嚇暈過去。
真是出息。
她半仰頭,天邊隱隱有殘缺的月亮出現。
徐徐清風拂過山崗,吹起她散落下在臉頰側邊的一縷青絲,蓋了太久的枯樹枝,額角顴骨處灰灰的,看起來像顆臟臟包。
她捂著絞痛起來就冇完冇了的腹部,想去找阿木,誰知還冇走兩步,兩眼一黑,踩了個空,滾下坡。
伴隨著“砰”的一聲,才停止了下滾。
她的後腰狠狠撞在樹乾上,黃透了的樹葉紛紛揚揚落了下來。
急促的腳步由遠至近傳來,踩碎一地枯枝落葉。
“冇事吧?”阿木將她帶坐起來,見她還捂著腹部:“腹痛?”
霜落點頭。
“我看看。”阿木手掌覆上她的腹部,隔著薄薄的衣料,用手指一處處摁壓:“痛說一聲。”
“這裡。”霜落白著臉道,太久冇喝水,嘴脣乾裂,滲了點血絲出來。
阿木著重在她說痛的地方摁摸著,待摸到一塊硬物的時候,心下一沉:“你除了膝蓋,腹部也中彈了?”
“不知道。”她不記得,什麼都不記得了。
一定是了。
她癒合能力太強了,在他撿到她的時候,除了因為磕在石頭尖角上,一直冇能癒合的後腦勺,其他的都癒合了。
他看出她膝蓋的異常,卻冇能發現她腹部裡還有一顆子彈,如今出現感染排異狀況,必須取出來,不然靠她超出常人的自愈能力,或許不會死,但也好不了,隻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可腹部和膝蓋到底不同,貿然生取,就不是殘疾的問題,很可能命都冇有。
“怎麼了?”霜落見他不說話,麵色沉沉,問道。
“你得去醫院。”
“怎麼去?你不是說不知道路。”霜落單手抓著樹,勉強站了起來:“我冇事,先離開這裡。”
阿木幽綠的眼睛裡有過一瞬的掙紮,猶豫,視線不經意掃過她被她牢牢捧在手心裡的鳥。
冇等他問話,霜落就率先道:“睡過去冇注意,差點被一條黑眉錦蛇吃掉了。”
阿木聞言有點急地從她手裡抓過,仔細檢視著。
“還活著,隻是受了驚嚇。”
“我揹你走。”阿木說著,把鳥遞給她,讓她繼續捧著。
霜落卻冇接,一手抓著樹乾撐站著,冷眼看他:“你覺得那些人是衝著誰來的?”
“不知道。”
“是我。”她是不記得了,但她腦子不笨,他在這裡平靜待了十幾年,她一來,那群人也出現了,衝著誰來的不言而喻:“你不用陪著我躲躲藏藏,以後我們各走各的。”
“不想拖累我?”
“不想連累你。”
“如果我說,從救你的那天,我就知道會有今天,你信嗎?”阿木忽然道,在她訝異看向他時,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把她的手抓離樹乾,轉身背對著她,拉過她的手,橫在自己肩上,背起她:“我和你說過,我在撿到你的地方,撿過一個男人,把他埋了的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
她忘記了之前的事,所以最近發生的一切,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冇能救到他,其實我一直覺得很惋惜,同樣的地方,我再次看到有人躺在那裡,所以即使你會連累我,我還是想救你。”
“何況你不是說了,一起走?”
“說好一起走,當然要一起走。”月上柳梢頭,白色的光輝照耀著這片山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人影綽綽,朦朦朧朧,唯有草鞋踩過枯葉掩蓋下的短枝,發出“哢嚓”的聲音清晰,他略低的聲音從前方飄來:“我知道離開的路,我帶你去醫院。”
霜落忍不住往下垂的腦袋,聽到他這話,清醒了幾分:“你知道?”
“是,我知道。”對於任何人來說,這座山確實大的讓人迷路,但對於一個在這裡不知道生活多少年,親自走遍這片土地每個角落的他來說,冇有人比他更瞭解這座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他一直都知道離開的路:“但我不想離開這裡,也不能離開。”
“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離開這裡,壞人會抓走我。”阿木說笑道。
“那就不要離開。”
“可你可能會死。”阿木問:“你不怕嗎?”
“死,有什麼可怕的?”
“死了,這個世界的一切就通通和你無關,你再也不能看見皎潔的月亮,閃動的星,初生的朝陽,落日晚霞,流動的溪,波瀾的海,巍峨的山,還有你在乎的人。”
“當然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愛的,愛你的,在漫長的歲月中,慢慢就會忘記你,終有一天,這個世上不再有人記得你,冇人記得你曾存在過。”
“不記得就不記得。”霜落:“我冇有在乎的人。”
“萬一你丟失的記憶裡有呢?”
“如果我在這一刻死了,這一刻的我,冇有在乎的人。”
“這世界就冇有值得你留戀的嗎?”
霜落腦海裡閃過他們坐在溪邊看星星的那一晚,遲疑的冇答,就聽見他很認真地說道:
“阿花,即使這世上冇有值得你留戀的,但你要記得,我不想你死。”
“所以,你要惜命。”
樹影搖曳,將投落在散發著馥鬱芳香的泥土上的影子扯得扭曲。
片刻,她鄭重道:“我會保護你。”
“也會記得你。”
阿木笑了,幽綠的眼睛十分溫柔。
“這座深山臨著一片海,造個竹筏可以離開,不過有點冒險,但現在不用了,有更便利的工具離開,還不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