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吾之道 > 第二十七章 獵雲

吾之道 第二十七章 獵雲

作者:自我解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24 14:57:52

第二十七章

獵雲

窗外竹影搖晃,像無數細小的手在鼓掌。陸仁想起昨夜月光下那道“無聲的戰書”,想起被人當眾的羞辱、顧無咎居高臨下的審視,又想起自己藏在枕下的銅環與血鴉陣圖——他終究不是孤舟。於是舉杯,與沈一葦輕輕一碰:“願與諸君同拾落英,共抵狂風。”

沈一葦眸中亮起一點星子,仰頭飲儘,抬手擊掌三下。掌聲未落,竹屋外霧氣翻湧,兩名青衫少年抬著一架青竹滑竿悄然而至。沈一葦側身讓路,笑謂陸仁:“師弟,請——北崖路險,步行勞頓,乘竿。”

陸仁也不推辭,負手登竿。滑竿穿霧而行,如一條青鯉遊於白浪。沿途霧中隱現暗哨,皆以兩指抵唇,發出一聲極輕“咻”音,算是同門暗號。行了約莫兩刻,地勢陡高,霧氣忽被山風撕裂,一片赭色崖台豁然眼前。崖頂平闊,背風處搭著成片青帳篷,帳前以竹籬圍出空地,一方石鼎正燃鬆脂,火舌幽藍,鼎上懸著一隻銅壺,壺嘴噴出白汽,帶著藥香與酒香混雜的奇味。

“到了,拾英社總帳。”

沈一葦先引陸仁至火鼎旁,抬手示意。圍火而坐的七八人紛紛起身,有男有女,皆著青衫,袖口以銀線繡“鳶羽”二字。沈一葦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每個人都聽見:“諸位,新兄弟——陸仁。日後同鍋吃飯,同陣殺敵。”

眾人並不喧嘩,隻依次抬手,以兩指抵額,再平伸而出——那是“以額抵心,以心示人”的社禮。陸仁照做,指尖觸到眉心時,隱隱感到一縷極細的法機自對方掌心傳來,像一根絲線,輕輕一搭便收回——這是探修為,也是示信任。

一名圓臉少女率先開口,聲音帶著陵國南方軟糯:“陸師兄,我叫阿阮,負責采藥。你要什麼藥草,我可帶你去采。”

旁邊疤麵大漢接道:“某家老刀,擅風符,專管跑路。你煉丹缺啥,喊我一聲,半日給你弄來。”

沈一葦見氣氛活絡,微微一笑,從火鼎旁提起那隻銅壺,傾出一盞琥珀色藥液,遞與陸仁:“社酒——無靈根亦飲得。味苦,卻暖。”陸仁接過,先聞——藥香下掩著一縷梨花清甜;再飲——入口辛辣,滾入喉卻化為溫流,一路沉至丹田,與那粒“半混沌漩渦”輕輕一撞,竟泛起細碎的銀光。

火鼎旁,鬆脂劈啪一聲爆響,幽藍的火舌舔上銅壺底。沈一葦放下酒盞,抬手讓壺嘴不再噴白汽,眸色被火光映得深不見底。他側身對陸仁,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落在人心尖上——

“陸師弟,酒暖過了,再說件更暖的事。”

陸仁指腹摩挲著盞底未散的銀光,抬眼:“沈兄請講。”

沈一葦指尖蘸了少許壺口藥露,在石案上畫一道彎弧,像一截被風折斷的翅骨。

“落鳶島東,三十裡,有斷崖名‘回潮磯’。每歲春末夏初,巨雕‘裂雲’換羽,舊翎初落,新翎未豐,是它一年中最虛弱的七日。昨日社裡探子回報,那畜生已伏崖三日,羽血染石,腥氣引鯊。”

他說到這裡,抬眸定定看陸仁,火光在他瞳仁裡跳動,像兩粒將燃未燃的磷火。

“社裡決定:明日卯末出發,八人小隊。斬雕、取翎、剖丹、分骨。所得之物——雕心煉‘禦風丹’,鵰翎製‘破空符’,雕骨可磨箭簇,專破護體罡氣。按拾英社的老規矩:平分,不記功,不藏私。陸師弟,你可願同往?”

陸仁眉峰輕挑,眸底卻靜如止水。他垂目看那道“翅骨”水跡,似在權衡,又似在回憶。片刻,他低聲開口,嗓音被鬆脂煙燻得微啞:

“裂雲雕,我好像交過手。”

火鼎旁幾人聞聲側目。沈一葦眼尾微挑,做了個“繼續”的手勢。

“半年前在黑風嶺北麵。”陸仁指尖輕點自己右肩,一道淺淡的舊疤在衣襟下半隱半現,“它一翅掃來,我斷兩根肋骨,它卻借力沖天,毫髮無損。如今它換羽失速,正是還債的時候。”

沈一葦低笑,笑聲短促,像刀背互擊:“好,那便算你一份。”

陸仁卻並未立刻應諾,而是抬眼望向霧海,眸色被夜色染得深沉:“我隻問一句——若巨雕垂死反撲,小隊當如何?”

沈一葦收起笑,右掌並指如刀,在火鼎沿輕輕一磕,“鐺”一聲脆響,火星四濺:“陣腳不亂,輪流扛傷。誰若臨陣脫逃,社規處置——斷一指,逐出北崖。拾英社不養棄兄弟的軟骨頭。”

陸仁點頭,目光在火光裡凝成一點寒星:“如此,我去。”

沈一葦眸中亮色閃動,抬手擊掌。遠處帳角,阿阮捧出一麵巴掌大的青鳶木牌,遞到陸仁掌心。木牌新刻,邊緣尚有細微刀痕,正麵隻一個字——“拾”。

“社牌隨身,明日卯末,北崖口集合。”沈一葦收聲,語氣忽而舒緩,像鋒刃歸鞘,“回去早些歇息,把‘止水丹’備一粒,雕血帶毒,恐傷經脈。”

陸仁收牌入袖,指尖在銅環上輕叩,似迴應,又似告彆。他轉身,青衫被夜風掀起一角,背影孤直,卻不再單薄。

沈一葦目送他隱入霧徑,這纔回身,對火鼎旁眾人低喝:“各自檢查箭簇、符籙、縛獸索。明日——獵雲!”

鬆脂火“啪”地一聲,爆出最後一粒藍星,隨夜風沉入霧海。

回到住處,竹門闔上,一聲輕響,卻像落鎖。陸仁背抵門扉,指尖在袖中銅環上無意識地摩挲,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窗外霧色未散,月光殘屑斜斜地鋪在書案上,像一層被碾碎的銀箔。他盯著那抹冷光,胸口卻湧起一陣黏膩的寒意——

“昨夜……我的一舉一動,都在彆人眼底。”

記憶像被倒卷的潮水,一幕幕拍上岸:他寅時起身,裸足踏地,丹田“偽五曜”輪轉時經脈的酸脹;翻窗接雪,雪粒落入銅盞的脆響;甚至自己對著月光低聲念出“止水”二字時,喉結滾動的弧度——這些細枝末節,沈一葦竟能瞭如指掌。那種被窺視的**感,彷彿有人貼在他背脊上呼吸,濕熱、陰冷,甩也甩不掉。

第二十七章

獵雲

陸仁深吸一口氣,強行按下心跳,走到書案前。案上兩本秘冊安靜躺著,紙緣卻像無聲咧開的嘴。他先點燃一盞油燈,將火苗調至最小,豆大的焰光在竹壁上投出搖晃的巨影,像一頭弓背的獸。隨後,他翻開《混沌殘卷》,指腹沿著那些乾涸的血色小字一路摩挲,目光逐行掃過,終於停在一段先前被忽略的批註:“……半混沌者,神識未凝,惟憑器代步。器分‘窺’、‘鎮’、‘殺’三類。窺器最幽,或銅鏡、或晶砂、或雨聲,皆可以‘靈引’驅之,無靈樞者得訣亦可,惟威能十不存一……”

靈引——正是《引炁訣》的彆名。陸仁瞳孔微縮,指節無聲收緊。他閉上眼,把昨夜細節倒放:窗欞外曾傳來一聲極輕的“滴答”,像露水墜瓦;片刻後,又有一道極細的雨絲飄入,落在銅盞水麵,激起一圈與雪粒無關的漣漪。當時他隻道山霧生雨,如今回想,那雨絲竟帶著一點極淡的腥甜,像極了晶砂被靈引催動後散發的氣味。

“原來如此……”他低聲道,嗓音沙啞,像吞了一口碎冰。那不是雨,是窺器——有人以“晶砂雨”為他織了一張無形的網,將他鎖在視線裡。若不是此刻警覺,他仍自以為安全。

燈火“啪”地爆出一粒燈花,驚醒了沉思。陸仁抬手,將火苗撚高,橘色光暈瞬間鋪滿鬥室,也把那份被窺視的陰霾逼退半尺。他從枕下摸出銅環,指腹在環內“禦禽”二字上緩緩摩挲,一絲半混沌之力透入,三十六隻血鴉在黑暗中睜眼,紅眸如豆,卻無聲。此刻,它們是他唯一的“反窺鏡”——若再有人以晶砂窺視,鴉陣會先於他感知靈引波動,發出隻有他能聽見的“心跳”。

“想看我?”陸仁抬眼,瞳孔裡映出兩粒冷火,“那就看仔細些——彆被反噬。”

他收斂情緒,開始為明日的獵雕做準備。

次日,天光尚未破曉,北崖口已是一片青影。霧像未醒的獸,蜷在海麵,浪頭拍擊礁石,發出低沉而均勻的鼓聲。陸仁一襲短衫,負手立在崖邊,銅環貼腕,三十六隻血鴉縮於袖中,心跳與他同頻。沈一葦最後檢查一遍帆索,回身時,眸中映著幽暗天色,像兩口深井。

“人齊,登舟。”

四條青竹艇依次泊在潮線,長不過兩丈,窄如柳葉,卻無槳無櫓。艇首各拴一條“水馭獸”——形似巨鰻,背生青鰭,腹下卻有六條乳白觸腕,半纏纜繩,半探水中,偶爾發出嬰兒啼哭般的低鳴。那是拾英社馴養的“啼鯨鰻”,性溫順,喜拉舟,日行百裡而不知倦。

沈一葦率先踏艇,回身伸手。陸仁借力一躍,竹艇微沉,海水順著舷沿漫上來,又被啼鯨鰻的尾鰭拍碎成細雪。艇身共四人:沈一葦立船首,負手如劍;阿阮抱膝坐在中段,將藥囊橫放於腿,指尖輕撫囊帶,像在安撫一隻沉睡的貓;老刀踞尾,膝上橫一柄無鞘短刀,刀身刻滿風紋,偶爾以指背試刃,發出輕越嗡鳴;陸仁居舷右,背對晨霧,目光落在水麵——那裡,啼鯨鰻的六條觸腕正泛起淡藍靈光,與沈一葦掌心的“禦水符”遙相呼應。

“起——”

沈一葦低喝,符紙燃成一線青火,落入海中。四條啼鯨鰻同時昂首,嬰啼聲破霧,艇身被輕輕拽動,像四片柳葉被暗流托起,滑離礁石。浪頭在舷側碎成白沫,霧氣被艇首劈開,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青痕。冇有人說話,隻有潮聲、風聲與獸息交織,像一曲低沉的絃歌。

行約半個時辰,霧色漸薄,天光透出一抹蟹殼青。沈一葦忽然抬手,四條艇同時減速,水馭獸的觸腕縮回半尺,嬰啼低不可聞。前方海麵上,隱約傳來金鐵交擊與爆裂之聲,像有人把一串炮仗扔進銅釜。

“前方有鬥。”老刀眯眼,刀鋒在指尖一轉,映出遠處火光。

沈一葦以手肘抵住艇舷,掌心一翻,一麵巴掌大的銅鏡躍然而起,鏡背刻“窺”字,鏡麵卻如水波盪漾。他兩指並劍,在鏡心一點——畫麵頓時拉遠:三百步外,一座黑礁環成的天然淺灣內,七八名紅衣修者正圍一頭巨雕鏖戰。那雕雙翼展開足有三丈,羽色赤金,斷羽處血雨紛飛,卻愈戰愈勇。紅衣人袖口皆繡火紋,正是煌國派“赤霄營”的徽記。

阿阮輕聲道:“赤霄營怎會先一步?他們訊息比我們還快?”

沈一葦冷笑,鏡中畫麵再轉,隻見礁灣外另泊兩條赤紅快船,船首各立一尊銅獸,口中噴出赤鏈,鎖住巨雕雙爪,使之無法高飛。一名紅髮青年負手立於船首,掌心懸浮一枚赤晶圓環,晶環每一次轉動,巨雕便發出淒厲長唳,似被無形火鏈灼骨。

“煌國派‘鎖靈焚心陣’。”老刀啐了一口,刀背敲在艇舷,發出清脆的“叮”,“他們想用火刑逼出雕丹,雕若怒極自爆,咱們連根翎毛都撿不著。”

沈一葦側首,目光穿過霧氣,落在陸仁臉上:“陸師弟,你怎麼想?”

陸仁眸色沉靜,像一泓被月磨亮的刀泉。他指尖在銅環上輕叩,袖中血鴉無聲睜眼。半息後,他低聲開口,嗓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沙啞:“煌國派陣法未穩,雕尚有餘力。我們若此時切入,攻其側翼,迫他陣腳鬆動——讓雕脫困,再坐收漁利。”

沈一葦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點鋒銳弧度:“好一招‘驅虎吞狼’。”他抬手,四艇呈扇形散開,水馭獸的觸腕再次舒展,嬰啼聲此起彼伏,像嬰兒在暗夜裡哭笑。

“拾英社——”沈一葦掌心符紙再次燃起,青火映得他眸色森冷,“收網。”

四條青竹艇如離弦之箭,破霧而出,艇首激起雪白浪花。霧幕被撕開的一瞬,赤霄營眾人亦驚覺回頭,紅髮青年掌中晶環猛然一震,火鏈收緊,巨雕血羽紛飛,長唳震天。而拾英社八人,已自側翼悄然逼近,像四道青色的暗潮,無聲漫向燃燒的戰場。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