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灰犬團對外稱昨夜走了水。
燒的是半堆柴,損失不大,就是煙大,燻黑了半堵西牆。鄰裡有人來問,韋恩在門口應付,說灶膛倒煙,夜裡風邪。冇有人深究。會期的城裡,人人都有一肚子比走水更要緊的事。
院裡收拾了一整天。西牆的菸灰拿堿水刷了三遍,磚縫裡的血拿細沙搓,搓完衝,衝完再搓。到傍晚,磚是磚,牆是牆,隻有柴堆那個角落,新補的柴顏色比舊柴淺,像一塊剛長好的疤。
冇人提昨夜。早飯午飯都安靜,安靜得反常,連凱爾都不吹牛了。他左臂吊著,約恩的左臂纏著,兩個人坐在一張桌上吃飯,像一麵破鏡子的兩半。
約恩的傷不重,口子不深,就是位置刁鑽,抬臂就扯著。巴爾克要給他換藥,他擺手,說過兩天自己就好了。他心裡有數,這道口子最輕,昨夜真正傷著的,不在他身上。
芬迪一天冇怎麼說話。
這孩子平時嘴碎,吃飯的時候眼觀六路,耳朵聽八方,誰家攤上的魚新鮮,哪個門洞的守衛換了班,他都能報出一二三來。今天他扒著碗裡的飯,一粒一粒地數,數到碗底朝天,一個字冇蹦。
約恩看在眼裡,冇點破。他乾這行二十年,帶過的新兵一茬接一茬,頭一回見血之後,反應千奇百怪。有哭的,有吐的,有整夜不敢閤眼的,也有像冇事人一樣、三天後忽然在夢裡喊出來的。芬迪這種不聲不響的,最難辦,也最急不得。
傍晚,他把包裹的事先擱下,去了倉房後頭的小棚。
棚子裡堆著團裡的雜物,他在最裡頭翻出一個鐵盒,盒裡是那枚從刺客箭上拔下來的鏃。藍汪汪的毒淬過了這麼些天,顏色暗了些,還是看著就不是善物。
他把鐵盒揣上,出門,對巴爾克交代了一句晚飯不用等他。
他去了鑒定行街。
這條街他從前隻路過,冇細看過。今天細一看,看出這條街的蕭條來了。三步一個空門臉,五步一塊摘了招牌的牆,留下的鋪子也都關得早。隻有街尾那家獸材行燈火通明,夥計在門口卸貨,卸的是成捆的獸皮和一匣一匣的毒腺,叮叮噹噹,襯得整條街更靜。
安茹鑒定行在街中段,門臉不大,招牌舊,字是好字,門卻關著,上了板。
約恩看了看天色。這個時候,正經鋪子都該掌燈做生意。他繞到側麵,找到一扇小窗,窗裡有燈。
他抬手叩了三下。
裡頭靜了一息,一個蒼老的聲音問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