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輪到凱爾值哨,可他先睡著的。
不能怪他。白天全團歇整,該補的覺都補了,輪到夜裡,反倒個個精神。韋恩在灶間鹵了一鍋肉,香氣順著院子飄,幾個老兵圍著火盆擲骰子,輸的人明早倒夜壺。芬迪蹲在柴堆上念課文,念著念著跟柯爾討了塊烤紅薯。巴爾克在廊下理賬,炭條劃在石板上,沙沙地響。
約恩冇睡。他坐在門房裡擦他的刀,擦得很慢。舊傷從傍晚開始疼,一陣一陣,不疼的時候比疼的時候更讓他放不下。
院子的佈局,他閉著眼都數得出來。前門臨街,門樓上有小窗,哨位就在窗後。後院窄,堆著柴,柴堆挨著西牆,西牆外是一條死巷。馬廄在南,倉房在北,中間一方天井,天井裡一口水井。風從東邊來,把灶間的肉香往西牆根送。
這樣的院子,住了小半年,哪塊磚鬆,哪扇門響,他都知道。
所以他第一個聽見了那聲不對。
聲音在西牆外。很輕,像一袋濕沙子從牆頭上卸下來。然後是半聲悶哼,悶哼讓人捂住了。
約恩把刀收了鞘,冇吹燈,人從門房出來,貼著廊柱的陰影走。火盆邊擲骰子的還在擲,冇人抬頭。他走到天井當中,朝門樓比了個手勢。凱爾在小窗後頭探出半張臉,還迷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