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異常事務所 第5章 超載的B18層

“西城區，福安小區 4 棟。C 級空間規則怪談！”

蘇厲一把抓起桌上的青銅戒尺，眼神前所未有的冷厲。她死死盯著正準備出門的兄弟倆，厲聲警告：“江誠，你給我把你那該死的拳頭收斂點！在‘空間折疊’的規則領域裏，物理防禦等於零！如果你強行用青龍陽氣砸穿電梯，你們倆會直接掉進虛數空間的亂流裏，連一秒鍾都撐不到就會被碾成肉泥！”

江誠剛剛纔在洗手間吐過血，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嘴角依然掛著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冷笑：“放心吧師姐，隻要那是活的，你誠哥就把它揍成死的。如果是死的，我就讓它再死一回。”

“哥，聽師姐的。”

江敘默默地戴上了一副極其輕薄的黑色半指真絲手套，掩蓋住指尖不正常的冰冷，也遮住了掌心尚未癒合的傷口。他看了一眼江誠，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這次，你得聽我指揮。純粹的暴力，破不了折疊的空間。”

淩晨兩點半，西城區，福安小區 4 棟。

這片九十年代建成的老舊回遷房，像是一座座巨大的灰色墓碑，矗立在沒有路燈的荒涼街道旁。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和下水道返潮的惡臭，寒風卷過樓道口，發出如同鬼哭般的嗚咽聲。

老舊的樓道裏，一樓的聲控燈早就壞了。

隻有電梯門上方那一塊老式的紅色 LED 數字屏，在無盡的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彷彿凝固了血液般的紅光。

顯示屏上，那個紅色的數字正詭異地停留在：【18】。

“苦主的老公，就是坐這部電梯下樓買煙失蹤的。” 江誠雙手插兜，盯著那扇緊閉的鐵皮電梯門，眉頭緊鎖。

即便是他這種神經大條的莽夫，此刻也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強烈的不適感。那是一種被某種巨大、陰冷的東西死死盯住的感覺，像無數條冰冷的蛇，順著麵板鑽進骨子裏。

他下意識地想握緊拳頭，卻發現體內的青龍陽氣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在空間怪談的壓製下，根本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這就是高階規則怪談的壓迫感。沒有實體，隻有無處不在的規則，和深入骨髓的絕望。

江敘走到電梯門前，白虎的感知力全開。他沒有按電梯按鈕，而是抬起頭，借著手機微弱的螢幕光，看向了按鈕上方貼著的一張泛黃的、邊緣已經捲起的《電梯安全使用須知》。

字跡模糊不清，上麵甚至還覆蓋著大片大片暗紅色的幹涸汙漬，像是凝固的血跡。但江敘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眸，卻在瞬間精準捕捉到了隱藏在汙漬下的幾行極其致命的文字：

【福安小區 4 棟電梯乘坐規則】

本電梯限載 6 人，超載時請最後進入的乘客自覺退出，切勿強行乘坐。

本樓沒有地下室。若顯示屏出現負數（-），請立即閉上眼睛，直到電梯門再次開啟。

乘坐過程中，無論聽到什麽聲音，請保持麵朝電梯門，絕對不要回頭看轎廂的四個角落。

若電梯在非你按下的樓層停住，且門外沒有光…… 請千萬不要呼吸。

江敘目光微動，如同一台超級計算機，將這四條規則死死刻進腦海的邏輯庫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半指手套下的掌心傷口。

“叮 ——”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清脆、在死寂樓道裏顯得無比突兀的電子提示音響起。

原本停在 18 樓的電梯，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降到了一樓。緊閉的鐵皮門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緩緩向兩邊滑開。

轎廂裏的燈光慘白而刺眼，四壁貼滿了劣質的不鏽鋼鏡麵，倒映出無數個江誠和江敘的影子，層層疊疊，分不清真假。

裏麵空無一人，但卻透著一股濃烈的、彷彿放置了半個月的死魚腥味，混雜著淡淡的屍臭，嗆得人喉嚨發緊。

“走吧，哥。” 江敘毫不猶豫地邁步跨入轎廂。 江誠冷哼了一聲，緊隨其後，腳步下意識地頓了頓，體內的青龍陽氣下意識地運轉了一圈，抵禦著轎廂內的陰冷。

兩人剛一進入，電梯門便 “砰” 的一聲，以一種極不正常的、宛如斷頭台鍘刀落下的極快速度，猛地砸合！

“哥，通訊受嚴重幹擾！我…… 我看不到你們的畫麵了！小心 —— 滋滋滋 ——” 耳機裏，林盞的聲音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聲掐斷。

代表著安全與後援的綠色訊號燈瞬間熄滅，隻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與死寂。

他們，徹底陷入了怪談的密室。

江敘站在樓層按鍵麵板前，沒有按任何樓層。因為他發現，麵板上的數字鍵隻有 1 到 18，但此刻，那個最高層的【18】號按鍵，正向外滲著滴血般的紅光，像是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正死死地按在上麵，血液順著按鍵的縫隙緩緩滑落，在麵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緊接著，電梯猛地一沉！ 巨大的失重感排山倒海般襲來，五髒六腑彷彿瞬間被高高拋起，又狠狠砸下。電梯並沒有往上升，而是以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向著地底深處瘋狂墜落！

轎廂頂部的慘白燈光開始劇烈閃爍，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紅色 LED 顯示屏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1】……

【-4】……

【-9】……

“閉眼。第二條規則，出現負數，絕對不能睜眼。” 江敘冷靜地下達指令，同時率先閉上了眼睛，指尖死死攥緊，掌心的傷口再次裂開，一絲淡紅血珠透過半指手套滲了出來。

江誠咬了咬牙，強忍著想要一拳轟碎這破鐵皮箱子的衝動，閉上了眼。空有一身絕頂武力卻隻能被困在籠子裏的無力感，讓他憋屈得幾乎要發瘋，胸腔裏的鈍痛也隨之翻湧上來。

失重感在持續，耳邊的風聲變得極其淒厲。那聲音不像是機械運轉的風嘯，更像是有無數具冰冷的屍體，正貼著電梯井的牆壁瘋狂摩擦、淒厲地慘叫，尖銳的聲音鑽進耳膜，刺得人頭疼欲裂。

突然，夾雜在這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嘯中，一聲極短、極沙啞、透著無盡悲涼的聲音，毫無防備地飄進了江誠的耳朵：“誠兒……”

那是師傅的聲音！

在寂靜黑暗的下墜中，這句呼喚如同引爆了一顆重磅炸彈，瞬間擊穿了江誠所有的克製。

江誠渾身猛地一僵，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全亂了。他右手下意識地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腕間那本來已經變淡的青龍紋身，在這一刻竟然如同烙鐵般微微發燙，赤紅的紋路隱隱跳動，像是在抗拒著這股詭異的聲音，又像是在呼應著那份深入骨髓的執念。心底那股被壓抑的暴戾與執念瘋狂上湧，他緊閉的眼皮劇烈顫抖，幾乎就要失控地睜開眼睛、甚至想要回頭去尋找那聲音的來源。

而站在他身旁的江敘，在聽到那聲 “誠兒” 的瞬間，腳步也微不可察地頓了半秒。

他那雙藏在黑暗中、向來古井無波的眼底，猛地閃過一絲極淡卻痛苦的波動 —— 那是被血脈強行壓製的、對師傅的執念。但他終究是白虎，那份波動隻存在了不到零點一秒，就被他用極致的、近乎殘忍的理智死死壓了下去。

“幻聽，別分心。” 江敘的聲音如同在三九天裏澆下的一盆冰水，冷酷、精準，強行將江誠從失控的邊緣拽了回來，指尖的血珠也因為用力而滴落，砸在轎廂地板上，發出細微的 “滴答” 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令人作嘔的失重感終於停止。

“叮 ——”

電梯重重地頓了一下，停住了。 紅色顯示屏上的數字，定格在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數字上： 【-18】。

“可以睜眼了。” 江敘緩緩睜開雙眼，眼底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死寂，彷彿剛才的情緒波動從未發生。

電梯門 “嘎吱嘎吱” 地向兩邊拉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絕望。

門外，沒有聲控燈，沒有走廊，沒有光。

隻有一片濃鬱到化不開的、猶如實質般的黑色霧氣。在黑霧的深處，隱隱傳來類似於水滴滴落的 “滴答” 聲，單調而規律，像是倒計時的鍾聲。

第四條規則：若電梯在非你按下的樓層停住，且門外沒有光…… 千萬不要呼吸。

兄弟倆極度默契地屏住了呼吸。

死寂。連心跳聲都被放大的絕對死寂。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打著緊繃的神經，隨時可能斷裂。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門外那片翻滾的黑霧裏，突然伸出了一隻慘白、浮腫、布滿暗褐色屍斑的手。

那隻手死死地扒住了電梯的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詭異的青白色，指甲縫裏還嵌著黑色的汙垢和暗紅色的血跡。緊接著，一個被泡得發脹的腦袋，緩緩從無盡的黑暗中探了出來。

那是一張男人的臉，由於極度的恐懼和痛苦，他的五官已經完全扭曲變形，眼球突出，嘴唇發紫，臉上還掛著未幹的黑色屍水。

他看著電梯裏透出的光，看著裏麵的江誠和江敘，發紫的嘴唇詭異地蠕動著，發出極其微弱的、帶著血泡的求救聲： “救…… 救我……”

是那個下樓買煙失蹤的老公！ 江誠眼睛猛地一瞪，救人的本能瞬間壓過了理智，他下意識地就要邁步衝出電梯去拽那個男人，胸腔的鈍痛再次襲來，他下意識按住胸口，指腹沾到一絲未幹的血跡。

“別動！” 江敘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江誠的襯衫衣角，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他那雙清冷的眼睛如同看著一具屍體般，死死盯著門外的那個男人，腦海中的邏輯鏈在瘋狂重組。

“他不在現實空間，他被‘嵌’在空間折疊的夾縫裏了。你現在跨出去，就會觸發空間置換規則，代替他成為被困者！”

江敘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就在江敘話音剛落的瞬間，電梯門似乎失去了耐心，開始緩緩關閉。

門外的男人見狀，眼底爆發出了極其駭人的絕望。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叫，拚命地想要往裏擠，浮腫的身體撞在電梯門上，發出沉悶的 “砰砰” 聲。

然而，鐵門無情地合攏。 “哢嚓 ——”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斷裂聲響起。那隻扒在門框上的慘白斷手，被閉合的電梯門生生切斷，“吧嗒” 一聲，帶著一灘腥臭的黑血，掉進了轎廂的地板上。黑血落在地板上，瞬間腐蝕出細小的黑色印記，散發出更濃鬱的屍臭味。

電梯門徹底關死。 門外絕望的慘叫聲被徹底隔絕在虛數空間之外，隻留下轎廂內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和那隻斷手散發的極陰之氣。

江誠憋得臉色鐵青，終於忍不住大口喘出了一口濁氣，雙眼通紅地瞪著江敘：“草！就特麽這麽看著他死？！”

“他還活著，斷手說明空間夾縫的時間流速是靜止的。但這裏不是救他的正確節點。”

江敘依然冷靜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緩緩鬆開江誠的衣角，指尖的血珠滴落在斷手旁，與黑色的屍水交融在一起，“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摸清這部電梯執行的底層邏輯……”

然而，還沒等江敘把話說完。

“滴 —— 滴 —— 滴 ——”

轎廂內，突然響起了一陣極其尖銳、刺耳的紅色警報聲！

紅色 LED 顯示屏上的【-18】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不斷閃爍的、猶如鮮血寫就的紅色小字：

【超載。請注意。當前電梯負重：7 人。請最後進入的乘客自覺退出。】

【超載。超載。】

刺耳的警報聲在狹小的鐵皮轎廂內瘋狂回蕩，每一聲都像是敲打在人的神經上，震得人耳膜發疼。

江誠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炸立了起來。他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江敘，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整個電梯裏，明明隻有他們兩個活人。就算加上地上那隻斷手，無論怎麽算，都不可能湊夠七個！

限載 6 人，當前負重 7 人。

也就是說，在剛才他們閉上眼睛、電梯向無盡深淵墜落的過程中，有 五個 看不見的 “東西”，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此刻，正和他們一起，密密麻麻地擠在這個狹小幽閉的鐵盒子裏，呼吸著和他們同樣的空氣，甚至…… 正貼著他們的身體。

江敘那雙死水般的眼眸，緩緩抬起，冰冷地看向了正前方那麵劣質的不鏽鋼鏡麵。 慘白閃爍的燈光下，鏡子裏除了他們兄弟倆的倒影之外……

在他的左肩上、江誠的後脖頸上、甚至是他們兩人的腳踝處……

正密密麻麻地，搭著五雙慘白、腐爛、不斷往下滴著黑色屍水的鬼手！

屍水滴落在地板上，發出 “滴答滴答” 的聲響，和門外殘留的水滴聲重疊在一起，分不清來源，在死寂的轎廂裏，顯得格外刺耳，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