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異常事務所 第4章 算賬

“誠兒…… 敘兒…… 帶我…… 回家……”

那道低沉、沙啞，透著無盡疲憊與痛苦的聲音，彷彿一把生鏽的鈍刀，毫無防備地紮進了院內三人的心髒。 初冬的寒風卷過四合院的枯葉，空氣卻在這一秒死寂得令人發指。那是失蹤了整整三年，那個在風雪交加的夜裏，一手將他們從屍山血海裏撿回來、撫養長大的師傅的聲音！

“師傅？！”

一向狂傲不羈、彷彿天塌下來都不當回事的江誠，眼眶在瞬間徹底紅透了。他渾身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激動而劇烈顫抖，原本已經收斂在體內的青龍陽氣不受控製地再次暴漲，連額頭和脖頸的青筋都根根暴起，宛如一條條赤紅的怒龍在皮下翻滾。

“師傅在裏麵！老頭子沒死！他在裏麵！”

江誠像是一頭徹底失去了理智的野獸，眼底布滿血絲，咆哮著就要往那扇正往外瘋狂噴吐黑霧的西廂房木門衝去。

“哥！”

站在他身旁的江敘，那一貫如死水般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白虎血脈賦予他的絕對理智，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出現了可怕的裂痕。他的腳步下意識地往前邁出了一寸，雙手死死攥緊。

指尖因為極度的用力而深深陷進掌心的血肉裏，一滴殷紅的血珠順著他冷白的指縫悄然滲出，滴落在青磚上。

哪怕他的情感正在被血脈一天天冷酷地剝離，但 “師傅” 這兩個字，依然是他和哥哥在這個世界上最深的羈絆，是他們靈魂深處絕對不能觸碰的逆鱗。

“都給我站住！！！” 一聲淒厲而暴怒的尖叫，驟然在陰冷的院子裏炸響。

江誠根本聽不進去，他不管不顧地往前衝。

然而，就在他即將跨入西廂房門前三尺禁地的瞬間 —— “嗡！” 空氣中猛地浮現出一張巨大的、隱形的八卦紅繩陣！院子青磚上原本毫不起眼的硃砂符文，在這一刻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爆發出刺眼的血光。

一股極其剛猛、猶如實質般的大地抗拒力 “砰” 地一聲，直接砸在江誠的胸口，將他整個人淩空彈飛了出去。

“噗 ——” 後方的蘇厲身形猛地一晃，噴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全部灑在她手中那把古舊的青銅戒尺上。

她死死咬著牙，臉色慘白如紙，強行用自己的玄武本源鎮壓著暴動的陣法。

這陣是師傅親手布的！ 蘇厲在心裏絕望地呐喊著，眼底滿是痛苦與不甘，他說過，一旦陣破，裏麵的東西出來，我們全得死！哪怕那是他的聲音，也絕對不能開！

“砰” 的一聲沉悶巨響，江誠重重地摔在葡萄架旁，砸翻了滿地的雜物。

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胸口還殘留著陣法的鈍痛，嘴角溢位一絲淡紅血絲，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發怒的獅子，指著那扇門嘶吼：“師姐！你幹什麽？！師傅在裏麵喊我們！你讓我進去！”

他死死盯著那扇依舊往外滲著黑霧的門，渾身的陽氣無處發泄，最後隻能一拳重重地砸在旁邊的漢白玉石柱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堅硬的仿明代石柱上直接裂開了一道恐怖的蜘蛛網紋。

“‘西廂房是死地，無論聽到什麽聲音、看到誰的臉，半步都不可靠近。靠近者，剝奪血脈，逐出師門。’”

一道如同淬了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經過剛才那短暫而劇烈的情緒失控，江敘眼底的波瀾已經被白虎血脈無情地強行鎮壓。

他冷冷地看著緊閉的西廂房，聲音裏聽不出一絲人間的溫度：“哥，師姐是對的。那不是師傅，是高階別怪談的‘擬態誘捕’。你如果推開那扇門，我們今天全得死在這裏。”

院子裏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隻有西廂房的黑霧在符文的壓製下，不甘地發出細微的 “嘶嘶” 聲。

“行了。把外頭那個半死不活的拖進來。” 蘇厲深吸了一口氣，用袖子胡亂擦掉嘴角的血絲，強行撐起因為催動陣法而脫力的身體，腳步微微踉蹌，下意識扶了一把石桌邊緣才站穩，“林盞，幹活。”

江誠冷著臉，胸膛劇烈起伏著，一言不發地走到紅漆大門外，像拖麻袋一樣把那個昏迷的苦主扯進了院子。

江敘戴上纖塵不染的白手套，手指如同精密的手術刀，精準地從男人頸椎處，挑出了一顆散發著濃鬱陰氣的深紫色 D 級靈晶。

半小時後。 官方那兩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防彈麵包車悄無聲息地開進衚衕，拉走了還在昏迷的送貨員。

林盞十指如飛，熟練地黑進城市監控係統，抹除了剛才衚衕裏一切異常的能量波動，走完了 “資訊防火牆” 的善後流程。

明天一早，普通人的記憶裏隻會有個走路不小心摔暈的倒黴蛋，世界依舊太平。 四合院的大門重新關上。

“發財了發財了！這顆 D 級的成色簡直完美，起碼能賣五萬塊！加上剛才那單，咱們今天進賬五萬五！” 葡萄架下，蘇厲手裏拿著老式計算器，劈啪作響，眼睛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綠油油的財迷光芒。

江誠胸口的鬱結剛散了一點，湊過去咧嘴試圖緩和氣氛：“那師姐，我這個月想換雙黑紅腳趾的新喬丹……”

“換個屁！” 蘇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直接把記賬本重重地砸在江誠胸口，破口大罵：“除個靈幹碎人家承重牆賠三千！發神經砸裂院子裏的漢白玉石柱修補五千！老孃剛剛強啟玄武陣燒了百年雷擊木和高階硃砂兩萬！刨去下個月房租水電、林盞的伺服器維護費，今天這趟純利不到八千塊！你下個月繼續給老孃吃老壇酸菜麵！”

聽著林盞在一旁小聲報完賬目的最後結餘，蘇厲拿著戒尺的手，卻悄然停在了半空。

她在清晨刺骨的冷風中沉默了足足五秒，用力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沉默的間隙，她那發涼的指尖無意識地、用力地摩挲著青銅戒尺上的玄武紋路，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一種駭人的慘白。

隻有她自己知道，剛才強行鎮壓西廂房時，她有多害怕。 當她再睜開眼時，所有的脆弱、痛苦和恐懼都被完美隱藏，她強行換上了那副大家最熟悉的、摳門又市儈的大管家麵孔：“都去洗洗睡吧。最近怪談頻率越來越高，連 D 級都滿大街跑了，總覺得要出大事。林盞，今晚把後院的防火牆等級拉滿。”

……

夜色深沉，四合院的洗手間裏，水龍頭被擰到了最大，水流嘩嘩作響。

江誠雙手死死撐在洗手檯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那張一向囂張的臉龐此刻慘白如金紙。胸腔裏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鈍痛，那是生命力被強行抽離的虛弱感。連續兩次強行爆發青龍陽氣去無視規則，他這具凡人的肉體已經快到了極限。

他死死憋住呼吸，喉結艱難地滾動，硬生生嚥下了一口泛著黑絲的逆血 —— 那逆血裏還帶著一絲西廂房黑霧的陰冷氣息，是剛才被陣法彈飛時沾染的邪祟所致。

他顫抖著攤開右手。

就在那虎口處，悄然爬上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絕對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蒼老皺紋。與此同時，他手腕上那個一直威風凜凜的青龍紋身，竟然變淡了一分，就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一點點稀釋、抽幹了。

青龍宿主，無視規則，以命換力。

這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江誠用力地揉了揉臉頰，用冷水把手上的痕跡洗淨，重新換上一副拽得二五八萬的欠揍冷笑，這才推門而出。

門外的陰影裏，江敘清冷的目光從他蒼白的臉上默默收回。他什麽都沒說，隻是指尖再次深深掐進了掌心的血肉裏，眼底閃過一抹偏執的瘋狂。

“叮鈴鈴 —— 叮鈴鈴 ——”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深夜靜謐中，大廳裏那台早就被林盞拔掉電話線、隻作為擺設的黑色老式座機，極其突兀地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空蕩蕩的院子裏回蕩，宛如催命的梵音。

林盞原本正縮在電腦後，聽到聲音，他滿臉見鬼的表情順著電話線摸過去。

下一秒，他像觸電般猛地縮回手，雙手死死抱住電腦主機，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哥！電話線根本沒插在牆上！它…… 它像活物一樣，死死紮進了地下的黑霧裏！那黑霧…… 和西廂房飄出來的黑霧味道一模一樣！”

蘇厲臉色一沉，大步走過去，一把抓起話筒。

電話那頭，一個女人崩潰到極點的哭喊聲伴隨著某種沉悶機械運轉的轟隆聲，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救救我…… 求求你們救救我老公……” “他半小時前下樓買煙…… 可是、可是我們這棟老樓一共隻有十八層……” “他剛剛給我發來的視訊裏，電梯的顯示屏上正去往…… 地下第十八層……”

江敘站在大廳中央的陰影裏，指尖還沾著未幹的血珠，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剛才的情緒失控從未發生。

那雙寒冽如冰刃的眼眸微微一沉，清冷的聲音在深夜裏給出了極其篤定、也極其致命的判定： “空間折疊，無盡下降。C 級及以上，高階空間規則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