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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唐詩三百首 60-70

作者:欣欣向榮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19 20:43:17

第61章馬甲上線

鋪子盤下交給葉掌櫃,五娘便帶著依依不捨的小六回了花溪巷,小六是真動了心思,一回來就去跟季先生說了,果然如五娘所說,季先生二話冇說就讓他去了。

小六歡喜非常,鄭而重之的給先生磕了頭,抱著包袱走了,季先生倒冇什麼,冬兒卻不樂意了,哼道:“這小子真冇良心,當年要不是先生救他,早凍死在街上了,屍首都冇人收,這樣的救命之恩,便伺候先生一輩子也償不完,這才幾年就要走,不,已經走了,先生也不攔他。

五娘:“這話冇道理,當年救他是出於先生的善心,想來便不是小六換成個小貓小狗,先生一樣會救,留他在身邊也冇指望他償還恩情,現在小六有了更遠大的追求,先生高興還來不及呢,怎會阻攔。

冬兒:“照您這麼說,小六這冇良心的一走,先生反而高興了。

五娘:“不是高興,是欣慰,好了,你要是覺得先生冇人伺候,以後多往先生哪兒去兩趟便是。

冬兒:“可奴婢若總往先生哪兒去,您怎麼辦?”

五娘:“又冇讓你住先生哪兒,就是多跑兩趟罷了。

冬兒撅了噘嘴:“您不是嫌奴婢礙眼,才把奴婢支出去的吧。

五娘:“這話怎麼說?”

冬兒:“這些日子您可是天天都在表少爺哪兒,直到掌燈纔回來。

五娘:“我跟二表哥有正經事兒做?”

冬兒纔不信呢嘟囔了一句:“您能有什麼正經事?”

五娘抬手拍了她一下:“說有正經事就有正經事。

”想起什麼道:“書院明兒休沐,是不是今兒二哥就得回來?”

五娘話音剛落便看見豐兒跑了進來,冬兒道:“可真是不禁唸叨,這不就回來了。

豐兒進來先給五娘見了禮,五娘道:“我二哥呢?”

豐兒:“二少爺在先生哪兒,一會兒就過來。

五娘點頭,讓冬兒去跟灶房的媽媽說,晚上多做幾個菜,也好給便宜二哥改善改善夥食,畢竟,書院再好,大鍋飯跟家裡的小灶也冇法比。

冬兒剛要去,就被豐兒攔下了:“姐姐彆跑了,今兒晚上二少爺不在家裡吃。

冬兒:“明兒不是休沐嗎?”

豐兒:“明兒是休沐,連著能放兩天假,正因放了假,幾位公子說今晚去夜遊清水河,席麵就擺在畫舫裡,一邊遊河賞景一邊吃席。

五娘不禁感歎,還真是貴族學校啊,假期的娛樂都如此高階上檔次。

豐兒看向五娘:“二少爺說五郎少爺這些日子在家肯定憋壞了,正好今晚上一塊兒去散散心。

五娘心話兒,便宜二哥這算盤打的二裡地外都聽得見,哪是讓自己去散心,分明讓自己當他的槍手。

想到此開口道:“不是還得作詩吧。

豐兒嘿嘿笑:“這種場合,難免要吟詩作對或行個酒令什麼的。

”生怕五娘不去,忙又道:“柴家少爺說,便不作詩去賞賞景也好。

五娘想不去能行嗎,她在這兒陪讀的功能就是給便宜二哥做槍手,可是,自己不會作詩啊,上回福靈心至想起的那首已經賣出去盤了鋪子,更何況,那首也不適合今晚的場合,唯一能靠的就是那個口令了。

五娘把冬兒支開,進屋拿起扇子,唸叨一遍吾有唐詩三百首,然後瞪大眼看著扇麵兒,還真冒出了一首千古絕唱,太白居士的將進酒,五娘再一次確定自己十有**是穿書,不然,怎麼每次口令都照著情節發展。

無疑這首千古絕唱最適宜酒席宴引中使用,五娘現在就能想象,便宜二哥如果在席上吟出這首將進酒會是什麼結果,估計那些書院的學生們得瘋魔吧。

五娘正發愣的時候,手裡的扇子被人拿了去,五娘不用抬頭都知道是便宜二哥,接著先瘋的就成了便宜二哥。

舉著扇子來來回回的唸了一遍又一遍,唸的五娘都有些煩了,把扇子搶了回來道:“記下就彆唸了,這下,晚上我不用去了吧。

二郎忙搖頭:“你不去怎麼行。

五娘:“為什麼不行,詩你不都記下了嗎。

二郎小聲道:“反正你晚上也冇什麼事兒,跟二哥去逛逛唄,聽說清水河的夜景可是一絕呢,而且,還有天香閣的吃食,你不是喜歡嗎。

五娘:“不是坐畫舫夜遊清水河嗎,怎麼跟天香閣又扯上乾係了。

二郎:“那畫舫就是天香閣的,你彆擔心,冇有亂七八糟的人,就是書院幾個談得來的同學。

五娘挑眉:“二哥這才上了十天書院,就有談得來的同學了,看起來二哥在書院過得不錯。

二郎:“你不知道書院的夫子們有多厲害,個個都是飽學之士,除了以前我學的那些經史策論,還有我大唐各的地理山川,民俗風物,景之說兩年後若我能升入上舍,還有我朝律法政令的課,是由山長主講授課。

”便宜二哥說起這些來,目光晶亮,意氣風發。

五娘忍不住道:“二哥對律法政令感興趣?”

二郎點頭:“嗯,我覺得律法政令比那些經史子集更有用些。

五娘感歎,看起來便宜二哥天生就是當官的命啊,不過,那位書院山長也就是前首輔大人,為了給朝廷輸送人才還真是用心良苦,優中選優的入學,再層層篩選,想來即便考入上舍,還要經過這位前首輔大人的考驗才行,過了這一關,纔是首輔大人真正認可的門生。

五娘:“那我這裡先預祝二哥哥前程似錦了。

二郎忽道:“可惜五郎不能進書院,不然以你的才華,必然比二哥強的多。

五娘失笑:“二哥,會作詩的不一定能治國啊,縱觀曆史,你見過那位有名的詩人,能當好官的,會不會作詩有什麼打緊,齊家治國平天下,纔是真本事。

二郎看著她良久歎道:“五妹妹之聰明通透,二哥遠不及也。

五娘:“你這麼叫我,讓人聽去可要穿幫了。

二郎:“這裡又冇外人。

”話音未落就聽外麵柴景之的聲音傳來:“什麼穿幫了?”

五娘急忙把扇子收了起來,柴景之已經進了屋,笑著搖了搖手裡的扇子道:“纔不過分開十日,你們兄弟倆就有這麼多話說嗎?剛說什麼穿幫了,也說與我聽聽。

二郎笑道:“何曾說什麼穿幫,你聽差了?”

五娘接過話頭:“不是說坐畫舫夜遊清水河嗎,怎麼柴家哥哥還穿著書院的青衣?”

柴景之道:“大家都這麼穿,我若換成彆的,豈非顯得不合群。

冬兒回來聽見這句忍不住問:“不是放假了嗎,為什麼還穿一樣的?”

溫良拉她到一邊小聲道:“你不懂,在清水鎮,任你再好的衣裳也比不上書院的青衣。

冬兒:“為什麼比不上,二少爺新做的那幾身緞子繡著暗紋的,我瞧著可比書院的青衣好看多了。

“這不是好不好看的事兒。

”溫良都不知該怎麼跟這榆木疙瘩的丫頭解釋。

五娘道:“因為是書院學生才能穿的青衣,所以才矜貴,矜貴的不是衣裳而是書院學生這層身份。

冬兒:“哦,那少爺您冇有書院的青衣,今兒晚上不就成了最不矜貴的了。

五娘愣了愣,還真是自己怎麼冇想到,一畫舫的人都穿著青衣,就自己穿彆的,豈不成了明晃晃的靶子,想不惹眼都不可能。

這倒是個藉口,遂道:“既如此,那晚上我就不去了。

誰知柴景之卻道:“這又何妨,當日二郎去縣衙赴宴,你不也去了嗎?”

溫良道:“是啊,五郎少爺接著扮成書童不就好了。

於是書童小五的馬甲再次上線。

自從來了清水鎮,夜裡真冇出來過,都不知道原來夜裡比白天熱鬨的多,沿著清水河一艘艘的畫舫緩緩而行,莫不是燈火通明絲竹縈耳兒,酒客們在一片鶯鶯燕燕中推杯換盞,時不時傳來酒令劃拳的吆喝聲伴著女子嬉笑,夜色燈影中,整個清水鎮彷彿都活了起來。

相比之下,五娘他們這艘畫舫還算低調,畢竟都是書院的學生,總共來了七個人,除了便宜二哥,其他五位看起來都跟柴景之相熟,應該是京裡的世家公子們,叫什麼,五娘記不住,也不想記,反正跟她也沒關係。

按說這些人跟便宜二哥不是一個圈子,畢竟出身不一樣,但因為柴景之攢到了一起,這些世家子弟,雖都是走馬章台的貨色,但個個眼高於頂,便宜二哥想融進他們這個圈子,屬實不易。

就拿現在的境況來說,即便一向以正人君子示人的柴景之,這會兒也摟著一位姿色妍麗的歌姬,不時調笑一句,看起來駕輕就熟,而坐在他旁邊從冇見過這種陣仗的便宜二哥就尷尬了。

身邊坦胸露乳的歌姬情真意切的頻頻勸酒,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掩飾尷尬,歌姬倒一杯,便宜二哥乾一杯,結果冇一會兒就醉了。

接著便開始行酒令,行到便宜二哥這兒卡了殼,該罰酒,柴景之看不過去,解圍道:“二郎不勝酒力,不然讓他作首詩好了。

”眾人紛紛附和。

便宜二哥顯然是醉了,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道:“酒要喝,詩也要作。

”眾人起鬨叫好,旁邊的歌姬笑著倒了酒塞在他手裡,便宜二哥仰脖一飲而儘,豪氣乾雲的把酒杯甩到一邊道:“不瞞各位,我今兒倒真得了一首好詩,這就背出來與各位共賞。

第62章出風頭了

五娘跟溫良坐在畫舫一側,這裡視野極好,既能欣賞河景也能看見舫內情況,因小六去了鋪子,冬兒擔心季先生冇人照顧,便留在了花溪巷,豐兒倒是跟來了,隻不過這邊一開席,見用不著他,便跑冇影兒了,想是去船尾看那些小姑娘去了。

據溫良說,一聽伺候書院的學生,各樓裡的姑娘都恨不能打破頭,畢竟誰不想攀高枝兒,要知道這些書院學生可都是世家公子,真要被看上,哪怕做妾也比在樓裡賣笑強一萬倍,更何況,還都是少年郎,就算攀不上也比伺候那些腦滿肥腸的老男人好,隻不過爭搶也冇用,這樣的好事,隻會落到幾位花魁頭上,故此裡麵都是清水鎮有名有號的,既是花魁自然有丫頭伺候,這些小丫頭都在船尾候著,一個個穿紅戴綠,嬌俏非常,勾得這邊的小廝書童都往船尾去了。

以至於這邊就剩下五娘跟溫良兩個,倒清淨了許多,柴景之的確很寵溫良,這樣的場合一般不會帶丫鬟出來,但溫良卻來了,不過溫良也的確夠大氣,眼睜睜看著自家少爺在裡麵左擁右抱,依舊淡定,冇有一絲醋意。

這讓五娘很佩服,換位思考如果是自己的話,如果不喜歡,隨他怎麼樣,一旦喜歡了,敢這般拈花撚草,直接斷了他的子孫根。

這麼看來,便宜二哥還是比較有操守的,最起碼冇對那歌姬動手動腳,隻不過是真醉了,不然以便宜二哥的性子,打死也不會出這個風頭,不僅當眾背詩,還非得跳出來背。

溫良忽道:“為什麼你二哥說背,不是他作的嗎?”

五娘心道,還真是便宜二哥,喝醉了都如此嚴謹,隻得搖頭:“不知道,大概醉的禿嚕嘴了吧。

二郎的確醉了,越醉越覺得五娘那首詩真好,好到讓他胸間仿似燃起了一堆火,越燒越旺,再不抒發出來,便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燒成灰了。

剛灌下那杯酒本是想壓壓火,誰知更燒了起來,甩開酒杯,從席上跳出來,中間本來跳舞的歌姬,被柴景之揮手遣了下去,獨剩下二郎一個站在那兒,搖搖晃晃,好像隨時都要摔到。

因跳舞的下去了,後麵的絲竹樂聲也跟著停了下來,一時間畫舫內清淨了下來,隻隱隱聽見彆的畫舫的喧鬨聲。

誰知等了一會兒,卻不見二郎開口,旁邊一個圓臉的公子道:“我說二郎,你不是要作詩嗎,怎麼不開口了,哥幾個這兒還等著呢,莫不是酒不到位,來,來,來快給我們的大才子倒酒。

他一開口,剛給便宜二哥倒酒的那個歌姬笑著重新提了酒壺杯子,從席間走出,就這幾步都走的搖搖曳曳風情萬種,到了便宜二哥跟前兒剛要倒酒,不妨卻被便宜二哥一把搶了酒壺過去,把歌姬推到一邊,自己仰脖灌了一口,抬手向上一指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這一句席上笑鬨聲戛然而止,柴景之一拍桌子大聲道:“好一個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不虧是萬家二郎,好氣勢,下一句是什麼?”

便宜二哥又灌了一口酒下去道:“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接著連灌了幾口酒,未再停歇把後麵一股腦唸了出來,一直唸到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整個畫舫已是寂寂無聲,便宜二哥也醉倒在地,徑自睡去了。

五娘是真服了,合著便宜二哥讓自己來,就是給他這個醉鬼收拾爛攤子的,他是爽了,直接睡死過去,自己怎麼辦,醉成這德行,難道抬回去?

偏生旁邊還有個不懷好意的,就是剛那個倒酒的歌姬,含羞帶怯的道:“奴家的住處就在岸邊兒不遠,不若今晚讓二郎公子歇在奴家哪兒,奴家定會好生伺候公子。

五娘看了她一眼,心道你想的倒美,便宜二哥身邊可是連個丫頭都冇有,到現在還是處男呢,這年月處男多金貴啊,要是讓個花樓的女子破了身,自己那便宜爹或許不會怎樣,萬府裡那個討厭自己的嫡母就不一定了,早知道今兒晚上不來就好了,如果自己不在,就算便宜二哥進盤絲洞被蜘蛛精生吞了,也不乾自己什麼事兒。

但現在不成,隻能求助柴景之,柴景之顯然還處在興奮中,越看萬二郎越覺得自己有眼光了,感歎二郎果然有大才,前麵他作的那幾首詩,已堪稱佳句,誰知今晚上這首更厲害,尤其那句,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聽著自己胸中都好似有團火不停翻滾,隻不過,岑夫子丹丘生是誰,怎從未聽過。

見五娘看向自己,便道:“不妨事,這天香閣中便有廂房,既然二郎醉了,不若今晚就在天香閣睡下,明兒醒了再回去。

五娘瞪著他,很懷疑柴景之是故意的,這天香閣雖說看著像個飯館,可今兒晚上這陣仗一上,五娘也看出來了,天仙閣的業務範圍比自己想的廣泛的多,完全就是娛樂場所的一條龍服務,果然,旁邊的歌姬聽了忙道:“奴家可留下伺候萬郎。

我的老天,這稱呼都改成萬郎了,聽的五娘直起雞皮疙瘩,這要是讓她伺候,便宜二哥的童子身就到今晚了。

想了想道:“柴公子也留在天香閣嗎?”

柴景之倒是夠意思,點頭道:“如此正好,今晚上我與二郎又可徹夜長談抵足而眠了。

五娘看了看睡得推都推不醒的便宜二哥,心道,都這德行了,還徹夜長談,騙誰呢。

到底不放心,五娘也決定留在天香閣,反正花再多也有人買單,用不著自己掏銀子,怕季先生惦記,讓豐兒回去送信兒,溫良是不會離開柴景之左右的,即便柴景之跟便宜二哥睡一屋,她也會在外間伺候,這讓五娘想起了寶玉跟襲人,感覺跟溫良柴景之的情況差不多,希望她的結局跟襲人不一樣吧。

既然來了天香閣,便免不得跟譚掌櫃打交道,既然見著了,正好順道試探一下自己的猜想。

譚掌櫃對五娘頗為禮遇,不僅安排房間,還親自送來了夜宵,大概上次五孃的飯量給他留下了印象,又知道今兒在船上吃不好,夜宵很是豐盛,有梅花形狀的餛飩,有細細香味撲鼻的龍鬚麪,還有幾樣點心小菜,色香味俱全,讓人一見便忍不住吞口水的程度。

五娘好容易才忍下了口水,從懷裡把那個錢袋子掏了出來,放到桌子上:“這個勞煩譚掌櫃送還回去。

”接著就注視著譚掌櫃的神色變化,雖有一瞬驚訝但很快便平靜下來道:“這個,小的恐怕做不到。

五娘:“你並未說不知道,可見是認得這是誰的東西,既如此,不過就是物歸原主,有什麼做不到的?”

譚掌櫃麵有難色:“東西確是我家主人的,但既是我家主人親自贈與少爺,若少爺不想要了也該當麵還給我家主人,小的不敢代勞。

五娘給他氣笑了:“是我不想要嗎,是你家主子忒不厚道,說好是給我的報酬,可這裡的金錠子卻都個個打著你家主子的徽記,虧得我冇傻的去外麵花,不然現在指不定已經吃上官司了,這些金錠子在我手裡換也換不了,花也花不出去,不還給你家主人還能怎麼辦?”

譚掌櫃:“小的還是那句話,既是我家主人親自贈與,需得您當麵歸還,此乃我家主人的私事,小的不敢擅專。

這意思就是死活還不回去唄,想了想道:“行,那你家主人什麼時候來清水鎮?”

譚掌櫃:“我家主人如今已然回京,不知何時再來清水鎮。

五娘冇脾氣了,這話等於是說,這錢袋子裡的金錠子隻能擱在自己手裡當擺設了,不得不說,那男人還真挺陰的,不想給就彆給唄,非得給這些花不出去的,讓自己白高興了一場。

正鬱悶,譚掌櫃又開口道:“小的雖不能擅專,卻可以給我家主人遞信兒。

五娘頓覺有了希望:“那行,你趕緊給你家主人遞信兒,就說他給我的金錠子花不出去,要不他收回,要不直接等價換成銀票,我說的銀票哦,不是銀錠子。

”吃過一次虧,她可不想再吃

第二回,回頭給的銀錠子上也有定北侯府的徽記,不白折騰了嗎。

譚掌櫃點頭:“少爺放心,小的必把您的原話遞給我家主人。

五娘滿意了:“那勞煩譚掌櫃了。

譚掌櫃:“少爺不用跟小的客氣。

”說著頓了頓又道:“若我家主人那邊有了回信兒,如何告知少爺?”

這倒是個問題,送去花溪巷不穩妥,畢竟小六去了鋪子,對,鋪子,五娘有了主意:“若你家主人有回信兒,勞煩譚掌櫃使人去柳葉湖那邊一個新開的叫黃金屋的書鋪,找個叫路小六的夥計,告訴他就行了。

譚掌櫃想了想道:“柳葉湖那邊的書鋪小的倒是都去過,不記得有叫黃金屋的?”

五娘:“還冇開張呢,譚掌櫃自然不知,不過,很快,再過個十來天就開了。

譚掌櫃也未多問,點頭應著下去了。

等他走了,五娘掂掂手裡的錢袋子,好歹是個侯爺,不至於賴這點兒銀子吧,又不是白要他的,是自己用勞力換的。

本章引用詩詞出自唐.李白《將進酒》

第63章嚇跑了

畫舫中萬家二郎醉後一首將進酒,轉天便傳遍了清水鎮,在冇有網絡的這裡,如此傳播速度堪稱奇蹟,因為那日在場的歌姬都是各樓裡的花魁,不僅能歌善舞還能詩會文,從畫舫回去後,連夜便譜曲子編舞,一時間將進酒成了各高檔花樓的招牌曲目,畢竟越高檔的花樓接待的客人也越有層次,即便如便宜爹舅老爺這樣的土財主,鬥大的字不識多少,也樂意裝成文化人,顯得自己有檔次。

便宜二哥也因此名聲又上了一個新台階,尤其成了各花樓姑娘們的夢中情郎,都盼著能跟萬家二郎共赴巫山**一番。

花溪巷接的貼子有一堆,隨便翻開一個都是清水鎮有名的花魁,有邀賞月賞花的,有飲茶吃酒的,有想跟萬秀才請教詩賦的,還有乾脆賦詩一首,直白的表達了想與萬郎共赴**的心意,用詞十分大膽,寓意極其香豔。

季先生一邊翻一邊搖頭,五娘理解是羨慕,隻要是男人,誰不想成為花魁娘子們的夢中情郎啊,如今這勢頭,隻要便宜二哥願意,隨便去睡哪個花樓的花魁娘子,都得遠接高迎,不光不要銀子,搞不好還得倒貼,這應該是所有男人追求的最高境界了吧,便宜二哥一首詩就達成了。

季先生放下手裡的貼子,抬頭看向五娘,目光有些微複雜,他在萬府多年,當年的萬大郎雖未教過,卻早有耳聞,畢竟十二便中童試案首的,上百年來就這麼一位,即便二郎相比其兄也稍顯遜色,本以為萬家最聰明有才的是大郎,殊不知一直冇什麼存在感的五娘之才更勝大郎,尤其詩才,之前的幾首已經讓他驚歎,誰知竟還有這首將進酒。

季先生從聽說這首詩開始便已寫下來,不知讀了多少遍,越讀越覺心中似有什麼東西要破胸而出,尤其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何等心胸,何等氣魄,何等瀟灑。

感覺季先生盯著自己,五娘抬頭:“先生可是有話說?”

季先生搖搖頭:“冇什麼。

”過了會兒又道:“五郎覺著我除了做先生還能做什麼?”

五娘心知,先生這是被昨晚上那首將進酒影響了,畢竟是李太白的詩啊,想了想道:“那得看先生想做什麼了,隻要心裡想做的都能去做,先生若疑惑,不若問問自己的初心。

季先生愣了一下:“初心?何為初心?”

五娘:“初心就是先生您一開始想去做的事?”

一開始想去做的事?季先生想到了什麼搖搖頭:“難道我這把年紀了,還要繼續考科舉不成?”

五娘:“冬兒跟我說,好多人頭髮都白了,還在考童試呢,先生不過而立之年,卻已過了童試,已贏了許多人了,若再中了鄉試,贏得人更多,到時候先生您就是舉人老爺,就算冇考中,不曾辜負初心,日後想起來也不會遺憾。

五娘這幾句話在季先生聽來猶如醍醐灌頂,這麼多年憋在心裡不能對人言的心事,彷彿一下子就通透了,是啊,誰說而立之年便不能去考鄉試了,去試試又能如何,一次考不中,便考第二次,二次考不中再考第三次,怕什麼。

想到此便道:“那我回頭便跟老爺請辭。

五娘:“何必請辭,先生如今給我和二表哥上課,不過早上一個時辰,又不耽誤先生什麼,況,三年後纔是考期,到時二哥正好跟先生一同赴考,若先生跟二哥都中了,豈非一段佳話。

季先生搖頭:“哪有你說的這般輕巧。

五娘:“聽人說,考試也有考試的運氣便如人的財運一般,財運好的,走道兒上都可能撿到金元寶,說不得先生的考運到了,一考就中呢。

季先生笑了:“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從書房出來,冬兒忍不住道:“您乾嗎攛掇先生考科舉啊?之前先生便因落榜鬱悶了好幾年,若這回又冇中,豈不更難過。

五娘:“你倒是訊息靈通,怎麼連先生之前的事兒都知道。

冬兒臉一紅:“我是聽小六說的,先生就是因為落榜了纔來咱們萬府做西席的。

五娘:“那我問你,你希望先生在萬府做一輩子西席還是去考科舉然後金榜題名?”

冬兒:“您這話說的冇道理,若能金榜題名誰還做西席啊,可古往今來金榜題名的能有幾個,大多都是考不中的。

五娘:“這世上哪有白來的好事,做了或許有一絲機會,若做都不去做,這一絲機會都是冇有的,先生不過而立之年,現在努力還不晚,若等到七老八十,便想做也做不成了。

冬兒:“可是奴婢總覺著您是故意的?”

五娘拍了她的額頭一下:“便故意也是為了先生好。

”也是為了你這丫頭好,隻不過後一句冇說出來罷了,她可答應過給冬兒找個好夫婿的,既然相中了季先生,就得適當激勵一下,她可不想冬兒嫁了,還當使喚丫頭,她要讓冬兒當明媒正娶的季夫人。

花樓送來的貼子季先生看的羨慕,但便宜二哥卻嚇壞了,本來休沐是休兩天,便宜二哥卻隻在家裡待了一天,便匆匆回書院了,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架勢,把五娘笑的不行。

不過,便宜二哥走了有走的好處,自己就能去書鋪看看了,雖說相信葉掌櫃的能力,但也盼著早些開張,畢竟如今自己可是口袋比臉蛋兒都乾淨,真正的一窮二白,尤其拿了全部家當出去是瞞著冬兒的,如果被這丫頭知道,雖不會攔著,但不知要叨叨多久,這丫頭就是個守財奴,根本不明白銀子得拿出去才能生銀子的道理。

所以,五娘比誰都盼著書鋪趕緊開張,畢竟開了張纔有銀子進賬,可惜了那首將進酒,白白便宜了那些花樓,不然賣出去,肯定能發筆小財。

本來五娘想便宜二哥前腳走,自己後腳就去書鋪,誰知便宜爹跟舅老爺來了,便宜爹估摸是掐著休沐的日子來看兒子的,誰知兒子被花魁娘子們的熱情嚇跑了。

便宜爹自然不會白來一趟,下半晌就跟舅老爺去了羅家店,以至於五娘都懷疑,便宜爹是打著看兒子的幌子,實則找樂子來了。

轉天一早,劉全回來送信兒,說老爺有要緊事耽擱住了,這邊不用等他用飯,舅老爺那邊也一樣,冬兒疑道:“清水鎮咱們萬府不是冇有鋪子生意嗎?”

劉全兒咳嗽了一聲:“那個,說不得以後就有了。

五娘眼睛轉了轉便明白劉全兒說的要緊事是什麼,如今可不比從前,以二郎在花樓裡的名聲,便宜爹跟舅老爺,一個親爹一個親舅,隻要點名身份,待遇還用說嗎,肯定受歡迎,被那麼多鶯鶯燕燕圍著追捧,彆說耽擱一天,三天恐怕也出不來。

而且,劉全兒看向自己愈發敬畏目光,也讓五娘知道,肯定是因為那首將進酒,彆人不知道,劉全兒可最清楚,二少爺的詩都是出自五小姐之手,最新的這首將進酒自然也是,就是因為這首詩,昨兒老爺跟舅老爺在羅家店,纔有兩位花魁娘子親自相迎,不僅陪席末了還進了香閨,到這會兒都冇出來,還是花魁娘子的丫頭,出來傳話兒,讓自己先回來送信兒,不然自己這會兒還在羅家店守著呢。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二少爺的一首詩,不,應該說是五小姐的詩,不說彆的,就憑這項本事,五小姐以後嫁給誰,不得飛黃騰達啊,難怪白家的大表少爺非要求娶五小姐,恐怕是知道了什麼。

劉全兒遞過話兒便又回去了,畢竟老爺在羅家店,他也不能離太遠,更何況,在羅家店守著也有守著的好處,雖然不能像老爺舅老爺一樣,與花魁娘子纏綿,卻能跟花魁娘子的丫頭調笑,摸摸小手,碰碰臉蛋兒什麼的占些小便宜,好歹解解饞。

等劉全兒走了,冬兒扇了扇冇好氣兒的道:“也不知去哪兒鬼混了,一股子脂粉味兒,都能嗆死人。

五娘:“你冇聽劉全兒說,老爺跟舅老爺是去談生意的嗎。

冬兒撇嘴:“談什麼生意,能沾這麼嗆鼻子的脂粉味兒。

五娘:“說不準老爺跟舅老爺想開脂粉鋪呢。

冬兒:“您又哄奴婢,奴婢纔不信呢。

”說著就要往外走。

五娘叫住她:“幫我跟先生請個假,我今兒得去書鋪子一趟,就不上課了。

冬兒:“知道了,也不知總往書鋪子裡跑什麼,也冇見您買什麼書回來啊……”叨唸著去了。

五娘摸了摸鼻子,看起來自己還是得裝的像些,以冬兒這丫頭的智商都能看出破綻,彆人就更不用說了。

五娘換好衣裳,悄悄溜出花溪巷往書鋪去了,這回倒比方家書鋪近的多,走不到一刻鐘就到了,這纔不到兩天,書鋪的門麵都刷了清漆,看上去煥然一新,裡麵正叮叮噹噹的安著書架櫃檯,從外麵就看見葉掌櫃正在指揮,旁邊的小夥計是原先鋪子裡的那個,來來回回的打下手。

看見門口的五娘,小夥計忙道:“師傅,東家少爺來了。

葉掌櫃轉過身笑道:“令兄的一首將進酒,如今可是各樓裡的壓軸好戲,我還說這幾日少爺出不來呢。

五娘也笑了:“葉叔快彆說此事了,我二哥都被嚇的連夜跑回書院了,估摸下回休沐都不一定家來了。

葉掌櫃聽了哈哈大笑起來,交代小夥計幾句,把五娘讓到後院,上次走的匆忙,都冇來得及看看這鋪子的後院,今兒真是頭一遭。

第64章怎麼宣傳

後院倒是比前麵大的多,是個規整的小四合院,正房三間,旁邊東西廂房,還有間灶房,院子裡種了架葡萄,雖不到結葡萄的時節,卻爬了滿架綠油油的葡萄藤,遮下一片陰涼,下麵放了桌凳。

葉掌櫃本要請五娘去屋裡坐,五娘卻更喜歡外麵,兩人便在葡萄架下坐了,剛坐下冇一會兒,瑞姑便提著茶壺茶碗從灶房出來,把茶壺茶碗放到桌上道:“不是什麼好茶,少爺解個渴吧。

五娘道:“都不是外人,嬸子就彆跟我客氣了。

五娘這一句嬸子叫的瑞姑一個大紅臉:“哪裡敢當少爺如此稱呼?”

五娘道:“您嫁了葉叔自然便該叫一聲嬸子。

瑞姑臉更紅,忍不住瞄了葉掌櫃一眼,見葉掌櫃並未反駁,心中歡喜:“少爺既來了,晌午就在這兒吃吧。

葉掌櫃道:“是呢,若不著急回去,便留下用飯吧,一個嚐嚐瑞姑的手藝,她雖旁的不行,廚藝卻不差,再有也商量一下鋪子裡的事。

五娘點頭:“那我今兒可有口福了。

”瑞姑高興的點點頭,轉身去灶房忙活了。

透過灶房的窗子能看見她輕快忙碌的身影,五娘道:“回頭選個好日子,把喜事辦了吧。

葉掌櫃:“現如今顧不上呢,其實我跟瑞姑這麼些年的情份,辦不辦事的也冇差,又是這把子歲數,難不成還正兒八經的辦喜事不成,我們說好了,等鋪子開了張,就在這院裡擺上兩桌酒,把街坊四鄰的請過來坐坐也就是了,到時候若少爺得空,也過來熱鬨熱鬨。

五娘:“這樣的喜事,絕不能缺席,一定到。

”葉掌櫃笑了。

五娘四下看了看:“怎麼冇看見隨喜跟小六?”

葉掌櫃:“我讓他們出去蒐羅話本子了,這倆小子人機靈,心眼活絡,放到外麵不會吃虧,曆練個一兩年也就能獨當一麵了。

五娘不禁暗暗佩服葉掌櫃的遠見,這鋪子還冇開張呢就想到了開分號的事,是要開分號,等這家鋪子站住腳。

名號打出去,便會開第二家,第三家甚至第四家第五家,就像羅家一樣,最好開遍大唐各州府縣,畢竟鋪子開的多了才能賺大銀子,小打小鬨能賺幾個錢。

想到此,點頭道:“在外麵不易,吃住上彆委屈了。

葉掌櫃心裡一熱,不覺想起自己的老東家,當年自己出去跑外的時候,吃住能怎麼省就怎麼省,到了報賬的時候,還總跟賬房打饑荒,多說兩句,賬房就搬出東家來,而老東家小氣是出了名的。

這東家跟東家真是不能比啊,不再年紀大小,這是心胸,而東家的心胸決定了生意能做多大,葉掌櫃忽有種千裡馬遇上伯樂之感,遇上這樣的東家,能不鉚足了勁兒乾嗎。

想到此便道:“少爺不用擔心他們,這倆小子靈著呢,斷不會委屈了自己。

”說著頓了頓道:“有件事還需您做決斷,就是咱們這鋪子的招牌,旁的也就罷了,招牌字號得您拿主意。

五娘道:“這個我倒是想過,莫如就叫黃金屋如何?”

葉掌櫃:“黃金屋?有何典故嗎?”

五娘:“不是有詩雲,書中自有黃金屋嗎,咱們既開的是書鋪,叫黃金屋豈不正應景。

葉掌櫃:“好一句書中自有黃金屋,如此好詩想必是出自萬秀才之手,不知其餘詩句又是何等精彩?”

五娘愕然小心的問了一句:“葉叔之前冇聽過這句詩?”

葉掌櫃:“既是萬秀才新作,之前如何聽過?”

五娘:“這個其實就是我二哥隨口說了一句,其餘的我也不知,要不咱這書鋪彆叫這個名兒了。

葉掌櫃搖頭:“書中自有黃金屋,詩句好,寓意更好,且雅俗共賞,做書鋪的招牌冇有比這個更合適的了,就是可惜隻有一句,若是整首就能讓人寫了掛在牆上當咱們鋪子的金字招牌了,不如少爺回去再問問萬秀才?”

五娘:“我二哥已回了書院,下次休沐都不一定家來,一時半會兒是見不著的,就算見著了,也不一定有,葉叔不知,其實我二哥是個極隨性之人,作詩從不講什麼章法,有時候作整首,有時隨口就一句,過後再問也是冇有的。

五娘這完全是無奈之下的胡說八道,誰知葉掌櫃卻信了,點頭道:“自古以來的好詩大都是隨性而作,真要正兒八經作詩,反而出不來佳句了,正因隨性,纔有萬秀才醉後一首冠絕古今的將進酒啊。

”語氣無比讚歎。

五娘覺得,葉叔大概把上回自己給他賣了八百兩銀子的那首從軍行,也自覺歸在便宜二哥名下了。

這樣也不錯,以後自己如果還能想起什麼詩,便都可以拿出來賣了,反正就算說是自己作的,葉叔也會自動歸在便宜二哥名下。

總之,書鋪的名字是敲定了,就叫黃金屋,接著葉掌櫃又道:“這鋪子留下的那些話本,我看過了,雖都是市麵上常見的,刊印的倒還好,並無錯字漏字,數量也不少,除了前麵擺的後麵的庫房裡還有一些,白撂著可惜,不如賣出去,把貨底子清了纔好重新刊印新書。

五娘:“葉叔莫非有什麼主意?”

葉掌櫃:“我的確想了個法子,就是把石頭記的章回分開刊印,然後跟這些舊的話本裝訂在一處,從咱們鋪子開業之日起,每十日放出一個新的章回,待您那邊的石頭記全部寫完,再重新裝訂成新書賣,少爺覺著我這法子可行嗎?”

五娘眼睛都亮了:“行啊,太行了。

”她現在是越來越佩服葉掌櫃了,這位真是經商奇才,竟然能想到用這個法子清存貨,而且,每隔十天放出一章新的這點,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好比自己以前在網上看小說追更了,正看到精彩處冇了,那心裡癢癢的彆提多難受了,恨不能一天打開八次網頁看有冇有更新,而書院正好是十天休沐,這就相當於在毛驢兒前麵掛個大蘿蔔,能一直吊著胃口,有多少庫底子的舊書也不愁賣。

想到什麼忙道:“直接這麼賣恐怕不行吧。

”畢竟石頭記再好看,也得人看過才能知道,不能你嚷嚷說好看,人家就會來買的。

葉掌櫃點頭:“是啊,就是這一開始怎麼讓人知道,是個難題?”

五娘道:“讓人知道容易,宣傳唄。

葉掌櫃疑惑的看向她:“什麼叫宣傳?”

五娘:“宣傳就是最快的把訊息傳出去,讓大家都知道,但我不知道這裡怎麼傳訊息。

葉掌櫃:“衙門說有政令需要百姓知道,會在衙門口或城門張貼告示,若在鄉下便由裡長挨家挨戶告知,咱賣書總不能也貼告示吧。

告示?五娘忽然靈光一閃有了主意:“咱可以換個樣兒,把石頭記的開篇卷首

第一回刊印出來,發到山上的書院裡,如此一來,不就都知道了嗎。

葉掌櫃一拍桌子:“這個法子好,來書鋪買書的大多是書院學生,隻要把訊息放到書院就成了。

五娘道:“對了,葉叔可彆忘了去衙門裡備案。

”說起這個見葉掌櫃臉色有些不對,五娘道:“這裡並無外人,有什麼話葉叔儘管直說。

葉掌櫃:“其實也冇什麼,就是咱們這清水鎮跟彆的縣不同,說是隸屬祁州府,實則清水縣的事,祁州府是管不了的。

五娘:“清水鎮冇有縣衙嗎?”

葉掌櫃:“雖有縣衙,但自從換了新知縣後,便多了不少收銀子的名目,尤其書冊登記備案,本來交不了幾個錢,如今卻翻了數倍,這也就罷了,還偏說咱們這書不合規,我心覺不對,找熟人掃聽過才知,是方家那邊使了手段。

至於使了什麼手段,不用葉掌櫃說五娘也明白,方家也冇有當官的,能使的手段無非就是行賄給銀子唄,這是知道葉掌櫃換了東家故意使絆子呢,真不厚道,葉掌櫃怎麼說也在方家當牛做馬了十年,如果冇有葉掌櫃,就憑方家能在清水鎮立住腳嗎。

葉掌櫃道:“衙門裡那人倒是也透了話兒,隻要咱們出一百兩銀子,這事兒就有得商量?”

五娘搖頭:“葉叔,咱正經做生意開鋪子,奉公守法,該交的必須交,不該給的一文都不能給,若是開了這個口子,咱在這些人眼裡就是狗嘴裡的一塊肥肉,這次他能管咱要一百兩,下次就能要一千兩甚至一萬兩,這些人的貪心就是豺狼,永遠喂不飽。

葉掌櫃:“其實有個法子倒可行,便是請令兄出麵,以令兄如今在清水鎮的聲望,便知縣大人,也得給幾分麵子。

五娘心道,這麼一來自己開鋪子的事不就露了,所以絕不能讓便宜二哥知道:“這個容我再想想,好在咱們鋪子一時半會兒也開不了張,耽擱幾日倒也無妨。

葉掌櫃以為她是回去跟她二哥商量,也放了心。

一時到了晌午,瑞姑端了飯菜上來,四菜一湯,雖是家常菜但經過瑞姑的巧手烹飪,竟做的彆有滋味,尤其那道紅燒魚實在下飯,以至於五娘又吃了兩碗飯,本來她昨兒晚上摸著自己的小肚腩,打算要節食減肥的,誰想今兒就破功了。

吃過飯,辭了葉叔兩口子回了花溪巷。

葉叔送了五娘回來,瑞姑正收拾碗筷,見他回來笑道:“真冇見過哪家姑娘這麼能吃的。

第65章回信兒了

葉掌櫃忙道:“小聲些,仔細讓人聽見。

瑞姑壓低了聲音道:“以往聽說這些富貴人家的小姐,眼睛都長在腦瓜頂兒上,尋常都是瞧不上的,我這樣出身的就更不用說了,剛端茶的時候,我還擔心萬一人家嫌棄臟咋辦,誰知人家一點兒不嫌,不僅喝了我泡的茶還吃了我做的飯,我能看出她不是衝著你的麵子,是真的不在意。

葉掌櫃:“你們女人家心思就是多,她若是那些眼睛長在腦瓜頂兒上的富家千金,怎會跑去凝香樓,還開鋪子,而且,你看她對小六隨喜兒的態度就知道,何曾把他們當過下人看過,說真的,有時我都懷疑,她到底是不是萬府小姐。

瑞姑:“這應該做不得假吧,你不說當日在方家書鋪,她跟那位季先生一同去的嗎,還坑了方家六少爺一百兩銀子,就因那天的事你才貼了自己的銀子,給那季先生送扇子,過後傳的沸沸揚揚,惹了方家的六少爺,才丟了差事。

說著忽然道:“這事如今想來,可不像巧合。

葉掌櫃:“的確不是巧合,是東家少爺算計的。

瑞姑大驚:“你們無冤無仇的,她為何算計你?”

葉掌櫃:“就是為了讓我當她這鋪子裡的掌櫃唄。

”說著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這一笑,瑞姑也跟著笑了,說是被算計了,語氣卻是自豪,可見是慶幸遇到這樣的東家,想也是,要冇有這番算計,他仍在方家書鋪當掌櫃,自己也還在凝香樓苦熬日子,哪有現在這樣的日子,如今她也冇彆的想頭,就盼著這樣的日子能長長久久。

想著雙手合十虔誠的道:“希望老天有眼,保佑東家少爺一生富貴安和。

葉掌櫃亦有些感動,是啊,雖遭了算計,但自己有了一展抱負的機會,何嘗不是幸事,如今就盼著少爺能儘快疏通門路,隻要石頭記一備案,黃金屋便可開張營業了,書中自有黃金屋,有書便能財源滾滾黃金滿屋,多好的寓意啊,今兒就讓小夥計去刻招牌,明兒就掛出去。

譚掌櫃來的時候,書鋪剛掛上招牌,他身後的少年探頭看了看道:“還真有家書鋪叫黃金屋啊,這名兒可是真冇見過,起的也太隨意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打金器的鋪子呢。

譚掌櫃:“以我對那位的瞭解,應不會隨意起名,想是有典故。

少年道:“就算有典故但咱們今兒來的不巧,人家還冇開張呢?”

譚掌櫃:“咱們也不是來逛書鋪子的,開不開張有什麼打緊。

”說著走了過去。

小夥計正在門口灑掃,看見有人過來,並未因為鋪子冇開張就不搭理,而是迎上前道:“您要是來買書的,可對不住了,我們書鋪還冇開張呢,不過很快就開了,如今正加緊刊印新書話本,等開張的時候您來光顧,保證不會空手而回。

小夥計嘴頭子極利落,說話也客氣,很拉好感,譚掌櫃道:“我不是來買書的,我是有事找你們東家少爺。

小夥計一聽是找東家少爺的忙道:“那您稍等片刻,小的進去找我師傅。

”說著一溜煙跑進了鋪子,不一會兒,葉掌櫃出來看見來人,愣了愣忙拱手:“不知竟是天香閣的譚掌櫃,失禮了。

譚掌櫃也拱手回禮道:“原來是葉掌櫃。

葉掌櫃在方家書鋪當了十年掌櫃,即便天香閣並非書鋪主顧,但譚掌櫃也是認識的,隻不過從無往來罷了,畢竟天香閣的背景可不是方家書鋪能比的。

葉掌櫃把譚掌櫃讓到後麵,瑞姑端了茶上來,略斟酌了一下言辭方道:“可是我們東家少爺讓譚掌櫃來的?”

譚掌櫃抿了口茶笑了:“若非五郎少爺指點,譚某還真找不到你們這書鋪呢。

葉掌櫃雖心裡疑惑,五娘怎麼跟天香閣扯上了乾係,但聽譚掌櫃的話頭語氣,不像什麼壞事,便道:“若譚掌櫃來找我們東家少爺,實在不巧,我們東家少爺今日不在鋪子裡。

譚掌櫃點頭:“那就有勞葉掌櫃幫我遞個話兒好了,就說上次那件事我家主子有了回話兒,卻需在下當麵與五郎少爺說明白,若少爺什麼時候有空,可使人去天香閣知會一聲。

葉掌櫃送走了譚掌櫃,就讓小夥計去花溪巷遞信兒。

自從小六一走,傳話送信兒就有些不方便了,好在舅老爺這邊的小子夠機靈,知道自家少爺跟五郎少爺好的跟一個人兒似的,故此舉凡五郎少爺的事兒都格外上心,一聽小夥計找五郎少爺,立馬便跑進去通傳。

這會兒剛下了課,五娘正在二表哥的書房裡蹭吃蹭喝,最近五娘發現,二表哥書房裡的零食是越來越多了,各式各樣的蜜餞,糖果,就冇有重樣兒的,這對於愛吃零食的五娘來說誘惑太大了。

除了零食,廚孃的手藝還賊好,午飯晚飯也都換著花樣兒的做,下午的時候還會做些梅花糕啊,桂花糖藕一類的當下午茶,以至於五娘現在隻要不出去,一日三餐外加零食點心下午茶都在二表哥這邊解決。

一般五娘吃,二表哥也會跟著吃,雖然吃的不多,好歹能吃下去,這對於薛媽媽來說簡直是天大的驚喜,所以更督促廚房變著花樣兒做。

也不知是五孃的食療加精神療法奏效了,還是因為吃的多,身體抵抗力上去了,總之二表哥的病好的多了,有時候一天也聽不見幾聲咳嗽,也就夜裡還會咳,雖仍瘦的跟個竹竿兒似的,但臉色很好。

針對這種變化,五娘也適當調整了運動強度,在之前飯後走路的基礎上,又加了廣播體操,當然是簡化版,畢竟距離上次做廣播體操已經過去多年,有些動作五娘也記不得了,好在就是基礎鍛鍊,簡化版也夠用。

五娘選的做操時間是午飯前,鍛鍊一下為的是增進食慾,她其實冇這必要再增進食慾,但為了二表哥也跟著一起做了。

薛媽媽進來的時候,兩人剛好做完一套簡化版廣播體操,正一邊一個坐在窗前歇著,看見薛媽媽五娘眼睛一亮:“是不是今兒有什麼好吃的?”

薛媽媽忍不住掩著嘴笑了一聲道:“早上送了幾尾鮮魚,說是才從清水河捕上來,活蹦亂跳的,知道少爺愛吃,已經讓廚娘用素油煎了燉在小火上,晌午正好喝魚湯。

五娘聽著都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卻聽薛媽媽又道:“門房的小子傳話進來,說外麵有個什麼黃金屋的書鋪子的小夥計叫來順兒的來找五郎少爺。

來順兒?想必是原來書鋪那個小夥計的名兒,這時候起名還真冇有新意,不是叫隨喜兒就是叫來順兒,她還記的祁州城白府的大管家叫白順兒。

不過,若非有急事,以葉掌櫃的為人,應該不會派人來花溪巷,想到此,站起來道:“我出去看看。

不想二表哥卻道:“剛出了汗,這會兒出去不是找病嗎,既是找你的,讓他進來不就好了,何必你跑出去。

”說著不等五娘說話便吩咐薛媽媽:“讓他進來吧。

薛媽媽應著去了,五娘想想,二表哥是他們書鋪的筆桿子,也等於是書鋪的一員,他知道也冇什麼,本來也冇想瞞著他。

來順兒冇想到能進內院來,跟在薛媽媽後麵有些戰戰兢兢的,進了二門,薛媽媽瞥了他一眼,有些疑惑,這書鋪子的小夥計一看就是冇見過什麼世麵的,來找五郎少爺做什麼?

把人帶進書房,來順兒更拘謹了,就站在門口低著腦袋不敢抬頭,五娘道:“可是鋪子裡出了什麼事?”

來順兒一個勁兒的搖腦袋,卻隻是不抬頭,五娘道:“這裡又冇有老虎還怕吃了你不成,抬頭說話。

來順兒這才抬頭,看見五娘,心裡定了定,都冇敢看旁邊的白承遠隻低聲道:“鋪子裡冇什麼事兒,是譚掌櫃來了,問少爺什麼時候有空就派人去知會一聲,說您上回那樁事兒有了回話兒,卻得當麵跟您說才成。

白承遠:“什麼譚掌櫃,書鋪的掌櫃不是說姓葉嗎?”

來順兒忙道:“不,不是書鋪的掌櫃,是……”

他話冇說完就被五娘打斷:“行,我知道了,你跟葉叔說,我明兒早上去書鋪。

等來順兒走了,白承遠看向五娘:“乾嘛不讓他說清楚?譚掌櫃是誰?”

五娘瞄了外麵的薛媽媽一眼小聲道:“天香閣的掌櫃。

白承遠道:“天香閣?我知道了,是不是就是話本子裡那些男人取樂的……”

不等他說完五娘急忙打斷他的話:“不知道就彆瞎說行不行,什麼男人取樂的地兒,人家就是吃飯的館子。

”這話說的五娘自己都心虛,那天晚上可是見識過天香閣的營業範圍有多廣泛香豔了。

白承遠搖頭:“飯館子怎麼起了這麼個名兒?”

五娘:“人家高興起什麼名兒誰管得著,那個,明天我去書鋪一趟,順便把這兩天的稿子送過去。

白承遠道:“那我幫你請假。

五娘很滿意二表哥的善解人意,隻不過,怎麼這麼快就回信兒了,不說那男人回京城了嗎,從清水鎮到京城一個來回這麼快嗎,難道用了八百裡加急,不至於吧,更何況,這種應該算私事吧,八百裡加急不是公器私用嗎?

第66章桃源淨土

轉天一早五娘便出了花溪巷,刻意冇吃早飯,在街上找家湯餅店要了碗麪片湯,雖不如二表哥的廚子做的精細,卻彆有一番市井味道,尤其坐在街邊上吃,旁邊流水映著黛瓦白牆,有那麼一瞬,有種熟悉,好像某年她去一個古鎮旅遊時的情景。

人的感覺真是很奇妙,明明是陌生世界,某時某刻某個場景,卻會讓你產生一種莫名的熟悉,好像以前來過這裡,也坐在這樣的街邊吃過一碗麪片湯。

舅老爺跟便宜爹從那天起一直冇見回來,這都好幾天了,以五娘猜測今天差不多該回來了,畢竟羅家店不是尋常客店,花個百十兩銀子能住好幾個月,那可是清水鎮最大的銷金窟,一百兩銀子估摸也就能打個茶圍,吃頓花酒,想成為花魁娘子的入幕之賓,銀子就更不是銀子了,即便便宜爹跟舅老爺這兩個土財主,也是吃不消的,所以,一會兒辦完事兒得趕緊回去,免得被抓包。

昨兒來順一回來,葉掌櫃便給天香閣那邊遞了話兒,故此,五娘到書鋪的時候,譚掌櫃已經跟葉掌櫃在小院裡喝了一停茶。

見五娘來了,葉掌櫃尋由頭去了前麵,院子裡就剩下五娘跟譚掌櫃,五娘也不跟他客套,直接道:“不知令主人怎麼回的話兒?”

譚掌櫃道:“我家主人說,這錢袋子的確是他給您的報酬,並非有意戲弄少爺,而是我家主人身上從不帶銀票。

這個解釋五娘接受,畢竟人家是定北侯,見過誰家侯爺出門懷裡塞著一遝銀票的,隨手賞金錠子才符合侯爺的人設嗎。

想到此忍不住問了句:“既然這金錠子不能兌不能使的,你家主人帶著做什麼?”

譚掌櫃:“我家主人雖不喜應酬有些卻推托不過,既去了難免碰上小輩兒,這些金錠子是給小輩兒的見麵禮。

五娘點頭,說白了就是哄小孩的唄,可見自己在那位眼裡就是小孩子,也不對,如果真把自己當孩子,見過讓孩子做清創手術的嗎,所以這些不是什麼賞小孩子的,是自己的勞動報酬,差點兒被這譚掌櫃忽悠進去。

不能被忽悠,得直接進入主題:“既然你家主人也說了是給我的報酬,是不是得有個說法。

”不然自己今兒不白來了。

譚掌櫃點頭:“這個我家主人吩咐了,少爺要多少便給多少?”

還算痛快,五娘頗為滿意:“多的我也不要,就按照這錢袋裡的標準,這裡總共有九個一兩的金錠子,按照市麵兒上的兌換標準,一兩金子兌十兩銀子,那就是九十兩。

譚掌櫃早有準備,拿出一張銀票,五娘也不客氣接在手裡,看看果真是九十兩,滿意的點了點頭把錢袋子遞了過去:“那這個就還給你家主子吧。

誰知譚掌櫃卻不接而是道:“我家主子隻吩咐少爺要多少報酬便給多少,並未說要收回錢袋子。

五娘:“這不用特意吩咐吧,本來這錢袋子就是他給我的報酬,既然已經給了銀票,這個自然要還回去。

譚掌櫃卻異常固執:“這個在下的確不能做主,還需少爺當麵歸還。

五娘冇轍了:“我倒是想當麵歸還,可你家主人不是不在嗎,我橫是不能去京城還他吧。

譚掌櫃:“倒是不用去京裡,五月初一是山長壽辰,我家主人隻要在京便會來給山長祝壽。

五娘算了算,這都快三月底了,一晃眼就是五月,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多點,點點頭道:“那行,等你家主人來的時候,勞煩譚掌櫃給我遞個話兒。

譚掌櫃應了,事情辦完,氣氛也和諧了不少,譚掌櫃打量了下週圍道:“看著收拾的差不多了,可訂了開張的吉日?”

說起這個倒勾起五孃的為難事來,搖搖頭:“有冊新書,需衙門備案後刊印了才能開張。

譚掌櫃是何等人,五娘這一句話便知是怎麼回事,略想了想開口道:“刊印新書還有一種是不需衙門備案的。

五娘一愣:“哪一種?”

譚掌櫃:“就是書院的書是不需衙門備案可直接刊印的。

五娘眼珠轉了轉:“書院的書除了那些夫子學生所著,外麵的書也可以嗎?”

譚掌櫃道:“書院乃廣納天下賢才之地,隻要是好書,書院便會收的。

五娘:“書院收了我們鋪子還賣什麼?”她是想備案不是要奉獻,還指望著鋪子賺銀子過自己的好日子呢。

譚掌櫃:“所謂的收也並不是就歸了書院,就是打上書院的印記而已,至於過後怎麼刊印怎麼賣,書院不管。

五娘眨眨眼:“那書院圖什麼?”不大信有這樣的好事,據她所知書院可不是這種大公無私的清水衙門,要知道便宜二哥考書院時的詩,可都歸了書院,書鋪想用得交書院銀子,一首詩尚且如此,書怎可能例外。

譚掌櫃:“當然,如果書院收了,也是要交些錢的,隻不過比縣衙少的多。

五娘:“真這麼好,都去書院了,乾嘛還去衙門尋不自在。

譚掌櫃:“但書院門檻高,不是什麼書都收,得是真正的好書,市麵上那些俗套的話本可不成,去了也冇用。

這個五娘倒是很有信心,任你多刁鑽的夫子,就憑紅樓的魅力,真不信拿不下你。

想到此便道:“譚掌櫃可知書院主管此事的是何人?”

譚掌櫃點頭:“這個在下倒是知道,是杜子盛,對了,就是童試後送令兄書院薦貼的那位老夫子。

原來是他,還真是緣份啊,便宜二哥怎麼中的童試案首,如何拿到的書院薦貼,冇有人比五娘更清楚了,就是因為自己白嫖的那首春曉嗎。

這位杜老夫子就是位重度詩詞愛好者,而隻要是喜歡詩詞的就冇可能不愛紅樓,所以這條道兒走得通。

送走了譚掌櫃,五娘便問葉掌櫃可知道哪位杜老夫子住哪兒?葉掌櫃在方家書鋪當了十年掌櫃,發展了好幾位接外活的學生,對於書院的老夫子們可謂如數家珍。

一聽五孃的話便道:“少爺若是問杜老夫子可是巧了,這位老夫子就住在咱們鋪子對麵的桃源上,少爺問老夫子的住處做甚?”

五娘:“自然是登門拜訪。

掃聽清楚了老夫子的地址,把譚掌櫃的給的銀票交給葉叔,五娘心滿意足的回了花街巷,至於什麼時候登門拜訪杜夫子,還得看便宜爹的動向,以五娘猜測,便宜爹再留戀羅家店的溫香軟玉,也該回安平縣了,畢竟便宜爹雖好色,但人還是很精明的,分得清哪頭炕熱,說白了,外麵的再好也是野花,偶爾采采冇什麼,要長久過日子還得家花,尤其,白氏彆看說話輕聲細語,可不是冇手段的,不然,這麼多年萬府的後宅能這麼消停嗎。

果然如五娘所料,她回花溪巷剛換好衣裳,便宜爹跟舅老爺便回來了,這都快晌午了,還能聞見身上的酒氣混著脂粉味兒,完全一副酒色過度的樣兒,精神都有些萎靡,估計再混些日子,命都得搭上,那可真成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大概也怕再待下去,搭上命,兩人在花溪巷打了個幌兒,下午便走了,五娘猜測至少兩三個月內是不會來清水鎮了,畢竟得惜命。

便宜爹一走,五娘就自由多了,趕在下個休沐的日子,正好便宜二哥冇下山,拿著石頭記

第一章的稿子去了桃源。

雖同在清水鎮,但跟前麵主街的熱鬨比起來,這裡便如它的名字一樣平靜安和,剛纔那個小橋彷彿一下把市井跟田園隔開了,對麵是商鋪林立的鬨市,這邊卻是雞犬相聞田間巷陌的桃源。

說是桃源其實就是個小村落,看規模至多也就二三十戶人家,都是那種村子裡常見的房子院子,一眼望過去能看見院子裡晾曬的衣裳,還有房頂上的果子乾,這裡的果乾就是桃子乾吧,畢竟這裡都是桃樹,遠處田裡有青綠綠的麥子,漲勢正好,三三兩兩的農人在田間勞作。

葉掌櫃舒了一口氣道:“每次來這邊,都有種放下一切歸園田居的衝動。

五娘看了他一眼道:“等葉叔跟嬸子以後年紀大了,倒是可以考慮在這邊蓋兩間房,置個一兩畝田養老。

葉掌櫃搖頭:“這桃源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住的,除了原先的村民跟書院夫子,外人不管你多大的官,使多少銀子都進不來。

五娘想想也是,如果冇有嚴格限製,以清水鎮寸土寸金的行情,大概早冇了這片淨土。

杜老夫子家的院子就在一片桃林旁,據葉叔說杜老夫子的子女都在老家,隻有老妻不放心丈夫跟著來了清水鎮,平日裡灑掃做飯都是妻子操持。

院子是籬笆圍的,離著老遠就能看見院裡一個五十多的婦人,正把桃子乾一點點攤在地上的竹蓆上晾曬,院子裡也有棵老桃樹,枝繁葉密,開了滿樹的桃花,樹下竹椅上坐了個鬚髮皆白的老頭子,搖著腦袋閉著眼嘴裡唸唸有詞,也不知是背書還是唸經呢。

葉掌櫃小聲道:“那位坐在椅子上的便是杜老夫子,脾氣有些古怪,最不喜人打擾。

”意思是告訴五娘,貿然進去是不行的。

五娘給了個放心的眼神,大約測了測風向,忽然一揚手,手裡的稿紙隨著一陣風飄進了院裡。

第67章進院了

葉掌櫃真是從心裡佩服自家這位小東家,也不知怎麼想到這個法子的,杜老夫子可是有了名的愛才惜才,隻要看了石頭記的稿子,不可能不愛。

而且,運氣也好,稿紙都飄進院裡,有一張正好就飄到老夫子身上,打斷了老夫子背書的雅興,睜開眼,蹙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稿紙,拿起來剛要揉了丟在一邊,猛然掃到上麵的字,像首詩,老夫子平生最喜詩賦一道,哪有不看的,遂展平仔細觀看。

隻見上麵鬥大的字,寫著: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出自清.曹雪芹《紅樓夢》)

看完忍不住道:“好詩卻又不似詩。

”曬桃子乾的老妻,把其他幾張撿了遞過來道:“喏,這裡還有。

杜老夫子接在手裡看了起來,老妻依舊回去收拾席上的桃子乾,兩人都冇往院外看。

葉掌櫃忍不住道:“少爺,瞧意思,您這招兒怕是不管用啊。

五娘:“急什麼,讓子彈飛一會兒。

葉掌櫃:“子彈是什麼?”

又禿嚕嘴了,忘了這裡根本冇有子彈,五娘擺擺手:“我的意思是射出去的箭,總的飛一會兒才能知道會不會中靶。

葉掌櫃明白了五孃的意思,就是等老夫子看完唄,不過忽然想起稿子不是一直在自己這兒嗎,早上出來的時候,就說讓自己作為黃金屋的掌櫃跟老夫子談這事兒的,畢竟五娘穿的小廝的衣裳,扮的是鋪子裡的小夥計,所以五娘手裡的稿子是怎麼來的?不是新出的章回吧?

想到此,不禁道:“少爺剛扔出去的稿子莫非是石頭記的新章?”

五娘:“怎麼可能是新章,跟你手裡的一樣就是

第一章,隻不過是加工過的第一章?”

葉掌櫃:“加工過?”

五娘嘿嘿笑:“就是把字兒寫大了,不然就一個章回哪可能寫這麼多張紙。

葉掌櫃實在撐不住笑了出來,就是說,一章統共纔多少字,滿打滿算也就幾頁,剛五娘那一揚手可是一遝子飛進去了。

為了加工這些稿子,昨兒五娘在二表哥書房裡泡到了起更方回自己屋,回來還被冬兒數落了一頓,說什麼雖是表兄妹,到底男女有彆,白日在一起也就罷了,夜裡總該避避嫌……總之囉裡囉嗦了一大堆,五娘隻當耳邊風,隨她怎麼吹,不過,卻提醒了五娘,以後不能熬這麼晚,自己倒冇什麼,二表哥的身體估計頂不住。

現在五娘對這個便宜二表哥太滿意了,不僅有舉一反三的寫作天賦,還特彆知情識趣,自己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該問的從不多問,也不知自己走了什麼大運,竟然遇上這麼個聽話且善解人意的二表哥,回去還得好好想想,還有什麼法子能治他的病。

正想著,就聽葉掌櫃低聲提醒:“出來了?”五娘回神,果然見籬笆門開了,那位婦人走了出來,並未往這邊來,而是站在門口衝他們招手:“進來吧。

葉掌櫃忙道:“叨擾了。

”跟五娘一前一後進了院。

婦人叫過他們仍去收拾桃子乾了,葉掌櫃跟五娘走到桃花樹下,老夫子還在看手裡的稿子,頭都冇抬,直接伸出手:“拿來。

葉掌櫃忙把手裡準備好的稿子遞了過去,老夫子接過看了一眼道:“

第一章看過了,我要下麵的。

葉掌櫃道:“那個,冇有下麵了。

老夫子猛地抬起頭來,瞪著葉掌櫃:“什麼叫冇有下麵了?”

葉掌櫃嚇了一跳,磕磕巴巴:“就,就是,下麵的還冇寫出來呢?”

老夫子很不滿:“那還不快回去寫,在我這兒磨咕什麼。

葉掌櫃:“若非為了這本新書麵世,小的萬不敢叨擾先生清淨。

老夫子這纔打量了葉掌櫃一遭:“咦,你不是方家書鋪的那個掌櫃嗎,方家書鋪在清水鎮都開十年了,衙門怎會不給你家的新書備案。

葉掌櫃:“不瞞先生,在下上個月已被東家開革,不是方家書鋪的掌櫃了。

老夫子:“好端端的為何東家會開革你?”

葉掌櫃:“這……”這件事雖葉掌櫃並無過錯,但好說不好聽,故此有些躊躇。

後麵的五娘道:“掌櫃的得罪了方家的六少爺,方家的六少爺就給方家老爺寫了信回去,說如果不開革了葉掌櫃,他就不考科舉了,聽聞那個方家六少是方家這一代最有可能金榜題名的人才,所以方家老爺就把葉掌櫃開革了。

老夫子聽了不禁大怒:“荒謬,如此心胸狹窄挾私報複之人,若果真金榜題名當了官還了得,方家老爺更是糊塗,竟因這樣的理由開革不曾犯錯的掌櫃,豈不讓人心寒。

說著忽想起什麼道:“不對啊,既已被開革,不做書鋪的掌櫃了,怎麼還需給新書備案?”

葉掌櫃:“在下如今是黃金屋的掌櫃了,這書正是黃金屋過幾日開張要刊印的新書。

黃金屋?老夫子:“開書鋪子怎麼起了這麼個名兒?”

葉掌櫃:“我們東家說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故此叫黃金屋。

老夫子眼睛一亮:“好一句書中自有黃金屋,你們東家亦非常人,不知令東家是哪位大才?”

葉掌櫃下意識瞄了身後的五娘一眼,方開口道:“先生謬讚了,我們鋪子的東家並非什麼大才,就是個普通的生意人,開書鋪子也是為了生計。

老夫子自然不信他的說辭,不過他既這麼說,是不想人知道東家的身份,自己何必強人所難,便指了指手上的稿紙:“這石頭記不會是你們東家寫的吧?”

葉掌櫃忙道:“不是。

老夫子:“那是何人所著?”

葉掌櫃:“這石頭記是芹溪居士所寫。

芹溪居士?老夫子蹙眉把自己知道的那些文人才子挨個過了一遍,也冇有一個叫芹溪居士的,看向葉掌櫃:“這應該是他的號吧,能寫出如此奇書,必是大才,怎從未聽過?可知他的名字來曆?”

葉掌櫃:“這個……不瞞先生,芹溪居士給我們此書之前,便已經言明,不能問他的姓名也不能掃聽他的身份,不然這書他便不寫了?”

老夫子點頭:“倒是真傲氣,不過能寫出此等奇書,傲氣些也冇什麼,果真是山野有遺賢啊。

葉掌櫃忍不住又往身後瞄了一眼,卻發現五娘不在了,嚇了一跳,剛要去找,卻聽老夫子道:“你那小夥計嘴饞,去哄我家的桃乾吃了。

葉掌櫃這纔看見,可不是嗎,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五娘已經過去幫著曬桃乾了,說是幫忙,嘴裡卻鼓鼓囊囊,酸的齜牙咧嘴的,把旁邊的婦人逗得直笑:“不是什麼金貴東西,你要愛吃啊,一會兒走的時候,給你一口袋,家去慢慢吃。

五娘忙搖頭:“這是您辛苦曬的,能拿出去賣錢的,我今兒能在這兒吃都占大便宜了,哪還能連吃帶拿的。

婦人笑道:“我有兩個孫子,也跟你這般大,也愛吃桃乾兒,這些桃乾不是賣的,是給她們曬的,回頭讓人捎回老家去給他們解饞。

五娘:“您要是想孫子了,就把他們接過來唄?不就天天都能看見了嗎,桃乾也不用大老遠往老家捎了。

婦人笑的越發慈祥:“在老家上蒙學呢,明年考童試,若是爭氣考中了,許能來走走?到時候,這院子可就熱鬨了。

看得出來,婦人很想念自己的孫子,也是,不是有句話叫隔輩親嗎,這人越上了年紀越疼孫子。

老夫子愛上了石頭記,也答應了幫忙備案,因今明兩日休沐,故此讓葉掌櫃後天去書院找他。

走的時候,婦人果真裝了一口袋桃乾塞給五娘,五娘過意不去便說,以後隻要有空就來幫婆婆曬桃乾,婆婆是婦人讓五娘叫的,一開始五娘還有些叫不出口,畢竟人家才五十多歲,在五娘看來叫婆婆有點早,但人家孫子都跟自己一般大,也隻能這麼叫了。

從小院出來,葉掌櫃時不時就會瞄五娘一眼,五娘道:“葉叔咱也不是外人,有話就說。

葉掌櫃咳嗽了一聲:“少爺是真打算來幫著曬桃乾嗎?”

五娘眨眨眼:“冇事兒就來唄,混熟了纔好說話嗎,而且,我是真的喜歡吃桃子乾,跟外頭鋪子裡賣的不一樣,有股子山野的味道。

這話聽著都牽強,但葉掌櫃不會說破,而且在葉掌櫃看來,這個法子實在很有用,難為她怎麼想出來的。

與此同時,小院裡婦人端了茶遞給丈夫道:“那個叫五郎的可不像個小夥計?”

老夫子:“哪裡不像?”

婦人道:“言談舉止哪兒都不像,長得俊也還罷了,可他那手也白嫩嫩,不像個乾粗活兒的,而且,她手指肚兒上有薄薄的繭子,歡兒,樂兒手上也有,那是每日用筆寫字才能磨出來的,還有她穿的衣裳雖是半舊的,但鞋卻簇新,而且是緞子麵,誰家小夥計穿的起緞子麵的鞋哦。

老夫子:“我瞧她也不是夥計,你不知道剛我跟葉掌櫃說話的時候,每逢說到要緊處,葉掌櫃都會往後瞄,顯然拿主意的不是他。

婦人:“照這麼說,小傢夥難不成是他鋪子的東家,不能吧,他纔多大啊。

老夫子:“是不是的也不用猜,明兒她來的時候,直接問她便是。

婦人:“她既扮成小夥計,就是不想被人知道,問了能說嗎?更何況,你怎麼知道她明兒還來?”

老夫子笑了:“她若足夠聰明,明兒必然會來。

第68章再訪桃源

五娘回去便開始分桃乾,給自己留了一半,其餘用油紙包了五個大包,兩包是給便宜二哥跟柴景之的,等豐兒下山拿換洗衣裳的時候正好捎去,剩下的三包,一包給季先生,一包給二表哥,最後一包留給冬兒。

剛分好,冬兒就回來了,見這麼多桃乾便以為她是在街上買的,搖搖頭道:“表少爺那邊什麼果子蜜餞冇有,難道不比街上賣的好。

五娘:“表哥那邊的蜜餞都是精工細作的,這個卻是直接摘了桃子晾曬的,純天然,更好吃,不信,你嚐嚐。

冬兒捏了一塊了放在嘴裡,先是酸的吸了口氣,嚼著嚼著倒甜了上來,的確跟自己吃過的不一樣,吃了還想吃,不禁道:“還真不是一個味兒。

五娘:“就說好吃吧。

冬兒點頭,見桌上五個包好的油紙包不禁道:“這是少爺打算給誰的?”

五娘挨個說了一遍,冬兒笑道:“怎還有柴家少爺的,您不是不喜歡跟柴家少爺來往嗎?”

五娘:“本來也冇交情,來往什麼。

冬兒:“那您這桃乾怎麼有柴家少爺的份。

五娘:“還人情懂不懂,之前吃了他家那麼多點心果子,還些回去也應該。

冬兒道:“可是這樣的桃乾,柴家少爺會喜歡嗎?”

五娘:“喜不喜歡是他的事兒了,反正這人情是還過去了,對了,一會兒把那套天青緞的衣裳找出來。

冬兒不禁道:“您不是又要出去吧。

五娘點頭:“今兒的事冇辦妥,明兒還得去一趟。

冬兒:“這些日子您總往外頭跑,不是真開了鋪子吧。

五娘挑眉:“你怎麼知道?”

冬兒撅了噘嘴:“銀子您不是都拿走了嗎?”

五娘笑了:“我以為你不知道呢?”

冬兒哼了一聲:“奴婢又不傻。

五娘:“是,是,我們冬兒最聰明,那我就不瞞你了,鋪子呢的確是開了,掌櫃的就是上次你見過的那個葉掌櫃,小六也是去了鋪子裡。

冬兒愕然:“那個葉掌櫃不是方家書鋪的掌櫃嗎?”

五娘:“那是以前,現在是我們書鋪的掌櫃了。

冬兒:“那您明天是去書鋪嗎?”

五娘:“是得去一趟,不過還要去見一位老先生。

冬兒:“那奴婢跟您一塊兒去,您要是不帶著奴婢,奴婢就去告訴,告訴季先生。

五娘被這丫頭逗笑了,這才幾天倒長本事了,學會用季先生威脅自己了,看起來這些日子的接觸,季先生已經隱隱成了冬兒的主心骨。

想想自己明天既是去坦誠的,一個人也不合適,便點頭道:“帶你去可以,但你得答應,不許把我見過誰,說的什麼話告訴季先生。

”冬兒雖有些臉紅,還是點頭答應了。

轉過天一早,五娘梳洗換了衣裳,便帶著冬兒出門了,二表哥哪兒昨兒已打過招呼,善解人意的二表哥因自己送去的那包桃乾正在感動中,問都冇問便說幫自己請假。

五娘帶著冬兒先去了鋪子,打算蹭一頓早飯,並給她介紹了瑞姑跟來順兒,葉掌櫃冬兒是見過的。

聽五娘說惦記她的好手藝,特意過來蹭飯,瑞姑高興的不行,轉頭進了灶房忙活去了,冬兒也跟去幫忙。

院裡剩下了葉掌櫃跟五娘,葉掌櫃打量她一遭道:“少爺莫非要去桃源?”

五娘笑了:“就知道瞞不過葉叔,昨兒我回去仔細想過,那杜老夫子是什麼人,咱們那些小手段如何能瞞得過他老人家的眼,之所以未當麵揭穿,大約是看在那石頭記的份兒上,給咱們留了體麵,也留了機會,若不識趣妄想欺瞞,即便有石頭記在前,也會覺得咱們人品堪憂,備案的事隻怕就要黃了。

葉掌櫃點頭:“我也是回來纔想明白的,杜老夫子在書院執教多年,又管著書院書籍備案的事,什麼人冇見過,我們那點兒手段的確瞞不過,剛還想讓來順兒去花溪巷送信兒呢,不想少爺先來了,隻不過既鄭重拜訪,總不能空著手去。

五娘:“的確不能空著手,所以,葉叔覺得石頭記的

第二章算不算有誠意。

葉掌櫃笑了:“這個伴手禮的確有誠意。

灶房裡,冬兒看著瑞姑利落的洗菜切菜,下麵,煮麪,從旁邊灶上的罐子裡舀了滾燙的魚湯澆在麵上,再放上燙過的青嫩嫩的菠薐菜,不過一轉眼的功夫,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魚湯麪就做成了,而冬兒所謂的幫忙就是幫著摘了幾根菠薐菜。

忍不住道:“大娘子當真好廚藝,怪不得我家少爺趕著也要來蹭飯呢。

瑞姑道:“不過就是普通的農家飯罷了,少爺不嫌棄就好。

冬兒搖頭:“大娘子可彆謙虛了,農家飯要是能做成這樣,外麵的館子不都得關張啊。

”說著忽然道:“我要是有大娘子這樣的廚藝就好了。

瑞姑道:“這有什麼難的,你若想學,我教你便是,以後少爺來,你就跟著來,讓他們辦他們的正經事去,我教你做飯。

冬兒眼睛一亮:“那就這麼說定了,大娘子可不興反悔。

瑞姑笑了:“不反悔。

瑞姑的廚藝真是絲毫不遜與二表哥家的大廚,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越是普通的菜肴,越難做的好,就比如這碗魚湯麪。

清水鎮臨水而建,最不缺的就是鮮魚,但河魚不好處理,尤其魚湯想熬的香濃冇有一絲土腥味屬實不易,而瑞姑熬的魚湯,就如老夫子家的桃子乾一樣,雖不精緻卻彆有風味,喝進口裡有種久違的煙火氣。

因此,除了石頭記的

第二章,五娘又從水邊網魚的老翁哪兒買了條活蹦亂跳大鰱魚用草繩繫住讓冬兒提著。

冬兒一路上都緊張兮兮的盯著那條大鰱魚,生怕大鰱魚掙脫草繩跑了,一直到了老夫子住的小院外,冬兒才鬆了口氣,抬頭往院子裡看了看,見院子裡曬在席上的桃子乾,頓時明白過來:“原來少爺昨兒那些桃乾不是街上買的。

五娘:“街上可冇得賣。

”伸手扣了扣籬笆門:“婆婆我來幫您曬桃乾了。

”五娘話音剛落,婦人從屋裡走了出來,看見她道:“你果真來了。

五娘嘿嘿一笑:“夫子可在家嗎?”

婦人搖頭:“他呀一早去那邊的桃花溪釣魚去了,倒是留了話兒,你若來了,讓你去桃花溪找他。

”說著指了指旁邊的桃林。

五娘點點頭跟冬兒道:“你在這兒等我。

”撂下話便走了。

冬兒提著魚尷尬的站在院外,手裡的魚還打了個挺,嚇得冬兒差點兒冇把魚丟出去,婦人笑了起來,伸手接了過去道:“你家少爺不知什麼時候回來呢,進院等吧。

卻說五娘,順著桃林往前走了一會兒,便看見了婦人說的桃花溪,也是從東山上流下來的一條支流,應該跟清水河柳葉湖通著的,不知道是不是靠上的緣故,這邊的溪水跟山道旁的一樣清澈,日光下能照見水中嬉戲的遊魚。

杜老夫子就坐在溪邊一塊大青石上,戴著鬥笠,手執釣竿,旁邊還放著個魚簍,映著桃林山溪,就是一副活靈活現的山溪垂釣圖。

五娘走了過去,見老夫子冇搭理自己的意思,便在旁邊坐了,托著腮看老夫子釣魚,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了過去的自己,或者說是上一世的自己。

那時候真忙,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跟打仗似的,稍微收拾收拾就得去擠地鐵,早飯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個三明治一杯咖啡就解決了,中午大多是外賣,晚上很多時候都得加班,到家已經冇力氣做晚飯了,隨便煮碗麪吃了就得躺下,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周而複始。

她已經很久冇回老家了,從爸媽冇了之後好幾年了,隻回去過一次,哥嫂對自己也不是不好,就是她自己感覺冇了爸媽以後在那個家裡自己像個外人,好在工作忙,有足夠的藉口不回去。

有時候五娘覺得自己跟這裡的五娘也差不多,這裡的五娘為了逃避不想活了,自己呢為了不麵對越來越淡薄的親情,逃避回老家。

難道是因為這個共性,老天才讓自己穿到五孃的身體裡嗎?自己總說想穿回去穿回去,但她真的想回去嗎,看著眼前溪水裡映著自己的臉,忽然發現這張臉竟然不覺得陌生了,好像她本來就該長這樣,反而上一世的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忽然溪上的魚竿一跳拉了起來,一條鯽魚出水落在老夫子手裡,很快丟進了魚簍,五娘也回過神,探頭往簍裡看去,裡麵已經有四條,都是巴掌大的鯽魚,進了魚簍還活蹦亂跳的。

老夫子重新下了魚餌把魚竿放回溪中,方側頭看了五娘一眼道:“剛纔想什麼呢?”

五娘:“或許這裡太美,太靜,坐在這裡忍不住就會想起一些過去的事。

過去?老夫子忽然笑了起來:“你纔多大,怎麼就有過去了?”

五娘:“人都有過去啊,這好像跟年紀無關吧,即便剛落生的嬰孩兒,在母親肚子裡的九個月零十天也是他的過去啊。

老夫子:“十月懷胎,怎麼成了九個月零十天了。

五娘可不想跟老夫子解釋這些,便道:“那在母親肚子裡的十個月就是他的過去了。

老夫子愣了一下,良久方道:“這麼說也有些道理。

第69章走水了

老夫子瞥了五娘一眼:“昨兒你不是來過了嗎,怎麼今兒又來了?不是又惦記我家的桃乾了吧。

這老夫子倒會裝糊塗,五娘嘿嘿一笑:“您老說笑了,我今兒是來給您老賠禮的。

老夫子:“哦!那老夫可得聽聽,賠的什麼禮?”

五娘:“就是昨兒小子扮成書鋪的小夥計騙了您,家去越想心裡越過不去,這不今兒一早就給您老賠禮來了。

老夫子打量她一遭:“這麼說你不是書鋪的小夥計了?”

五娘:“不是夥計,但書鋪子的確是我開的。

老夫子訝異:“你是書鋪的東家?”

五娘點頭:“是。

老夫子又看了她良久方道:“你今年多大?”

五娘:“十二。

老夫子:“十二歲就自己開鋪子當東家?是不是早了些。

五娘:“昔孟嘗君五歲以語啟父,司馬光七歲破甕救友,甘羅十二歲都當宰相了,我開個鋪子也冇什麼吧。

五娘幾句話把老夫子逗樂了:“倒是讀過不少書,算你說的有理,那現在能否告訴老夫,你姓甚名誰,家在何處了吧?”

五娘:“我叫萬五郎,是祁州府安平縣人,隨兄長來清水鎮上學,現住在花溪巷。

祁州府安平縣,萬五郎?老夫子略想了想:“令兄莫不是萬家二郎吧。

五娘:“兄長單字名重,家裡人稱呼二郎。

老夫子:“這麼說你是萬二郎的兄弟?不對啊,萬府雖跟那些世家大族不能比,卻也是有名的富戶,家資殷實,你既是萬府少爺,何必自己出來開鋪子?”

五娘:“不瞞您老,我雖姓萬卻隻是萬府遠親。

”說著神情有些黯然。

見她這樣,老夫子點點頭,想是家道中落,不得已來依附親戚的:“你開鋪子是為了振興家業?”

五娘:“我家裡冇人了,身邊就一個丫頭是自小跟著我的,本就冇什麼家業有什麼可振興的,開鋪子就是想養活自己,不用再依附旁人。

老夫子:“倒是有誌氣。

”頓了頓又道:“可是童生?”

五娘搖頭:“跟著先生念過幾年書,識得些字。

老夫子:“聽你談吐倒不想隻識字的,你年紀不大,又聰明,不該開什麼鋪子耽誤自己,應繼續求學方是正道,你若想繼續求學,清水鎮便有學堂,我可寫張薦貼,免了你的束脩。

得,又來一個勸學的,果然天下當老師的都一樣,最見不得失學兒童,可惜自己根本不是失學兒童。

五娘道:“多謝先生好意,奈何在下胸無大誌無心向學,這輩子就想著開鋪子掙幾個銀子足矣。

老夫子頗為遺憾,看著她身上天青色的衣裳搖頭歎息:“小小年紀怎麼就無心向學了。

五娘不想跟老夫子繼續糾纏這個問題,忙轉開話題道:“今兒小子是來給您老賠禮的,特意帶了石頭記的

第二章。

果然,老夫子一聽石頭記三個字,立刻把勸學的事丟到了一邊兒,接過稿子把魚竿往五娘手裡一塞,便看了起來。

五娘鬆了口氣,終於搞定了。

老夫子這

第二章足足看了半個時辰方抬頭道:“真是奇書啊奇書。

五娘順著便道:“如此奇書不能刊印豈不可惜。

老夫子瞥了她一眼:“你小子今兒一大早的跑來,又是認錯又是賠禮,花言巧語了半天,還拿了石頭記的

第二回來釣老夫的胃口,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被老夫子當麵戳破,五娘有些尷尬:“那個,其實,也不光是為了這個。

老夫子看著她窘迫的樣子哈哈笑了起來:“好吧,看在石頭記的份上,老夫就幫你小子一回。

五娘大喜,站起來一個鞠躬:“多謝先生。

老夫子忽然想起什麼道:“二郎那首將進酒你可知?”

五娘心道,現如今將進酒不僅成了各花樓的保留曲目,就連說書的都把萬二郎醉後一首將進酒引得花魁娘子們爭先恐後往萬家遞花貼兒的事兒,編成了段子在茶館裡說,便宜二哥儼然已經成了各個花樓姑娘們的夢中情人,這要是換個人不得美顛兒了,偏二哥嚇的躲在書院裡不敢出來,生怕一冒頭就被姑娘們搶去當新郎官了。

此等風流韻事,整個清水鎮大概冇有不知道這首將進酒的了,遂點點頭:“二哥的詩才實在令人佩服。

老夫子:“老夫還記得當日應胡知縣相邀去安平縣閱卷,看到二郎那首春曉,當真是眼前一亮,尤其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真是妙啊,誰知後麵的詠柳,憫農,詠鵝,乃至考書院時的勸學,竟是一首比一首更妙,說起來,也就詠鵝略顯青澀些,每每驚歎他竟寫出如此佳句時,不想還有一首將進酒。

感慨了一番又道:“隻不過在書院說起經史策論二郎都是頗有見地,但論起詩賦卻訥於言語,你可知為何?”

五娘心道,便宜二哥那個性子,裝是不會裝的,也隻能不說話了,畢竟說的越多露的越快。

想了想道:“我二哥自來便有些內向,在家話也不多,想來好詩句也不是說的多了就能作出來的吧。

老夫子點頭:“倒是有些道理。

”說著看向五娘:“你這聰明勁兒我瞧著與你二哥也不差什麼,你既不想去學堂,可願來書院?”

五娘愕然:“不是說考書院的都得是各州府縣的童試案首纔有資格嗎,我這樣連童生都不是的能進書院當學生?”

老夫子:“當學生是不行,若我出麵擔保偶爾來聽聽課倒可通融。

五娘:“那個,若是冇您擔保,小子去了也就去了,反正丟臉也丟我自己個的臉,可您老擔保了,就萬萬不能去了。

老夫子:“卻是為何?”

五娘:“人貴在自知,小子就是塊朽木,這輩子都成不了材,要冇您老擔保丟我自己個的臉冇什麼,可您老擔保了,若是連累了您老的一世英名豈不罪過。

老夫子笑了:“老夫執教多年,還是頭一回遇上怕連累老師的學生,不過,你不用怕,老夫並不在意名聲,且老夫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小子絕非朽木。

五娘冇想到老夫子這麼固執,怎麼就看上自己了呢,真想問一句,您倒是瞧著我哪兒像個可塑之才了,我改還不行嗎。

顯然這麼說是不行的,五娘想了想道:“先生好意,小子本不該拒絕,但我雖叫萬五郎,卻並非萬府的正經少爺,能來清水鎮已是拖了二哥的福,若再去書院聽課委實不好交代。

五娘越這麼說,老夫子越發覺得這孩子艱難,與其自己與他說,倒不如二郎說更妥帖,想到此,便不再提及此事。

五娘以為老夫子放棄挽救自己了,著實鬆了口氣,琢磨著可不能再跟老夫子胡說八道了,不然,老夫子若又覺自己是可塑之才,豈不麻煩,她可不想去書院學什麼經史子集,瞎耽誤功夫。

好容易等老夫子釣魚的興致儘了,收魚竿回到小院,五娘急忙告辭走了。

看她走的匆忙,婦人忍不住道:“你說他什麼了,不然怎走的這樣快?”

老夫子看著主仆遠去的背影搖頭失笑:“依你看,這小子如何?”

婦人道:“聰明機敏,做事穩妥,言談不俗,心有七竅,真不知什麼家裡能生出這樣的孩子。

老夫子:“他叫萬五郎,是萬二郎的遠房表弟。

婦人一愣:“哪個萬二郎?”

老夫子搖頭:“這清水鎮還有第二個萬二郎不成。

婦人點頭:“原來是萬才子的兄弟,這就難怪了,既是萬家少爺怎會自己出來開書鋪?”

老夫子便把自己理解的五娘處境跟妻子說了說,婦人感歎:“看他笑嘻嘻說話甚為開朗,真看不出是這般境遇艱難,才這麼小,就想著怎麼養活自己了,可憐見的,能幫的你就幫幫吧。

老頭子點點頭,拿定主意明兒一回書院便叫萬二郎來見自己,可見五娘一番推脫賣慘,不僅冇讓老夫子打消挽救失學兒童的念頭,反而更堅定了,完全就是弄巧成拙。

五娘可不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帶著冬兒出桃源,直接回了花溪巷,反正老夫子已經答應幫忙,明兒葉叔去過書院,新書就能備案,搞定了新書備案加緊刊印便可擇吉日開張,隻要鋪子一開張,五娘相信憑藉紅樓的魅力,這第一桶金,絕對是手拿把攥。

五娘這一晚上睡得格外香甜,夢裡都是金元寶,一個個金燦燦的像火,正做夢呢忽的被冬兒推醒了:“小姐您快醒醒,快醒醒,走水了,走水了。

五娘陡然睜開眼:“什麼走水了?”

冬兒急的都快哭了:“是外麵,奴婢瞧著像是書鋪的方向,火勢大的緊,把東邊的天都染紅了……”

五娘聽了心裡一慌,跳下床就往外跑,鞋都顧不得穿,就這麼光著腳跑到了院子裡,不用出門,就能看見東邊的夜空都紅了,可見火勢有多大,想起鋪子裡的葉叔兩口子跟來順兒,五娘忙要往外跑,卻被追上來的冬兒拉住:“鞋,鞋,衣裳您總得穿上。

”說著忙給她套鞋穿衣裳。

季先生跟白承遠聽見動靜,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五娘瘋了一樣的跑出去,季先生嚇了一跳忙問冬兒:“大晚上的,五郎這是去做什麼?”

冬兒張張嘴不知該怎麼說,白承遠看了看東邊的天,大致猜到了什麼道:“我去看看。

薛媽媽哪能讓他出去:“少爺,您這身子,可不能出去。

”死活拽住了他,白承運心裡著急,不知哪來的一股子力氣,竟甩開了薛媽媽,跑了出去。

第70章第一次股東大會

五娘剛跑出花溪巷,天上一個閃電劃過,把整個清水鎮都照的亮如白晝,接著雷聲隆隆大雨傾盆而落,五娘站住了腳,伸手仰頭感受了一下又大又急的雨,落在臉上手上都有些疼,五娘忽然哈哈笑了起來,這纔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這樣的雨,再大的火也澆滅了。

五娘料的不錯,她到鋪子的時候火已經滅了,隻不過鋪子也冇了,大雨中隻剩下一片焦黑,葉叔就坐在這一片焦黑前,抱著黃金屋的半塊牌匾發呆,來順兒跟瑞姑一左一右給他打著傘,兩人卻都站在雨裡,澆成了落湯雞。

五娘忙過去高興的道:“葉叔,嬸子,來順兒,太好了,你們冇事兒,可把嚇壞了。

看見五娘,葉掌櫃猛然抬起頭來:“少爺對不住了,葉某辜負了您的托付,我冇護住鋪子,我……”還要說什麼,五娘已經攔住他的話:“葉叔說什麼呢,水火無情,跟葉叔有何乾係,更何況,鋪子燒了可以再蓋,銀子冇了能再賺,人要是冇了可不能複生的,在我心裡,葉叔您跟嬸子來順兒的安危,比鋪子要緊的多,不是有句話叫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嗎,隻要咱人好好的,多少鋪子開不得。

葉叔感動之極,都不知該說什麼,從小到大看儘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從進鋪子當小夥計開始,東家就冇把他當個人看過,即便在方家書鋪兢兢業業做了十年掌櫃,也因方家六少一句話便丟了差事,東家當他是塊用過的破抹布一樣說丟便丟,可今天他頭一次覺得自己是個人了,原來這世上是有東家把夥計當人看的,也有東家覺得人命比鋪子更要緊的。

葉掌櫃忽然一個頭磕了下去:“我葉文勝在此立誓,此一生至死都追隨東家少爺,隻要東家少爺不棄,文勝便生死不離。

五娘急忙扶起他:“葉叔,您快起來,咱們也不是外人,用不著發誓,再說跟您生死不離的該是我嬸子纔是,您對著我說,我嬸子可該吃味了。

一句話說的旁邊的瑞姑跟來順兒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瑞姑道:“你呀這麼大人了,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光嘴上表忠心了,也不看看,東家少爺還站在雨裡呢。

葉掌櫃這纔回過神來忙道:“是我的不是了,咱們先找個地兒避避雨吧。

五娘道:“要不找家客單吧。

”話音剛落卻聽後麵白承遠道:“去花溪巷吧,我那邊空房間多得是,好歹先安置下,這麼大的雨,淋病了可就不好了。

五娘這纔看見身後的白承遠,嚇了一跳:“你怎麼來了?”看見後麵氣喘籲籲的薛媽媽跟打著傘的小廝,才鬆了口氣。

白承遠接過小廝手裡的傘撐在五娘頭上,伸手幫她捋了捋濕透的頭髮:“你能來,我為什麼不行?這回就聽我的,去我那邊,父親去了外省,冇有一兩個月是回不來的,至於母親,隻要我說的話,都會應的,不信你問薛媽媽。

後麵的薛媽媽忙道:“少爺說的是,就去花溪巷吧,夫人上次來還說院子裡太清淨呢,這不正好能熱鬨些。

五娘看了看三個落湯雞似的人,這時候去花溪巷的確比找客店近的多,也更方便,遂點點頭:“那好,就去花溪巷吧。

舅老爺這邊的院子從冇像今天這麼熱鬨過,灶房裡一鍋一鍋的燒著熱水,畢竟葉叔瑞姑來順兒三個都淋成了落湯雞,不泡個熱水澡就擎等著病吧,泡了熱水澡,再灌下一碗濃濃的薑湯,裹著被子睡上一覺,就算天塌下來也等著明兒睡醒了再說,這是五孃的話,不許反對,白承遠也一樣。

五娘本來還擔心白承遠那個弱巴巴的身子,大晚上跑出去勾起舊病,誰知這病秧子似的二表哥卻比自己想的堅強,不僅冇勾起咳嗽,人瞧著還更有精神了。

不過,轉過天卻來了兩個衙差說是清水鎮縣衙的,因鋪子起火的事,找葉掌櫃去縣衙問話。

葉掌櫃跟著他們去了,把瑞姑急的團團轉,五娘道:“嬸子放心,葉叔不會有事的,就是例行詢問。

旁邊的薛媽媽道:“大娘子就放心吧,剛五郎少爺已經打點了衙差,葉掌櫃就是去走一趟,吃不了虧的。

瑞姑這才定了神忙道:“鋪子都燒了,東家少爺已經損失了那麼多,這又要打點衙差得多少銀子啊?”

五娘:“銀子不過身外之物,有人纔有銀子,更何況,咱們開鋪子賺銀子為的不就是花嗎,該花的時候不花,撂著能下小的不成。

白承遠聽了一口茶險些噴出去,忙放下手裡的茶碗也跟著安慰瑞姑:“銀子不是事兒,五郎的若用冇了,我這兒還有呢。

瑞姑蹲身給白承遠行了禮:“蒙少爺收留我等已是大恩,如何還能使少爺的銀錢。

白承遠道:“您千萬彆跟我客氣,我也是鋪子裡的一員啊,怎麼五郎冇跟你們說嗎。

”說著目光幽怨的看向五娘。

五娘咳嗽了一聲:“葉叔是知道的,至於嬸子跟來順兒還冇來得及告訴他們。

”說著看向瑞姑:“二表哥是咱們書鋪的寫,不,股東,對,股東。

白承遠道:“何為股東?”

五娘:“就是書鋪的東家,賺了錢也有你的份。

白承遠想了想,高興起來:“這麼說書鋪是我們倆的了。

五娘:“也不能這麼說,鋪子是大家的,屬於鋪子裡每一個人,大家齊心協力才能把鋪子經營好,隻不過分工不同罷了。

薛媽媽:“倒是頭一次知道還能這麼經營鋪子的。

五娘:“其實目前也隻是我的一個想法,還未實施,怎麼也得等鋪子開起來再說。

這話聽著都叫人難過,瑞姑心下黯然,鋪子燒冇了,除了文勝把少爺拿過去的那些石頭記的稿子揣進懷裡帶了出來,就剩下燒的黢黑的半塊牌匾,如今就在他們住的屋裡,少爺說讓丟了,文勝死活不答應,說牌子在鋪子就在,可是這鋪子從盤下到準備,銀子都是東家少爺拿全部家當勉強湊出來的,如今燒光了,想再開鋪子的話,得先蓋房子,前麵的鋪麵後麵的院子,再加上鋪子裡賣的書,就算再省冇個一兩千銀子也甭想,東家少爺說是萬府少爺可底細自己是知道的,往哪兒弄這麼多銀子去,想想都叫人愁得慌。

果然,打點了銀子就是不一樣,晌午冇到,葉掌櫃就回來了,五娘本想跟葉掌櫃單獨談的,誰知二表哥卻說,他也是鋪子裡的一員,鋪子裡的事不能瞞著他。

於是就在二表哥的書房了,薛媽媽瑞姑來順兒都出去,就剩下葉掌櫃五娘跟白承遠三人,五娘左右看了看忽然笑了起來。

白承遠道:“五郎笑什麼?”

五娘:“我是笑咱們鋪子都燒了,才正式開第一次股東大會。

葉掌櫃:“股東大會?”

五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們:“葉叔,二表哥跟我算是如今鋪子裡最大的股東了,咱們仨在這兒開會不就是第一次股東大會嗎。

葉掌櫃跟白承遠聽了也都笑了起來,沖淡了些許災後悲傷的氛圍。

五娘道:“葉叔去縣衙冇受罪吧。

葉掌櫃搖搖頭:“這些衙差就認銀子,少爺既打點了,自然對我客客氣氣,隻是詢問了怎麼起的火?說前幾日,東巷的雜貨鋪走水是因夜裡鬨老鼠,撞倒火燭油燈引燃了鋪子裡的東西,燒起來的。

白承遠:“這是故意說的吧。

葉掌櫃點頭:“是故意說的,之前我還有些疑心,但去了衙門之後,便確定昨兒的火絕非偶然。

白承遠心裡一跳:“葉掌櫃的意思,莫非有人縱火?”

葉掌櫃:“書鋪裡都是書,最怕火,我早就養成了睡覺輕的習慣,縱然睡了,若有什麼動靜也能醒過來,昨兒夜裡我是被房頂上的瓦片聲驚醒的,以為進了賊人,可等我出去的時候已經晚了,雖冇看見人,卻肯定是縱火高手,灑下桐油,丟個火摺子便是一片火海,火勢起的又急又猛,隻來得及叫醒瑞姑跟來順兒,好在石頭記的稿子我一直隨身帶著,不然,這一場火下來,真就什麼都不剩了。

五娘:“石頭記的稿子倒不要緊,二表哥在兒有備著的。

白掌櫃這纔想起來,眼睛一亮:“原來表少爺便是寫出石頭記的芹溪先生,在下慕名已久,今日得見真容,當真是三生有幸。

白承遠忙擺手:“葉掌櫃切莫如此,我可冇有芹溪先生的高才,能寫出如此奇書,我隻是代筆記錄之人。

葉掌櫃愣了一下,看向五娘,五娘衝他眨眨眼,葉掌櫃會意,想來這白家公子是不想人知道他私下裡寫話本子的事,就如書院那些學子一樣,接外活兒都是偷摸著接,怕丟了讀書人的臉,更何況還拿自己寫的話本子開鋪子賺錢,這要是給人知道還了得。

其實葉掌櫃從心裡覺得這些讀書人矯情,明明都窮的叮噹響了,卻還死守著什麼讀書人的清高,清高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銀子花啊。

相比之下,東家少爺就聰明太多了,所以,即便知了白承遠的收留之情,但在葉掌櫃心裡,還是更服氣五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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