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酒滿故人歸 第9章

【七絃古琴（七）】

“什麼事？”亦淵詢問到，並沒有起身前去開門。

“掌櫃，洛雲公主來了，說要見你，人已經往後院這邊來了。”門外傳來夥計的聲音。

嗯？竟然真的還活著……

“請公主到後院。”

今天人倒是來的挺齊的。

亦淵指尖一道白光閃過，隔空落在許墨的眉心，許墨就這麼昏睡了過去。

“去看看什麼情況。”說著將小白抱在懷裏。

亦淵到後院的時候，洛雲公主已經坐在梨花樹下的桌子旁邊了。

長長的額發遮住了額頭，帶著麵紗，頸間纏著一道白紗，渾身包裹嚴實。

魔？活死人？有意思。

“見過公主，不知公主前來有何事？”

“何事？本公主如今這個樣子，無憂不應該給個解釋嗎？”

洛雲公主表麵上看著雖然活著，說話卻無任何情緒起伏，動作也顯得有些僵硬。

亦淵並沒有坐下，而是抱著小白靜靜的靠著梨花樹站著。

“解釋，公主想要什麼解釋？”語氣溫和的像是在說公主，今天天氣不錯。

亦淵的話落下，洛雲公主忽然將一個東西砸向他。

亦淵揮袖拂過，那東西直接摔在地上。

原來是一個黑色的瓷瓶，瓶子摔在地上碎成幾片，裏麵飄出一團黑色的東西，飛快地射向亦淵。

魔氣？

亦淵立刻揮掌，一團純白的靈氣自掌間出現與魔氣碰撞直接爆炸消散。

剛收回掌心，就聽到小白大聲喊了一句“小心”

魔氣消散後，卻有一團黑氣像被吸引似的，鑽進了亦淵的身體。

突然亦淵整個人變得雙眼通紅，滿是血色，魔氣大盛，周身的氣息比最邪惡的魔還可怕。

亦淵迅速調動周身的靈氣狠狠的壓製著，冷靜清晰的吩咐：“小白，快佈置結界。”

蕭白聽到吩咐，化身為孩童的模樣，迅速的佈置結界，將整個後院籠罩起來。

無憂酒館的人隻是覺得周身忽然冷了許多，一瞬間又恢復了，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哈哈哈，沒想到堂堂的九重天太子，有一天也會淪落成這個模樣。真該讓天上那些仙人好好看看。”

還是洛雲公主的模樣，出口的卻是男聲，低沉陰冷的聲音帶著嘲諷。

“你是誰？”蕭白伸出雙手，護在亦淵的身前問道。

“一縷靈識罷了，不必理會。”亦淵開口，呼吸沉重了許多，說話也帶著些顫抖。

果然，洛雲公主不一會兒便暈趴在桌子上了。

“你怎麼樣？”蕭白心急的問。

除了那次，這還是蕭白第一見他這樣，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幫他，隻能焦急的看著他。

“別過來。”剛想靠近，便被嗬斥到。

“是那個東西發作了，我怕…控製不住。”

“什麼！”

那個東西，蕭白當然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

亦淵此時整個人看起來極為可怕，眼睛像是要滴出血來，說話不成字句，額頭的汗珠不停的落下，壓製到了極致，又透出些絕望來。

本來就奢求的生命，要到盡頭了嗎……

“你知道…這東西……後果的…如果…如果我控製不住……記住我說過的話……”話語斷斷續續，語氣極為鄭重。

亦淵早知道自己活不了長久，隻是可惜看不到他師尊醒來了。

雖然他想活著，可是他不想變成那樣，不想看到那個女子失望的樣子。

“你……別說了。”蕭白的語氣已經帶著些哭腔。

蕭白清楚的記得，當年亦淵將那個東西從無塵帝君身體裏渡到他身體裏之後說的話。

——小白，如果到了那麼一天，殺了我。

那時亦淵輕輕的摸著他的腦袋，用雲淡風輕的語氣說著最為絕情的話。

“我要怎麼做，你說我要怎麼做才能幫你。”蕭白焦急的地問到。

“對了，魔尊，也許他有辦法，你快說，怎麼聯絡他。”

那個酒鬼每次都自己來討酒喝，蕭白根本不知道怎麼聯絡他。

雖然亦淵總是欺負他，但他們在無塵宮中玩鬧了幾百年，又相依為命了五百年，他捨不得。

這個人，怎麼能這麼輕易的說死。

亦淵整個人都全身心的壓製體內的東西，根本分不出神來聽蕭白在說什麼。

意識越來越模糊，滿心滿腦的殺意都快壓製不住了。

突然有人闖進了結界，及時的封住他周身的幾個大穴。

看到來人，忽然想到什麼：“酒鬼，他懷裏。”蕭白匆忙的喊道。

聽到這話，夜泠從亦淵的懷裏摸出一個白瓷的瓶子，拔去塞子。

從裏麵倒出一團白色的東西。

是與淺音交易的那一魂。

夜泠伸手抓住那團白色，送進亦淵的口中，連房間都沒有回，直接席地而坐，幫助他壓製體內的東西。

蕭白就在旁邊幫他們護法。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夜泠才收回手。

“他怎麼樣了？”蕭白急忙的問到。

“嘖嘖，可惜了，要是本座晚來一會兒，估計還能幫他個收屍。”

“沒想到呀，你這個小毛球還挺關心他的。”小白見這個酒鬼還有閑心調笑，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到底怎麼樣了？”不放心的還是又問了一遍

“重新壓下去了，暫時沒事。不過這吸食魂魄之法終究是以毒攻毒，不是長久之計呀。”夜泠這次倒是認真的回答了蕭白的話。

“小糰子，本座大老遠的從魔界跑來都沒有休息，來了就做苦力，你不給我來點好酒，感謝感謝。”剛嚴肅了沒一會，又恢復了那副不正經的模樣。

蕭白送他了一個白眼，不過還是從亦淵放酒的地方搬了幾壇過來。

夜泠坐到桌前，嫌棄的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公主，伸出一指將人推倒在地。

“嗯？活死人？”

亦淵慢慢的睜開眼睛，就聽到這句話。

此時眼中血紅已經褪去，汗濕的鬢髮和淩亂的衣衫顯得有些狼狽，卻也恢復了往常那副溫和的模樣。

除了身體虛弱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低沉。

看著他醒來，夜泠和蕭白都沒有開口。

食人魂魄，與邪魔無異。

就算是魔族，也隻有極少的邪魔吃人魂魄修鍊的。

儘管那是別人自願交易的。

作為友人，他們希望他能活著。

他們也知道亦淵心中的厭惡，卻無能為力。

曾經九重天高高在上的天族太子，三界人人敬畏的無塵帝君的徒弟，霽月清風的翩翩公子，竟成了一個仙不仙，魔不魔的妖物。

不僅如此，亦淵更討厭自己，一邊不願，一邊又默默的收集魂魄，一邊向邪魔墮落，一邊又厭棄墮落的自己。

如果可能，他真隻想好好的活著……

夜泠看到他的樣子，隻好隨意重新扯了一個話題。

“別告訴我你沒看出來她已經是個死人了。”

夜泠指著地上的人說到。

說完便拍開了一壇酒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