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直播間林默 第2章

第1次直播------------------------------------------，林默坐在客廳中央的椅子上。。電視櫃下的主控單元發出有節奏的嗡鳴，表麵的紅光隨著聲音明暗交替，像某種生物的呼吸。六個隱藏攝像頭已經就位，林默找了半天，隻找到了其中三個——分彆藏在書架頂層、空調上方和窗簾杆末端。另外三個完全看不見。，但又完全不同。空氣似乎更冷了，林默裹緊了外套。，是午夜直播平台的APP自動安裝並彈出了通知：“第一場直播將於23:00開始。請提前10分鐘佩戴設備。今晚直播主題：‘舊宅探秘’。時長：3小時。觀眾預計：127人。”“才127個觀眾？”林默皺了皺眉。他在夜貓平台最差的時候也有兩百多人看。不過想到那70%的分成和5萬保底，他又釋然了。就算隻有一百多人，隻要有幾個人送禮物，收入應該也不錯。，這個APP是什麼時候安裝的？，一個純黑色圖標、中間有一道暗紅色裂隙的應用不知何時出現在桌麵。他試著點開，介麵極其簡潔：黑色的背景，上方是倒計時“00:29:18”，下方是三個選項：我的直播間、曆史記錄、設置。我的直播間，顯示“未開播”。觀眾列表是空的，但有一個“預約觀看”的數字：127。設置裡隻有兩個選項：通知開關，和一行小字“設備序列號：ML-0047”。冇有客服入口，冇有退出登錄，甚至冇有版本號。這個APP就像一個封閉的黑箱。，但長按圖標後，手機冇有任何反應。重啟手機後，APP依然在那裡。，APP彈出新通知：“請佩戴設備。直播將在15分鐘後開始。倒計時：00:14:59。”。凝膠內襯觸感冰涼，他深吸一口氣，將頭盔戴在頭上。。，不是完全的黑。黑暗中浮現出幾行暗紅色的文字，懸浮在視野中央：

主播：林默 (編號ML-0047)

當前主題：舊宅探秘

直播倒計時：00:13:42

在線觀眾：0

今日禮物：0

心率：78 BPM

注意：請保持坐姿，直播開始後請勿擅自移動

這些數據就像遊戲裡的HUD介麵，固定在視野的角落。林默試著轉頭，文字跟著視線移動，始終保持在可視範圍內。

他能透過頭盔下半部分的開口看到現實世界——自己的腿、茶幾、地板。但視野中央疊加了一層淡淡的暗紅色調，像是透過有色玻璃看東西。

倒計時一分一秒減少。

林默的心臟開始加速。視野一角的心率顯示從78跳到了84，又跳到91。他深呼吸，試圖平靜下來，但那種坐在椅子上等待什麼發生的感覺，比主動玩恐怖遊戲更讓人不安。

至少玩遊戲時，他知道那是假的。

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所有文字消失。

緊接著，視野開始變化。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黑暗從視野中心蔓延開來，迅速覆蓋了整個房間。林默眨眨眼，但黑暗冇有消失。不，不是完全的黑暗——漸漸地，一些輪廓浮現出來。

他仍然坐在椅子上，但椅子變了。從廉價的塑料椅，變成了一把老舊的紅木扶手椅，雕花繁複，但漆麵斑駁。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上戴著白色的絲質手套，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不是他原來的衣服，但觸感真實。他能感覺到織物摩擦皮膚的細微觸感。

房間也變了。

他的出租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老式客廳：實木地板已經開裂，牆紙泛黃剝落，露出下麵發黴的牆灰。傢俱都是民國時期的風格：八仙桌、太師椅、雕花屏風。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木頭腐朽的氣味。

但最詭異的是，這一切都疊加在他原本的房間裡。林默能透過這層“場景”看到現實的輪廓——書架的位置現在是一個高大的紅木櫃子，窗戶的位置現在是兩扇雕花木窗，窗外是沉沉夜色。

虛擬與現實重疊，以假亂真。

視野中央浮現新的文字：

直播已開始

主題：舊宅探秘 (第一夜)

任務：在這棟老宅中待到淩晨2點

觀眾：127

實時彈幕已開啟

幾乎同時，幾條半透明的文字從視野右側飄過：

“新主播？房間佈置不錯啊”

“這特效可以，比那些五毛錢強”

“主播手在抖，哈哈”

“舊宅探秘？老套路了，來點刺激的”

彈幕。真實的觀眾，在看他。

林默清了清嗓子：“大、大家好，我是林默。今天...今天第一次在午夜直播間開播。我們現在在一棟...老宅子裡。”

他的聲音從頭盔內置的麥克風傳出，經過處理後帶上了一絲混響，在空蕩的老宅客廳裡迴盪。

“主播聲音還行”

“彆光坐著，起來轉轉啊”

“禮物走一波看看特效”

視野左下角跳出一條提示：“用戶午夜遊魂打賞了1個‘血手印’（價值10元）”。

真的有人送禮物了。雖然不多，但這是林默在其他平台很難收到的——他的觀眾大多是白嫖黨。

“謝謝...謝謝午夜遊魂的血手印。”林默說，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些，“那我們現在看看這個宅子。”

他試著站起來。虛擬場景中，他從紅木扶手椅上起身，長袍的下襬拂過地麵。在現實中，他其實還坐在那把塑料椅上，隻是頭盔的傳感器捕捉了他的動作，在虛擬世界中同步呈現。

這種感覺很奇妙。林默低頭看，虛擬的雙腳穿著黑色的布鞋，踩在老舊地板上。他抬起腳，地板上揚起細小的灰塵。一切都是如此真實，他甚至能感覺到地板微微的彈性——雖然現實中他踩的是出租屋的水泥地。

“先看客廳。”林默說著，開始緩慢移動。

在觀眾的視角裡，他是在探索一棟老宅。但在林默的視角裡，他同時在兩個世界行動：在虛擬世界中，他置身於一棟民國老宅；在現實世界中，他在自己狹小的出租屋裡小心地踱步，避開茶幾和牆角。

虛擬場景的精細程度令人咋舌。牆上的裂縫、傢俱上的雕花、甚至窗欞上積累的灰塵，都清晰可見。林默走到八仙桌前，伸手觸摸桌麵。頭盔提供了觸覺反饋——他能“感覺”到木頭的紋理，以及一層薄薄的、油膩的灰塵。

“這觸感反饋絕了”

“什麼設備啊這是，VR這麼逼真了嗎？”

“主播掐自己一下看看疼不疼”

“設備是平台提供的，具體我也不太清楚。”林默回答著彈幕，手指在桌麵上劃過，留下清晰的痕跡。

他低頭看桌麵，上麵散落著一些東西：一盞油燈（燈油已乾），一個倒扣的茶杯，還有一本線裝書。林默拿起書，封麵是深藍色的，冇有標題。他翻開，書頁泛黃脆裂，上麵的字是豎排的毛筆字，但他一個也看不懂——不是漢字，更像是某種符咒。

“道具還挺講究”

“念一下書上的字啊主播”

“這書看著瘮人”

林默合上書，放回桌上。就在書接觸桌麵的瞬間，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間走動。

林默猛地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客廳右側有一扇門，虛掩著，裡麵一片漆黑。

“聽到冇？”

“有腳步聲！”

“主播快進去看看！”

彈幕突然密集起來。觀眾人數從127跳到了135，還在緩慢增加。

林默的心跳加速。視野一角的心率顯示：103 BPM。他深吸一口氣，走向那扇門。

虛擬場景中，他的腳步聲在老宅裡迴響，每一步都揚起細小的灰塵。現實中，他踩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幾乎冇有聲音。這種反差加劇了詭異感——在一個世界聽到的聲音，在另一個世界不存在。

走到門前，林默停下。門縫裡透出更深的黑暗，以及一股...黴味混合著彆的什麼氣味，像是陳舊的中藥。

“推門啊”

“慫了？”

“禮物刷起來給主播壯膽！”

提示：“用戶鬼見愁打賞了3個‘血手印’”。

提示：“用戶夜行者打賞了1個‘骷髏燈’（價值50元）”。

“謝謝...謝謝禮物。”林默說，聲音有點乾。

他伸出手，放在門板上。木頭冰涼，觸感真實。他輕輕一推——

門吱呀一聲開了。

聲音刺耳，在寂靜的老宅裡格外響亮。林默屏住呼吸，等待眼睛適應黑暗。

房間裡似乎是個書房。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麵擺滿了書。中央一張書桌，上麵有文房四寶。窗戶緊閉，窗外是沉沉夜色，冇有月光。

林默慢慢走進去。書房比客廳更冷，寒氣透過長袍滲進來。他走到書桌前，桌麵上攤開著一本冊子，旁邊是一盞熄滅的油燈。

他低頭看那本冊子。上麵是工整的毛筆小楷，寫的是日記：

“民國二十七年，三月初七。父親的病越發重了，請了城裡的大夫來看，也束手無策。母親整日以淚洗麵，說這是報應。我不信。父親一生行醫，救人無數，何來報應？”

“三月初九。昨夜又聽到那聲音了，從閣樓傳來。像是什麼東西在爬。管家上去檢視，說什麼也冇有。但今早打掃的丫鬟說，在閣樓地板上看到了水漬。這幾日並未下雨。”

“三月十二。父親昨夜突然驚醒，說窗外有人看他。我守了一夜，什麼也冇看到。但今早起來，發現父親房間的窗戶上，有一個濕漉漉的手印。五指分明，很小，像是孩子的...”

日記到這裡中斷了。後麵的幾頁被撕掉了。

林默抬起頭。書房裡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他轉頭看向窗外——外麵是夜色，但仔細看，窗玻璃上似乎真的有什麼痕跡。

他走近窗戶。

玻璃上蒙著一層灰，但在灰塵中間，有一個清晰的、小小的手印。五指張開，像是有人從外麵把手按在玻璃上。

但這裡可是二樓。

“臥槽...”

“特效吧？”

“但真的有點瘮人”

“主播摸一下手印看看”

林默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指，緩緩靠近那個手印。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玻璃時——

砰！

一聲巨響從身後傳來。

林默猛地轉身。書房的門，關上了。

剛纔他進來時，門是開著的。冇有風，冇有人，門自己關上了。

“門怎麼關了？”

“自己關的吧？”

“主播去開門看看”

林默的心跳到了120。他走到門前，伸手握住門把——冰涼的黃銅把手，轉動。

鎖住了。

無論他怎麼用力，門把紋絲不動。他又推又拉，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但就是不開。

“鎖了？”

“完了，被困住了”

“主播看看有冇有鑰匙”

林默環顧書房。除了書桌、書架，就剩窗戶了。他回到書桌前，拉開抽屜。第一個抽屜是空的。第二個抽屜裡有一些舊信紙和毛筆。第三個抽屜...卡住了。

他用力拉，抽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打開。

裡麵隻有一樣東西：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

林默拿起鑰匙。鑰匙冰涼，表麵有綠色的銅鏽。他回到門前，將鑰匙插入鎖孔——完全吻合。轉動，哢嗒一聲，鎖開了。

他鬆了口氣，推開門。

客廳還是老樣子，紅木椅、八仙桌、屏風。但有什麼不一樣了。

林默的目光落在八仙桌上。那本他之前翻過的線裝書，現在打開了，攤在桌麵中央。而且書頁的位置變了——之前他看的時候，書是合上的，現在翻到了某一頁。

他慢慢走過去，低頭看。

書頁上不再是那些看不懂的符咒，而是一幅畫。毛筆勾勒的簡筆畫：一個人形，坐在椅子上。椅子放在房間中央。人形的臉上，畫著一個大大的、紅色的叉。

畫的下麵，有一行小字：

“坐於此椅，可見真實。”

林默盯著那幅畫。椅子...他回頭，看向那把紅木扶手椅。它就放在客廳中央，正對著八仙桌。

“什麼意思？”

“坐椅子？”

“主播坐上去試試”

彈幕在催促。觀眾數已經漲到了182人。禮物提示也不斷跳出，雖然都是小禮物，但累積起來也不少了。

林默猶豫了。直覺在警告他，不要坐上去。那幅畫，那行字，都透著一股不祥。

但直播還在繼續。觀眾在期待。而且合同裡寫著：“必須按照係統推送的內容進行直播。”現在雖然冇有係統提示，但觀眾的意願，算不算“內容”的一部分？

“主播慫了”

“不敢坐就下播唄”

“冇意思，走了”

觀眾開始流失。人數從182掉到了175。

林默咬了咬牙。他走到椅子前，轉身，緩緩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瞬間，客廳裡的燈光——那盞虛擬的、懸掛在屋頂的老式吊燈——突然熄滅了。

不是慢慢變暗，而是瞬間全黑。

林默陷入徹底的黑暗。他甚至看不到自己戴著的手套，看不到麵前的八仙桌。隻有視野一角的直播數據還在發出微弱的紅光：

觀眾：168

禮物收入：327元

心率：134 BPM

直播時長：01:17:22

黑暗中，他聽到了什麼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小孩的笑聲。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耳邊。笑聲空靈，在黑暗的客廳裡迴盪。

林默僵在椅子上。他想站起來，想摘掉頭盔，想結束這場該死的直播。但身體不聽使喚。他隻能坐著，聽著那笑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然後，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了碰他的左手。

冰涼的，濕漉漉的，小小的。

一隻手的觸感。

林默猛地低頭——在絕對的黑暗中，他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隻“手”正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濕冷的觸感透過絲質手套傳來，清晰無比。

視野一角，心率跳到147。

彈幕炸了：

“什麼情況？全黑了？”

“主播說話啊！”

“我聽到笑聲了！你們聽到冇？”

“特效音吧？”

“但剛纔主播明顯抖了一下，我看到了”

林默張開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那隻“手”已經爬到了他的肩膀，現在停在那裡。他能感覺到五根細細的、冰冷的手指，正搭在他的鎖骨位置。

然後，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細如蚊蚋，但字字清晰：

“你看見我了...”

林默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瘋狂地扯下頭盔。

虛擬場景瞬間消失。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坐在塑料椅上，氣喘籲籲。客廳的燈亮著，電視櫃下的主控單元發出嗡嗡聲。一切如常。

但左肩上，那種濕冷的觸感還在。

林默顫抖著伸手去摸——衣服是乾的，什麼都冇有。隻是皮膚上殘留著冰冷的錯覺，或者說...記憶。

手機震動。午夜直播APP顯示：

“直播中斷。警告：非正常下播將影響評級。今日直播時長：01:18:07，未達標。請於明晚補足缺失時長。”

下麵還有一條：

“今日禮物收入：342元（已扣除平台30%分成，您獲得239.4元，將計入周結算）”

“觀眾峰值：189，平均觀眾：152”

“心率峰值：151 BPM，平均心率：121 BPM”

“沉浸度評分：87/100（優秀）”

“觀眾互動評分：76/100（良好）”

“綜合評級：B ”

林默盯著這些數據，手指還在發抖。剛纔的一切太真實了。那隻手，那個聲音...

他看向牆上的鐘：00:18。直播才進行了一個多小時，但他感覺像過了好幾個小時。按照合同，他應該播到淩晨2點，但現在他完全冇勇氣重新戴上頭盔。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簡訊，來自那個熟悉的陌生號碼：

“第一次直播表現不錯。觀眾反饋良好。明晚請繼續，並補足今日缺失的1小時42分鐘。另：設備隻有在直播時段可安全摘下。非直播時段請勿佩戴，以免產生不可預知後果。晚安。”

林默盯著“不可預知後果”那幾個字，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他看向那個黑色的頭盔。它靜靜地躺在茶幾上，表麵的啞光黑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凝膠內襯上，似乎有一小塊深色的痕跡，像是水漬。

林默靠近仔細看。

痕跡很小，在頭盔內側，靠近耳朵的位置。形狀...有點像一個小小的手印。

他伸手想去擦，但手指停在半空。

最後，他用紙巾小心翼翼地擦過那個位置。紙巾上什麼也冇有。再看頭盔，那塊痕跡還在，彷彿本來就是材質的一部分。

窗外的夜還深著。

林默把頭盔放進盒子裡，蓋上蓋子。但他知道，明天晚上11點，他必須再次戴上它。

因為合同生效了。

因為設備已經安裝。

因為那十萬預付金，他已經花了三千交房租。

手機螢幕亮著，顯示銀行卡餘額：100,214.50元。

錢是真的。恐怖，也是真的。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路燈昏暗，小區裡空無一人。遠處城市的霓虹在夜霧中暈開，像模糊的血跡。

林默想起合同裡的那句話：“至主播無法繼續直播為止。”

什麼叫“無法繼續直播”？

他不敢想。

夜還很長。而明晚，直播將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