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變紅，請閉眼 第91章 消失的痕跡

從槐樹巷回來之後，劉幻睡了一整天。

不是困。

是累。

從心裏往外的累。

劉想沒吵他，隻是偶爾進來看看，確認他還在睡。

晚上醒來的時候，劉幻坐在床上，盯著窗外的月亮。

白色的，靜靜的。

和無數個夜晚一樣。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那個地方，要徹底消失了。

劉想端著一碗粥進來：

“哥，吃點東西。”

劉幻接過來，慢慢喝完。

劉想坐在他床邊：

“哥，奶奶說什麽了？”

劉幻把夢裏的事說了一遍。

劉想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她找到爺爺了。”

劉幻點頭：

“嗯。找到了。”

劉想看著窗外：

“那挺好的。”

劉幻也看著窗外：

“嗯。挺好的。”

第二天，劉幻出門去槐樹巷。

他想再看一眼那扇門。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愣住了。

槐樹巷拆了。

一片廢墟。

那些老房子，全沒了。

13號也沒了。

隻剩下一堆磚頭瓦礫。

劉幻站在那兒，盯著那片廢墟，盯了很久。

一個工人走過來：

“小夥子，找人？”

劉幻搖頭：

“不找。就是看看。”

工人說：

“這兒要蓋新樓了。老房子都拆了。”

劉幻問：

“13號那扇門呢？”

工人想了想：

“門？早沒了。拆的時候就沒看見門。”

劉幻愣住了。

沒了。

那扇門，也沒了。

他站在廢墟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離開。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照在廢墟上，亮晃晃的。

但劉幻知道，那個地方，真的消失了。

永遠消失了。

晚上，劉幻把這件事告訴劉想。

劉想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台邊。

那盆月亮花，還開著。

發著淡淡的光。

劉想看著那盆花：

“哥，這盆花還在。”

劉幻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嗯。還在。”

劉想說：

“它是不是奶奶留給我們的？”

劉幻想了想：

“應該是。”

劉想笑了：

“那奶奶就還在。”

他指著那盆花：

“在這兒。”

劉幻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

然後他也笑了：

“嗯。在這兒。”

兩個人站在窗台邊，看著那盆花。

花的光，和月光混在一起。

照在他們身上。

暖暖的。

農曆初一，無月。

劉幻盯著日曆上的紅圈，手心微微出汗。

距離上次從那個地方回來，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裏，日子過得很平靜。月亮沒有再變色，那些東西也沒有再出現。王凱每天跟著陳曦學本事，劉想每天上學放學，和普通的中學生沒什麽兩樣。

但劉幻知道，有些事，還沒完。

那兩半玉佩還掛在他和劉想脖子上，溫溫的，像奶奶的手。

那把剪刀還放在枕頭底下，隨時能拿出來。

那盆月亮花還在窗台上開著，發著淡淡的光。

它們都在提醒他——那個地方，還在。

雖然門關了。

雖然那堵牆立在那兒。

但那個地方，還在。

劉想從房間裏走出來，看見他站在陽台上：

“哥，你怎麽起這麽早？”

劉幻回頭：

“睡不著。”

劉想走到他旁邊，看著那盆月亮花：

“哥，今晚是初一。”

劉幻點頭：

“嗯。”

劉想想了想：

“你要進去嗎？”

劉幻愣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劉想笑了：

“你每次初一都這樣。盯著日曆，盯著那盆花，盯著那把剪刀。”

他抬起頭，看著劉幻：

“哥，你想進去看看，對不對？”

劉幻沉默了。

劉想說：

“你去吧。我等你。”

劉幻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

然後他伸手，揉了揉劉想的頭發：

“好。”

晚上九點，劉幻躺在床上。

那把剪刀放在枕頭邊。

那塊大的玉佩掛在脖子上。

他閉上眼睛。

慢慢睡著了。

夢裏，他站在槐樹巷13號的院子裏。

老槐樹還在，荒草還在。

但那些紅燈籠，不見了。

院子裏空蕩蕩的。

劉幻往前走。

走到老槐樹下，他停下。

樹下站著一個人。

不是劉想。

不是奶奶。

不是守門老人。

是一個老太太。

很老很老，滿臉皺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她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睛盯著劉幻。

劉幻看著她：

“你是誰？”

老太太沒回答。

她隻是盯著他，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劉幻愣了一下：

“誰？”

老太太說：

“那個小娃娃。劉想。”

劉幻的心裏一動：

“你認識他？”

老太太點頭：

“他來過。用東西換過。”

劉幻問：

“換什麽？”

老太太指了指身後那棵老槐樹：

“換這個。”

她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把剪刀。

生鏽的，很舊，刀刃上還有幹涸的血跡。

劉幻愣住了。

這把剪刀，和他枕頭底下那把一模一樣。

老太太把剪刀遞給他：

“拿著。他讓我給你的。”

劉幻接過來。

兩把剪刀，一模一樣。

老太太看著他：

“能剪斷的東西，都能剪。記住了。”

劉幻握緊剪刀：

“他在哪兒？”

老太太往後退了一步：

“他在等你。下次初一。”

然後，她消失了。

劉幻站在院子裏，握著那把剪刀。

老槐樹在風裏輕輕晃動。

他低頭看那兩把剪刀。

一把是劉想換來的。

一把是老太太給的。

兩把一樣的。

他睜開眼。

天花板，臥室，台燈還亮著。

他躺在床上，手裏握著兩把剪刀。

枕頭底下那把。

夢裏帶出來那把。

劉幻坐起來，盯著那兩把剪刀，盯了很久。

劉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哥，你醒了？”

劉幻轉頭。

劉想坐在他床邊，看著他。

劉幻把兩把剪刀遞給他看：

“你看。”

劉想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

然後他笑了：

“哥，你成功了。”

劉幻點頭：

“嗯。”

劉想把剪刀還給他：

“留著。以後用得著。”

劉幻收好。

他看著劉想：

“你以前進去過？”

劉想愣了一下：

“什麽時候？”

劉幻說：

“那個老太太說的。你用過東西換。”

劉想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頭：

“嗯。進去過一次。”

劉幻問：

“換什麽？”

劉想低下頭：

“換你活著。”

劉幻愣住了。

劉想抬起頭，笑了：

“哥，別問了。都過去了。”

劉幻看著他，眼眶有點酸。

他伸手，把劉想拉過來，抱住。

劉想在他懷裏，輕輕地說：

“哥，以後別一個人去了。”

劉幻點頭：

“好。”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