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變紅，請閉眼 第83章 第一課：巷子裏的指路鬼

農曆初四，月色白。

早上六點，王凱準時出現在陳曦家門口。

陳曦開門，什麽都沒說，遞給他一個布袋。

“拿著。”

王凱開啟一看，裏麵是一截紅繩和一麵小銅鏡。

“這是……”

“保命用的。”陳曦往外走，“跟上。”

王凱趕緊跟上。

兩個人七拐八繞，走進一條老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上爬滿藤蔓。這個點還沒什麽人，隻有幾隻野貓蹲在牆頭，盯著他們看。

陳曦停下腳步：

“第一課，實戰。”

王凱愣了一下：

“實戰？打什麽？”

陳曦指了指巷子深處：

“往前走。走到第三個路口，你會看見一個問路的人。”

王凱的喉嚨發緊：

“問路的人？”

陳曦點頭：

“黃月留下的指路鬼。專騙人進死衚衕。”

她看著王凱：

“你的任務，是活著走出來。”

王凱愣住了：

“你不去？”

陳曦說：

“你的課，你去。”

王凱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陳曦看著他：

“怕了？”

王凱咬牙：

“不怕。”

他攥緊布袋，往巷子裏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第三個路口。

一個人站在那兒。

是個老頭，穿著灰撲撲的舊棉襖，佝僂著背。

看見王凱過來，他抬起頭：

“小夥子，問個路。”

王凱停下腳步。

老頭的臉很普通，皺紋堆疊，眼睛渾濁。

但那雙眼睛，沒有光。

空洞洞的。

王凱想起劉幻說的話：

指路鬼，專騙人進死衚衕。

他深吸一口氣：

“您問。”

老頭指著左邊的巷子：

“這條巷子，通哪兒？”

王凱看了一眼那條巷子。

很窄，很黑，看不見盡頭。

他想起陳曦說的：

第三個路口。

這不是第三個路口嗎？

老頭站在那兒，等著他回答。

王凱的手伸進布袋，摸到那截紅繩。

他開口：

“我不知道。您問別人吧。”

老頭的表情變了。

隻是一瞬間。

那雙空洞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綠光。

然後他笑了：

“小夥子，你指一下就行。就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王凱往後退了一步。

他掏出那截紅繩，握在手裏。

老頭盯著他手裏的紅繩，表情僵住了。

王凱看著他的反應，突然明白了什麽。

這東西，怕紅繩。

他握緊紅繩，往前走了一步。

老頭往後退了一步。

王凱又往前走了一步。

老頭又往後退了一步。

一直退到巷子口。

王凱舉起紅繩：

“滾。”

老頭盯著他，眼睛裏全是恨意。

但他沒敢動。

最後，他消失了。

像煙一樣，散了。

王凱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陳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錯。”

王凱回頭。

陳曦站在巷口，臉上帶著笑：

“第一課，及格。”

農曆初五，月色白。

王凱以為昨天的巷子就是全部考驗。

但他錯了。

陳曦站在巷口，沒有離開的意思。

“第一課及格，”她說，“第二課呢？”

王凱愣了一下：

“還有第二課？”

陳曦指著巷子更深處：

“往前走。走到盡頭。”

王凱看著那條巷子。

很深，很黑，看不見盡頭。

剛才那個指路鬼消失的地方，就在前麵不遠。

但陳曦說的盡頭，比那兒更遠。

“盡頭有什麽？”他問。

陳曦說：

“去了就知道。”

王凱攥緊手裏的紅繩，往前走。

走過剛才那個路口，巷子變得更窄了。

兩邊牆上爬滿藤蔓，把陽光都遮住了。

王凱走了一百多米，前麵突然出現一個岔口。

左邊，右邊。

兩條路，一模一樣黑。

他停下腳步。

該走哪邊？

他掏出那麵小銅鏡，對著兩邊照了照。

左邊鏡子裏，一片漆黑。

右邊鏡子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一個影子。

很淡，貼在牆上。

王凱盯著那個影子，手心出汗。

他往左邊走。

走了十幾步，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小夥子，走錯了。”

王凱猛地回頭。

沒人。

但那個聲音又響起來：

“右邊纔是對的。”

王凱沒理，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十步，前麵豁然開朗。

巷子到頭了。

一堵牆。

灰撲撲的磚牆，嚴嚴實實地堵在那兒。

王凱愣住了。

死路？

他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那條來路還在。

但來路上，站著一個人。

不是指路鬼。

是個女人。

三十多歲，穿著紅裙子，披頭散發，站在那兒看著他。

王凱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個女人，他見過。

劉幻說過，那是粉月之前出現在學校門口的紅衣女人。

失蹤了。

又出現了。

王凱握緊紅繩。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王凱往後退了一步，背抵著牆。

女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王凱舉起紅繩。

女人停下腳步。

她盯著那截紅繩，眼睛裏閃過一絲什麽。

然後她開口了：

“你不是他。”

王凱愣住了：

“誰？”

女人沒回答。

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王凱永遠不會忘記。

不是惡意。

是失望。

好像在找什麽人，沒找到。

然後她消失了。

王凱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陳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錯。”

王凱回頭。

陳曦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巷口。

“那個女人是誰？”他問。

陳曦走過來：

“一個在等人的人。”

王凱沒聽懂：

“等誰？”

陳曦看著他：

“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她轉身：

“走吧。今天夠了。”

王凱跟上去。

走出巷子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深處，黑漆漆的。

什麽都沒有。

但他知道，那裏有很多東西。

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