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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二十四，月色白。
劉幻給王凱上的第一課，不是在房間裏，而是在街上。
“要想對付那些東西，首先得知道它們長什麽樣。”劉幻說。
王凱跟在他旁邊，眼睛四處亂看：
“它們不是會變成人嗎？”
劉幻點頭：
“會。但再像人，也有破綻。”
他指著前麵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
“你看那個。”
王凱看過去。
老頭穿著舊棉襖，推著一輛小車，車上插滿了糖葫蘆。他在路口站著，也不吆喝，就那麽站著。
“他怎麽了？”王凱問。
劉幻說：
“你看他的影子。”
王凱低頭看。
老頭的影子，很正常。
但他看了幾秒，發現不對勁。
那影子，不動。
老頭站著，影子應該也跟著站著。
但老頭的影子，是定在那兒的，像畫上去的一樣。
老頭動了一下腳，影子沒動。
王凱的後背一涼。
劉幻拉著他往前走：
“別盯著看。他會發現。”
兩個人從老頭身邊走過。
老頭轉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王凱記住了。
眼睛是黑的。
沒有眼白，全是黑的。
走出去很遠，王凱纔敢喘氣：
“那個……也是？”
劉幻點頭：
“黃月留下的。騙人指路的那種。”
王凱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
劉幻說：
“他站的那個路口，去年出過事。有個人問路，被他指到死衚衕裏，再也沒出來。”
王凱沉默了。
劉幻繼續說：
“那些東西，平時就混在人群裏。白天也出來。隻要你不招惹它們，它們不會動你。”
王凱問：
“怎麽纔算招惹？”
劉幻說：
“跟它們說話，收它們的東西，問它們問題。”
他頓了頓：
“或者，一直盯著它們看。”
王凱想起剛才那個老頭看他的那一眼。
後背又涼了一下。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條巷子口的時候，劉幻停下來。
他指著巷子深處：
“這裏麵，有一戶人家，去年死了人。你知道怎麽死的嗎？”
王凱搖頭。
劉幻說：
“粉月的時候，有人敲門送花。那家女兒接了花，第二天人就沒了。”
王凱愣住了：
“花？”
劉幻點頭：
“粉月的禁忌，不能收任何非血親送的東西。花，糖，禮物，都不行。”
他看著那條巷子：
“那家女兒收了一束紅玫瑰，說是喜歡她的人送的。結果第二天，人就死在床上，手裏還攥著那束花。”
王凱的喉嚨發緊：
“那花呢？”
劉幻說：
“花還在。那家人不敢扔，就那麽放著。現在那屋子裏，每天晚上都能聽見有人哭。”
他轉身：
“走吧。別進去了。”
王凱跟著他離開。
走出去很遠，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條巷子，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
但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看著他。
劉幻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別回頭。”
王凱趕緊轉回頭。
劉幻說：
“回頭，那些東西就知道你怕了。”
王凱跟上他：
“那你呢？你怕不怕？”
劉幻想了想：
“怕。但習慣了。”
王凱看著他。
劉幻的側臉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吃什麽一樣。
他想起那天晚上，劉幻拿著剪刀刺向那個影子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劉幻，一點都不像他認識的那個人。
但他又確實是劉幻。
從小一起長大的劉幻。
王凱突然問：
“劉幻，你後悔過嗎？”
劉幻愣了一下：
“後悔什麽？”
王凱說：
“後悔知道這些。”
劉幻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沒有。”
他看著前麵的路：
“因為這些，我才能救劉想。才能救你爸。才能救那些還能救的人。”
他轉頭看王凱：
“所以不後悔。”
王凱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行。那我也學著不後悔。”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人來人往，一切正常。
但王凱知道，那些正常的背後，藏著很多東西。
那些東西，他以前看不見。
現在能看見了。
不是因為眼睛變了。
是因為有人教他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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