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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想把那張照片收得很仔細。
用一個透明的小塑料袋裝著，壓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睡覺前，他都會拿出來看一會兒。
劉幻看見了，但沒說什麽。
那是他的念想。
就像自己脖子上的玉佩一樣。
農曆十七，月色白。
劉幻放學回家，發現劉想正坐在陽台上，手裏拿著那張照片，發呆。
夕陽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劉幻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看什麽呢？”
劉想回過神，把照片遞給他：
“哥，你看背麵。”
劉幻翻過來看。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很小，很淡，像是很久以前寫的：
“給小念。媽媽永遠愛你。”
劉幻愣住了。
這是奶奶的字跡。
他見過，在那本舊筆記本上。
“這是奶奶寫的？”他問。
劉想點頭：
“嗯。照片背麵還有一行，你看。”
劉幻仔細看。
在那行字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1998年7月16日”
1998年。
劉幻的腦子飛快地轉。
1998年，小念六歲。
那年，她第二次走進那扇門。
這張照片，是奶奶在她進去之前給她拍的？
還是在她進去之後，奶奶才寫的？
劉想的聲音傳來：
“哥，你說奶奶為什麽要寫這個？”
劉幻想了想：
“也許……是想讓小念知道，她一直愛她。”
劉想低下頭：
“那小念知道嗎？”
劉幻看著他：
“應該知道吧。”
劉想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那她為什麽不長大？”
劉幻愣了一下。
劉想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奶奶說，她不想長大。可是長大了，不是能看見更多東西嗎？”
劉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看著劉想，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
然後他說：
“也許，她覺得當小孩更好。”
劉想沒說話。
劉幻繼續說：
“當小孩，可以一直被人愛。可以一直不用想太多。可以一直——”
他想了想：
“可以一直相信，那些愛她的人，永遠不會離開。”
劉想的眼淚掉下來了。
劉幻伸手，把他攬過來，抱著。
劉想在他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劉幻抱著他，拍著他的背。
夕陽慢慢落下。
天邊泛起晚霞，橘紅色的，很美。
劉想哭完了，從他懷裏出來，擦了擦眼睛。
他看著劉幻：
“哥，我是不是很傻？”
劉幻搖頭：
“不傻。”
劉想想了想：
“那小念是不是也很傻？”
劉幻笑了：
“對。你們都很傻。”
劉想也笑了。
那個笑容，和夕陽一樣暖。
晚上，劉幻躺在床上，一直在想那張照片。
1998年。
那一年，奶奶還在外麵嗎？
還是已經進去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奶奶一定很愛小念。
愛到在她進去之前，還要給她拍一張照片。
愛到在她進去之後，還要在照片背後寫字。
那些字，小念可能永遠看不到。
但奶奶還是寫了。
因為那是她的念想。
就像劉想每天看那張照片一樣。
劉幻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
涼的。
但慢慢變溫了。
溫溫的，像奶奶的手。
他看著窗台上那盆月亮花。
花還開著，發著淡淡的光。
他輕聲說：
“奶奶，小念知道了。”
花的光，似乎更亮了一點。
像是在回應他。
劉幻閉上眼睛。
慢慢睡著了。
這一夜，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站在一片光裏。
奶奶站在他麵前，還是那個樣子，滿頭白發，滿臉皺紋，笑著。
旁邊站著小念。
長大了的小念。
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白裙子，站在奶奶旁邊，笑著。
劉幻想走過去。
但她們往後退。
一邊退，一邊笑。
劉幻想喊她們。
但喊不出聲。
奶奶的聲音傳來：
“小幻，我們很好。別擔心。”
小唸的聲音也傳來：
“哥，謝謝你。”
然後，光消失了。
劉幻睜開眼。
天亮了。
陽光照進來，滿屋暖洋洋的。
他坐起來，轉頭看劉想。
劉想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看著他。
“哥，我做了一個夢。”劉想說。
劉幻問：
“夢見什麽了？”
劉想想了想：
“夢見奶奶。還有小念。”
劉幻看著他：
“她們說什麽了？”
劉想笑了：
“她們說，她們很好。”
劉幻也笑了。
兩個人對視著，一起笑。
窗台上，月亮花開得更盛了。
花瓣在陽光裏，發著耀眼的光。
像是在替奶奶和小念，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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